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集群复活事件》灰鸽咕咕

3、二 几人工作结

　　几人工作结束都是下午的末尾了，他们到达城北墓园的时候，落日的余晖就这样把一众喧闹都笼在其中，冷硬的钢铁雕花墓园门就这样伫立在那里，人群在墓园门口两侧的水泥道路上徘徊，其中一些人脸上显然显示出不是很服气的表情。
　　似乎是因为时间有些晚了，衰老的守墓人正在强硬地清除墓园里的猎奇客们，陆陆续续地有人从墓园里走出来。

　　不用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想要在这里猎奇的人类可能都比事件指出的所谓活死人要多的多，至少墓园门口情况是如此，能够一眼分辨出来其中的一大部分人并非来吊唁或者表达敬意。
　　不过就人数来说，如果想要在墓园附近见到这么多人，至少需要有三家拥有丰富亲友的家庭遭遇不幸。

　　梅奥看着有些喧哗的人群，显然是不喜欢这个过于热闹的环境。眼下墓园这种热闹的不合时宜仿佛在古典文学的书架上出现了摇滚CD一样。
　　不过他的两位友人反而完全没有这样的不适感，荼十九已经在尝试和守墓人沟通的路上，山海阎葉呢，叼着女士香烟在一边看热闹的同时，非常自来熟地和附近的年轻人聊了起来。

　　注意到荼十九从守墓人那里归来，不过表情不是很明朗，梅奥开口询问道：“怎么？没许可吗。”
　　“啊，是，说是最近来墓园这里猎奇的年轻人太多了，逝者们不应该遭受这样的打扰，然后……”
　　荼十九有些挫败，实际上，他并没有和守墓人构成什么有效的交流，那位老人家只是打量了一眼他的年纪就给他贴上了好事年轻人的标签，嘟囔着什么，就把他一并赶出来了。

　　“那我们要翻墙了吗？我刚跟他们打听到一个很热乎的狗洞哦？”山海阎葉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谈话，突然加入了话题。
　　“呃……”至少梅奥看上去对烟鬼的提议应该是比较反感了，“当时你的坟墓是不是也在这里来着，我宁可说是进去看朋友。”
　　“梅酱啊，虽然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们不是已经很久没来过了，上次你俩来是几几年你说的出来吗。”烟鬼则是仍想为她的非法进入路线辩护，在一边跟友人争论着。
　　梅奥有些怒了，质问道：“你哥至少来过几次吧！”
　　烟鬼因为成功气恼友人而露出了相当满意的笑容回复道：“不知道，最近没跟他联系过。再说了，你自己也一副少爷气质，过去不也一样被打出来？”

　　“你们两个先别拌嘴了。”荼十九出言打断了两个人，“这边的墓园连着城北的野地，有和北部林地接壤的部分，不是全包围的，不能从大门进的话正好绕一下去看看侧面缺少管理的地方情况如何。”
　　适时想起了荼十九说到一半的话，烟鬼突然问道：“对了狗狗，你刚才说的然后是指？”

　　“虽然老爷子年纪大了不是所有我都听的清，不过好像有说什么盗墓和什么野坟塌陷之类的话。”

　　这一情报是三人搜集所没有的，任何一张报纸都没有提到有盗墓，或者尸体遗失之类的事情，这样的话不得不排除有政府参与的情况，但如果真的有政府参与的话，三人的调查可能还要考虑和政府方的特种事务科打交道。

　　特种事务科，政府中合并了之前人与非人共同研发而诞生的智慧，现在正使用着这样共处时期的智慧致力于消除所有对人类社会有危害的非人类。
　　原本是为了调和非人与人类关系的组织，但因为现在领头人的观念原因，对非人方的判定相当极端，已经快要达到只为了排除异己的程度，被三人戏称为新时代猎巫行动。

　　其中那位做事很极端的领头人作风相当神秘，姓名和照片没有张贴，但他的事迹在非人部分的小社会里传的很广。
　　不过本身这一科室在政府中能行使的权能相当有限，毕竟非人造成的问题一般并非政府主要需要解决的目标。即便如此，要上其的关注名单也是他们所不愿意的。
　　如果真的因为这种小事就被其中的部分疯狗盯上的话，后续可能要没有好日子过了。

　　“如果后面被警告了就不干这一单了吧。”梅奥打破了三人中沉默的氛围，但只是冷冷地下了预告放弃的结论。
　　少见的没有和梅奥站对面，烟鬼附和道：“臣附议。”
　　荼十九思考了一下，说： “好的，如果真的收到条子了就这样吧。”

　　重新回到车上，山海阎葉直奔汽车中控调试车载音乐，梅奥和荼十九在一边大概确定了一下要去的位置，在几番讨论之下三人把车子停在了墓园最早建成与北部森林接壤的区域，没有离墓园边境围墙太远。
　　天色比他们来的时候要暗上许多了，日光已经被远山遮挡，只剩一口气下来，从几人的地方向墓园边张望，已经能看到昏黄的路灯亮起，隐约描摹出了各异的墓碑形状。
　　总体上已经很昏暗了，要从他们站的这一头过去还要穿过一小片树林，但依稀能看到过去后成型小路的边缘。

　　混乱的脚步声穿梭在树林中，时不时响起踩碎落叶的清脆声音，过了一会终于摸到了墓园的小径，几人分别打起了手机电筒，在环境中随意扫了扫。
　　墓园的后半部分属于城市最早规划的部分，小径连着一些墓碑的地方已经被落叶覆盖，周围的一些墓碑磨损严重，能看出落灰很厚，想来就算是守墓人也有一段时间没有来过这一头了。

　　自打一站到墓园的小路上之后，几人几乎是瞬间就走向了三个方向，不过好在荼十九及时反应过来，立刻试图去喊住他的两位朋友。
　　“还是别分开行动了吧。”

　　“那你还是太理想化了点。”梅奥方向的手电光照了过来，似乎有些无语，“你猜现在烟鬼应该走到哪了。”

　　荼十九瞬间沉默下来，也拿着自己的手机环绕式的照了一圈，那一抹蓝绿色似乎在墓碑中间闪了一下，等他确认到的时候至少山海阎葉已经到五十米开外了，不过好在能看到她的手机电筒仍然在黑暗中亮着。

　　山海阎葉的声音响起，听着有些远，应该也没在尝试努力讲话：“我没走太远！有事电话联系！”
　　“别走太远。”早就错过了把山海阎葉控制在近点的机会的荼十九就这样认清了现实，只能这样嘱咐着。
　　“哦哦——好——”山海阎葉的声音更远了一些。

　　梅奥在荼十九的附近检查着附近有年头的墓碑，理想状态下能够找到用来分辨墓园区域的奠基石，一些有内容的东西，又或者能看到空洞的坟墓也没关系。

　　月亮早已挂起，但本日多云，零星的冷色光辉从云缝中穿过，周围除了偶尔的猫头鹰叫声和踩碎落叶的声音，只剩一片寂静。
　　荼十九掏出手机，点亮的屏幕上面是新的群组消息，是山海阎葉发来的。

　　一般路过：更往西北方向好像有一个类似旧教堂的地方。
　　一般路过：你们要过来吗。
　　犬山：你先在那里等一下，不要乱走

　　“梅奥你怎么说？要过去吗？”荼十九并不认为在晚上去这种可能出现意外情况的地点是十分稳妥的，但他向来是如果朋友坚持就会跟随的性格。也许是习惯使然，因为另外两位经常会不受控制地一头撞进麻烦事里。

　　“不去。”梅奥又看了看他刚找到的墓园分区用奠基石，“其实这里就已经有点不对劲了。”
　　他迟疑了一下，补充道：“这里大概是五十年前就有的公墓了，不过墓上不会放石板，大概率只有在坟墓之上的石碑。你看这附近的旧墓，土太松了，大概是回填的，但是附近没有动土的痕迹，可能下面已经空了……要我说的话，像里面的东西自己爬出来了。”

　　察觉到梅奥话里的意思，荼十九询问道：“复活死人的这类魔法不是已经被禁用很久了吗？”

　　梅奥对他的问题几分无语，回复说：“要想彻底禁用除非没发明过，而且就算没发明过也总会有人追求这种魔法的。再说了要是真能禁用的那么彻底不也就看不到那家伙了。”

　　从奠基石前站起身来，梅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荼十九的手机应时响起了消息提示的声音，但此时梅奥还在给他展示手机相册的一些东西。
　　“这些魔法应该是有形保存在一些现存的长生种手里，不过可能也有老糊涂的流传出来，或者干脆就是当时没收集到的部分。”
　　照片里是一些陈旧的手记，看上去已经上了年头。
　　“卡赫拉女士手里也收集了一部分记录，不过并不是这个方向的研究。”

　　卡赫拉女士，梅奥的养母，拥有相当长的寿命，目前在其族群，血族中有很高的话语权，不过具体的荼十九也不是很清楚，他目前还没有跟卡赫拉女士有过实际的交流。
　　不过梅奥看上去对自己的养母相当敬重的样子，应该是个不错的人吧，荼十九想着。

　　“聊什么呢——”
　　山海阎葉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边响起，但两位对此人的突然出现都反应平淡。

　　梅奥先开了口，问道：“回来了？那边怎么样？你总该不会真没进去吧。”
　　烟鬼很顺口的接下了话题，说：“你猜怎么着，真没进去。那个老建筑看着像是危房，处理过，窗子钉死了，门上铁链的锁看着倒是新的，但是呢……”

　　她戏剧性地拉长了语调，似乎等着任何一人能够接上她的话茬。

　　荼十九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但是有后门？”
　　山海阎葉即刻打断道：“非常遗憾这位同学，回答错误，我确实没进去。那个教堂里面有很多人走动的声音，不过没有交流声，又看不见内部状况，正好梅酱发消息喊我回来，先商量一下呗，待会要去吗？”

　　“等一下，你们两个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梅奥突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聊天的声音一下停止，
　　“我靠，真有。”山海阎葉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在哪。”
　　“骗你的我没听到。”
　　“你……”

　　“安静。”荼十九不得不掐住两人的话头，他的耳朵抖了抖，好像听见什么，向墓园深处的黑暗看了出去。

　　“……呃，梅酱？狗狗？那边好像有东西。”山海阎葉有些迟疑，因为在她的视角里，近处有个不像是墓碑的轮廓被照了出来。
　　其实手机自带的手电筒本身也没办法照射出去多远，不注意观察的话很难察觉，某些程度来说是她的视线无端被“那个东西”吸引过去。不过希望不是守墓人之类的，山海阎葉下意识希望不是自己的麻烦事第六感响了。

　　那种异样的声音在几人完全沉默下来之后就能更清晰的听到了，是一种皮肉撞到石碑的闷响，极有规律，还有轻微的脚步声，离几人的位置应该不远。但这里的光亮应该早就能引起正常人的注意，这种对他们的活动完全没有反应的本身就是异常的。

　　山海阎葉小声询问道：“要包抄吗？”
　　荼十九同样小声回复她道：“收到，不过你们两个稍微靠后一些。”

　　三人围到那东西附近，几乎同时把光打在其上。

　　在灯光下显现出来的是一副空洞的尸体，它泛着死尸一般的青灰色，应该与死前状态一致，伤口和血痂都在应该在的位置上。
　　它固执的往前行进，一次一次撞到面前墓碑的圣母像上，发出令人牙酸的□□与石块的碰撞声。在撞击的过程中，它身上的烂肉也在一点点剥离，但微妙的保持了某种平衡，好像在自我修补一样。
　　跟刚刚一样，它没有对其余三人的出现进行什么反应，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分给三人。

　　“呃，什么东西，活尸吗？你俩谁认识。”大致上确认了面前的东西只是一个刻板印象行为机，山海阎葉像两位朋友询问道。
　　“……不知道。”梅奥瞟了一眼山海阎葉，他自己并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如果仅以他的朋友作为标尺判断的话，看上去确实也不像活死人。
　　“刚才不是说附近有感觉松土过的坟墓吗？会不会就是活死人？”
　　既然已经确认这个东西不会对周围的环境产生反应，荼十九也开始跟朋友们并肩端详起这副躯体，但是手上还是不放心地掐着一缕尖锐的风。

　　三位本质上还是第一次接手这种过于复杂的任务，至少是第一次在任务中接触死人。表面上倒是都很淡定，但说到底也没什么处理经验，某种情况下来说只能算他们胆子大。
　　于是就这样沉默下来，气氛有些凝固，几人只好在黑暗中打着手电筒围着一个固执的撞石像的尸体。

　　“我们就这样发呆会不会有一点太好笑了。”山海阎葉已经开始咬烟嘴了，似乎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两位智人快想想办法，不然我们只能在这里想象西西弗尸是幸福的。”

　　梅奥回复说：“谐音梗扣钱，要不砍碎埋了得了。”
　　荼十九犹豫道：“就算你这么说……可是现在就能看到这个东西在慢慢恢复吧，砍碎了长好再出来怎么办。”
　　山海阎葉一副相当乐观的样子，叼着烟指着荼十九说：“那我有个好主意就不得不说了。”

　　似乎猜到了烟鬼要说什么倒霉话，梅奥脸色一变。
　　“你想都别……”

　　但山海阎葉坦然地打断了梅奥的挣扎。
　　“我们要不把这个东西带走得了，反正判断不出来，梅酱不是有人脉吗想想办法不就得了。”

　　“我不同意。”梅奥看向荼十九的方向，发现他真的在认真考虑烟鬼的说法，立刻作出了最后的挣扎。

　　“也确实没什么其他的办法了。”荼十九安抚着梅奥，“塞到后备箱里回去再说吧，联系一下其他人看看有没有什么门路。”

　　上车后几人一时无话，毕竟复活死人这件事在三人中早就发生过，但烟鬼对当时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不如说她主张其实连带着之前的很多记忆都模糊不清。
　　具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当时三人各自托了关系进行调查，但直到现在也没有取得什么称得上有用的结果。

　　刚刚那具活尸被几人七手八脚塞到后备箱之后还是在活动，像捆好的海产运输一样，偶尔车后面还是能传来肢体敲到车壳子上发出的声音。

　　“先回去吧，既然确认是这种性质特殊的事件，找有经验的人询问一下处理方式最好。”荼十九捏了捏手机，补充道，“现在这样也没办法，既然有人把这些人关起来……而且看上去应该没有政府参与的样子，证明还是能找到相关人的，大概。”

　　山海阎葉在一边露出了了然于心的笑容，说：“狗狗你这不是也不确定吗。”
　　“好在这个东西只复制了形体没复制腐臭味，不然也够喝一壶的了。”她抽了抽鼻子，补充道。

　　荼十九有些无奈，回复道：“我倒是也想手眼通天啊，这种事怎么确定……味道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梅奥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说：“她就是贫，少接点话茬什么都解决了。还有烟鬼，你光靠抽烟都快能盖住死人味了难道不应该是你反省吗。”
　　“诶呀说什么，你先在封闭环境把我的烟盒还我再说。”闲聊中，山海阎葉已经将车头顺过，一脚油门下去，汽车的轰鸣声响起。

　　狂飙回家的后续，梅奥因为晕车已经再起不能回到公寓直接钻到房间里去了，烟鬼照常熬夜。车里那具活尸三人默契地没有立即讨论到底要怎样处理，索性就先放在那里，还是锁在汽车的后备箱。

　　梅奥在还有精神的时候有表达对车内气味的担心，但是荼十九表示后续会处理好，就算是第一次装载人类尸体，但之前也并非没有装过什么其他动物尸体，清洁经验还是相当丰富的，完全可以放心。

　　荼十九在回公寓前在楼下接打了几个电话，似乎在确认什么，上楼之后跟还在打电动的烟鬼打了招呼后也选择回房间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