《逾期回响》Terpsichore

1、转校生

　　刚被暴雨洗刷过的城市，褪去了些许污垢，空气中交杂着青草与泥土的气味，细微的水洼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像无数颗碎钻镶嵌其中。此时的H市已渐渐入秋，微风吹过，伴着丝丝凉意。

　　在晚间来了饿意的许知依，套了件的卫衣准备出门觅食。

　　马路上，被路灯照射着的柏油路泛着黑亮的光。许知依倒还挺喜欢闻雨后的空气，薄荷般清凉的空气进入鼻腔，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

　　虽然饿，但许知依还没想到吃什么，就打算先在街上闲逛着。走过一条巷子，看到里面还有在卖烧烤的地摊。经营着这个小摊的是一对中年夫妻。

　　老板娘非常热情地招呼许知意，一边向在旁边休息的老板招手。“小姑娘你来的真巧！今天下雨，来吃烧烤的人特别少，都打算收摊儿了，往常这个点都是爆满的”老板娘说着搬出来个长凳放许知意旁边，让她坐下等。

　　许知依向老板娘道谢，接过板凳就坐下低头玩起了手机。

　　许知依抬头时，恰好看见一道身影自巷子深处的黑暗里缓步而来。
　　夜色浓得化不开，他的面容隐在阴影中，明明灭灭，看不真切，唯有身姿挺拔如松，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直到他踏入那圈暖黄的路灯光晕，柔和的光才轻轻漫过他的发顶、眉眼与肩线，将他整个人的身影拢住。

　　方才还模糊不清的轮廓，在光影里骤然清晰——眉眼清隽，气质沉静，一身疏离清冷，却被这盏灯烘得格外动人。

　　风掠过巷口，光影轻晃。

　　他自长夜暗处来，一步踏入她眼底的光里。

　　没一会人就站在了许知一的面前。但他也只是来光顾烧烤摊的。

　　男生侧身站着，穿着干净的白色休闲服，留着一头利落的板寸，硬朗的眉骨与高挺的鼻梁衔接的恰到好处，狭长的眼睛，总给人以冷峻的感觉。

　　抬起头的许知依怔了一下又紧忙收回视线。此后也再没向他看去。一阵风吹过，吹动着少年少女的衣摆。

　　同样被老板娘招呼着坐下的男生，坐在了许知依对面。不知道从哪跑来了一只一个多月大的小猫，毛色呈现出蓝金渐变的效果，底层绒毛是淡淡的金黄色，毛尖则被染成了蓝色。轻快地跑到男生脚边，边蹭着少年的裤脚边喵喵叫着，试图让他陪它玩。小猫从头到尾显散发着的“高贵”，倒与周遭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男生伸手抚摸着小猫，小猫顺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回应着。小猫的自来熟像是他们认识了很久。

　　男生嘴角勾了下 “这猫，挺活泼”

　　老板娘脸上堆起笑容“我家的。平时也没见它这么热情”

　　“有名字了吗？”

　　“有呀！名字可帅了，叫藏獒”

　　听到“藏獒”两个字，少年眉梢微挑，嘴角勾勒出一抹淡笑。

　　“确实够帅………”

　　“小姑娘，你要辣椒吗？”在烤串的老板突然问许知依。低着头玩手机的许知依注意力早已不在手机上，一直偷偷的听着老板娘和他的对话。老板突然的发问让许知依迅速从“偷听”中抽离出来。

　　许知依向老板表示自己不太能吃辣，放一点点就行。随后站起来等老板进行打包。他们后来的对话许知依也没有在听。她只觉得，似乎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老板将打包好的烧烤递给许知依后，许知依道了谢就先走了。

　　回去的路上许知依思绪开始发散，开始设想着即将到来的校园生活中可能会发生的种种事情，她不知道这所学校是惊喜还是又一个深渊。

　　思绪被再次飘落下来的细雨所打断，许知依才回过神来，涣散的目光瞬间聚集，意识也随着雨点带来的凉意回笼，才发现自己就这样发着呆地走到了小区门口。

　　慌忙跑回家换下被雨打湿的衣服丢进洗衣机。

　　从浴室出来，许知依窝在沙发上对新学校进行“背调”。看了半天，全是些无聊的八卦。谁和谁打架了，谁又和谁在一起了，谁和谁又分手了。

　　许知依对这些没兴趣，只对几个上榜率高的名字稍微留了点印象。

　　夜渐深，困意席卷全身，许知依就这么半梦半醒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许知依走后，男生依旧坐在那，“藏獒”则惬意地趴在男生脚边。寂静的环境中只留下了烤肉与炽热的铁板接触发出的“滋滋”声。

　　一阵伴随着易拉罐在塑料袋里撞击的脚步声和略带埋怨的声音也随之降临“陆璟则，你买个烧烤买哪去了？”。

　　陆璟则侧头，看到面前拎着两大袋啤酒向他抱怨的“弱智”，回答道：“你脑子被啤酒浸了？你想给他们喝死？”“你也不赖”对面的梁牧远一边反驳，一边用头示意让陆南洲向旁边看他到底买了多少烧烤。

　　陆璟则意识到自己做了件挫事，也没有再说什么。等老板帮忙把烧烤打包完，两人都提着大包小包地往回走。

　　“打算什么时候回家？”陆璟则先引出话题。

　　“没打算”梁牧远回答“那个家回去有什么意义？”

　　“梁叔让我劝劝你，说他联系不上你，梁叔也这么卖下面子了，你也就…别矫情了。”

　　“陆璟则啊陆璟则，我爸给你什么好处了，你现在竟然帮着他说话。但真不是我矫情，那季晴就不是个人！我知道我爸有难处”沉默良久“但我得让我爸知道她干了什么事。我不能看着我爸妈打拼下来的产业就这么完蛋。”

　　“滚！收你大爷的好处。这是你的家事，我不插涉，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说话间，电梯已经来到相应的楼层。电梯门打开只能看见散落一地的鞋子。

　　庆幸梁牧远喜静，租的一梯一户的房子，不然按照今晚这吵闹程度，邻居早该投诉八百回了。

　　将门打开的一瞬间，陆璟则开口道“有事就张嘴”，简单明了，梁牧远看向陆璟则点头，示意自己会的。随后刚才的一切都被嘈杂的喧闹声所淹没。

　　要不要说出这句话陆璟则纠结了很久，一方面他觉得两人认识这么久了，梁牧远有事会联自己，另一方面他怕损伤别人的自尊，他知道他和梁牧远都是自尊心极强的人。

　　但到底是高中生，再有钱也经不住这几千块的月租。而且相比于黏牙的语句，他更担心梁牧远不愿开口。

　　进了门，整个房间都充斥着酒味。

　　邱浩旸和苏哲小跑过来接过酒和烧烤，给大家分着。这种“保姆”工作，他俩早已驾轻就熟。

　　梁牧远的家被糟蹋了数小时后，终于迎来了安静。把大家送走，陆璟则给梁牧远叫了保洁就回了家。

　　次日清晨，许知依从沙发上睡来。除了她，家里仍然空无一人。可能也正是父母的“散养”，造就了许知意极其独立的性格。

　　刚吃完早饭准备去练琴，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依依？”

　　“怎么了”

　　“妈妈不想你整天一个人闷在家里，但是爸爸妈妈生意忙实在是没办法去陪你，想着总要有什么能陪着你，就给你买了条狗，你阿姨都说狗很聪明，妈妈想让它代替爸爸妈妈多陪陪你，宠物托运应该中午能到，到时候别忘了去接狗”

　　“你买狗不能提前说一下吗？我能不能照顾好自己都是问题，还给我买狗？它来了住哪？我这什么也没有！”

　　“妈妈也是想让你天天不这么焦虑，希望狗能分散一些你的注意力，抱歉，妈妈下次有什么事一定提前问你的意见，狗的用具我都给你买好了，你回家给拿出来用就行，要是没钱了再跟妈妈讲。”

　　“不用了，狗我是不会养的，你能联系别人就联系别人养吧。”

　　“欸，依依…”嘟嘟嘟，电话被许知依挂断。

　　许知依很反感父母的这种行为，每次陪在自己身边的时间不会超过两天，就算是寒暑假，也只能陪自己一两个星期。最后还要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给自己的生活增添些不必要的“麻烦”。许知意也并不讨厌养宠物，只是想撒出这口“气”。

　　中午许知意接到了宠物托运工作人员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许知依小姐吗？”

　　“是，你是哪位？”

　　“我们是宠物托运的，你的狗狗在等你，你现在有空来接吗？”

　　“我妈没有联系让别人去接狗吗？”

　　“是这样的许小姐，你说的事情我们这边没有收到，我们这边的签收方是你，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们只能将宠物转移到其他安全的地方。”

　　“好，我知道了，你在哪？我现在过去。”

　　嘴硬心软，其实许知依自己也不放心给别人养，但要给自己营造“不好惹”的盔甲，不让自己在这场“博弈”中输。过了电话，许知意跑的比兔子都快，鞋都没穿好就去接狗了。

　　到了托运部才看到，是一条因路途颠簸而导致浑身有些脏兮兮的萨摩耶。

　　许知依给妈妈发消息问着狗的疫苗打完了没，出生日期等一系列问题，再次低头看向它，睁着黑琉璃般的眼睛，许知依心快要被融化了。一边摸它一边说“我现在就带你回家”。

　　刚刚在说“我是不会养狗的”许知依，现在彻底被打了脸

　　许知依给狗取了几个很帅气的名字，但它都没什么反应。想到古话说的“贱名好养活”许知依朝它了句二胖，它突然跑了过来，还会附和两声，看来它应该是喜欢这个名字。

　　二胖在家待够一个星期后，许知依终于可以带它出去呼吸新鲜空气了，还能顺便去给二胖选新粮。

　　在街上走着，二胖对所有的一切都好奇。一路上走走停停，嗅嗅这个，舔舔那个。

　　它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闻着地面上不同食物残留下的气味。许知依向便利店看去，看到就餐的座位上坐满了奋笔疾书的男生，每个人都染着无比扎眼的发色，穿搭显得极具个人特色。只有两个人穿着休闲服，悠闲的坐在那打游戏。

　　这种“风景”属实罕见，许知依按下快门键的一瞬间，其中一个打游戏的男生正好抬眸，两人尴尬对视。许知依拿着手机僵住，下一秒立马假装在自拍。许知依内心感谢男生没有出来让自己难堪。

　　她认出来了抬眸的男生，和那天烧烤摊遇见的是同一个人。标志性的寸头，许知依绝对不会认错。

　　此刻留给许知依的只有尴尬，拉着二胖快速逃窜。坐着目睹的陆璟则唇角微微上扬，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只是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二胖悠闲的遛弯儿时光也极速结束。许知依快速带着二胖去宠物店洗澡，选新粮。返回的路上，许知意只希望别再遇见他就行，最好再也不要遇见。

　　到了开学的日子，许知依换上新学校的校服。虽然脚步轻快，但偶尔也会不自觉地放慢，仿佛在给自己多一点时间去调整心态。每一步都带着对新生活的憧憬，也带着一丝对未知的犹豫。

　　到办公室找老师报道完，陈景华带着许知依往班级去。

　　踏进教室的瞬间，原本的喧哗声变成了窃窃私语。陈景华在黑板上写下许知依的名字，向学生介绍“这位同学是我们班新来的转校生，大家掌声欢迎！”。新同学们很捧场，台下掌声雷动。

　　陈景华给许知依指着教室靠里的那组最后排的空座位，示意许知意座位在那。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许知意真觉得自己“中大奖”了。

　　陆璟则正低着头写字，而陈景华指的正好是陆璟则旁边的空座位。

　　成功落座后，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许知意准备打破这个局面，但实在不知道说些什么好，最终说了一句“你好新同桌，我叫许知依”。

　　陆璟则往许知依那儿看了一眼，随后微微扬起下巴，用头轻轻一点，示意黑板上的字，眼神里带着一玩味地说“我知道”。许知依抬头看见黑板上赫然三个大字，顿感尴尬，觉得自己在做什么“小丑”行为。

　　这节是陈景华的数学课，对于入学第一节课，许知意听的无比认真，可能也跟上课没人和自己聊天有关。下课后陈景华径直向许知依这边走来，本以为又是找自己说些事情，结果是和自己旁边的那位说起了话。

　　“陆璟则，小依同学是艺术生，成绩可能跟不上我们班的强度，作为同桌，你平时多帮助小依同学学习，相互促进，别天天趴桌子上睡觉！”

　　“知道了。”

　　陆璟则，他叫陆璟则。很好听的名字。

　　许知依思绪正停留在名字上，下一秒就轮到自己了。
　　“
　　小依同学，我们班目前还没有和艺术类有交集的学生，所以一直空缺的文艺委员的职位，老师就交给你了！”

　　“欸，老师！这会不会…”

　　“没事，老师相信你能胜任这份职责。”

　　“好的老师，我…尽力。”

　　‘太草率’还没说出口，陈景华直接拍板定案。

　　“不用有压力，你的同桌画画也很好看，平时板报什么的可以找你同桌搭个伴。”

　　许知依听到这就知道，陈景华肯定只了解了自己是艺术生，但不知道自己具体学的什么专业。幸好小学学过些三脚猫功夫，应该能应付下来，更何况自己刚来就拒绝老师的意见，实在是不太好。索性就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份光荣的使命。

　　高二开学了一个星期，同学一个也不认识，旁边还坐了座“冰山”，虽然比在以前的学校好，但也好不到哪去。反观陆璟则，几乎每节课下课都有人来找他，有时候来一个，有时候来一群，好像商讨什么重大决策一样，但陆璟则始终维持着“清高”的人设，有时候点头表示赞同，有时只笑一下，很少发表看法。

　　邱浩旸算是这群人里最外向的了，来找陆璟则说话，时不时再和自己说两句，有时候许知依真的不知道怎么接。这一回问到为什么转学，许知依怔住，好像从来没想过怎么回答，因为说出来大家可能都会觉得，问题出在自己身上。

　　“行了，闭嘴，吵。” 好像每次都是陆璟则帮自己解围。今天也是。

　　上课铃响了，邱浩旸边跑边向陆南洲喊“晚上喝酒，别忘了！”边跑边比划着开易拉罐喝酒的手势。

　　“不想回答可以不说。”陆璟则这个星期主动和自己说的第一句话。

　　“没什么不想回答的，只是没想好怎么说。”她懒懒地趴在课桌上，手肘撑着桌面，手掌握拳撑着下巴，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前方，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思绪牵引着。睫毛微微垂下，在眼底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整个人仿佛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透着一股清冷又疏离的气息。

　　陆璟则低头看着许知依，白净的皮肤下隐隐透出粉晕，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留下痕迹。却又带着一种不可亵渎的清冷。转回头“嗯”一声，低下头找书。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陆璟则的耳尖微微泛红。

　　没想到陆璟则会主动和自己说话，借着不想浪费宝贵的“认识新同学”的机会，许知依开始给陆璟则传纸条。

　　【你们要去喝酒？】
　　【嗯】
　　【那你明天还来学校吗？】
　　【明天周日】
　　许知依心想也是，这节课上完这周就放假了。
　　【挺符合你的…人设】
　　【什么人设？】
　　【生人勿近】

　　纸条没有再传回来，因为两人传纸条的动作早已引起老师注意，所以都被老师罚站了。

　　许知依对陆璟则的第一印象确实是生人勿近，不过这不是现印象，通过这几天的同桌体验，许知依觉得，他好像还挺好的，最起码没有嫌自己烦，让自己闭嘴。

　　放学后陆璟则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淡，许知依也不好意思再找他道歉，快速收拾书包，从他身边经过时说了句“不好意思”，并从口袋里掏出两颗葡萄味的水果糖放在他桌子上以示补偿，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刚遛完狗回家，手机在口袋震动，拿起来看是以前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