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集群复活事件》灰鸽咕咕

10、九 门

　　门后的情景并非像几人所预设的那样直接。

　　三人做出的战斗准备对于眼前的情景形同虚设，并没有活死人如同设想一般的因为几人开门的动静而关注或者扑上来，所有活死人都停驻在下陷的祷告厅中，或站或漫无目的地在厅中游荡，并不宽敞的过道被挤满，几条木制长椅被挤得东倒西歪，但没有人试图爬上哪怕只有几级的台阶的通向外界的阶梯。
　　台下的活死人从数量上来看显然比之前几次看到的都要更多，但也更加劣质，其中皮肤和四肢完整的占极少数。

　　仔细观察之下，一副地狱般的景象在眼前展开。

　　灰黑色的地板因为干涸的血迹已经呈现出了一种古怪的褐色。
　　由于□□溃烂而产生的臭味混合着血腥味充斥在环境当中，地上的残肢和烂掉的皮肉内脏由于过多的走动已经呈现出一种肉泥的状态。大块的肢体还能分辨出形状，余下的部分如同糨糊一般被涂抹在石质地面上。

　　最后的日光从教堂的几扇彩窗中直入，洒在这一片荒诞光景当中。这些东西模糊了生与死的边界，他们没办法触及生的境地，也无法回归死后的安眠。

　　荼十九捂住了嘴，有些干呕，他对人类的态度本身更加亲近一些，即便之前他跟活死人也打了不少交道，面前的人间地狱对他来说还是有些太有冲击。
　　梅奥暂时回头避开了这一幕，他安抚性的拍了拍荼十九的后背。

　　山海阎葉蹙着眉头，接受能力良好如她，眼前的景象也有些太超过了。

　　三人在缓冲所受刺激的时间里，有什么动静在大厅前的布道坛响起，很大的像是纸页翻动或者收拾文件的声音在众人中回荡着。周围的活死人因为这一影响而开始变得活跃，脚步声瞬间嘈杂了起来，紧接着还有类似于说话的咕哝声。
　　声音逐渐变得响亮，开始压过之前的纸张翻动声。

　　顾不上等荼十九恢复，山海阎葉一把拽过梅奥，指了指布道坛的位置，说道：“那个后面有问题，我们得过去看看。”

　　“他总要出来的。”梅奥几乎在瞬间就理解了山海阎葉的意思，出于洁癖，他更抗拒从这些东西里面穿过去。

　　“要过去的，刚才那个声音……”荼十九努力抑制住了干呕的欲望。他显然还没有适应当前的场景，这里的味道对于鼻子很灵的他也是一种萦绕不去的一种攻击。

　　他认为刚刚响起的那个声音说明里面的人手上有什么东西，或许是文件，又或许是什么不确定的东西。而且他在有人堵住唯一出口的情况下仍选择不出声耗时间，也就是说，这东西对于他来说相当重要。

　　“烟鬼，这个地方有别的门吗？”梅奥确认道。

　　“好消息，大概没有，但是对你来说应该是坏消息。”山海阎葉停顿了一下，笑着补充道：“小少爷，你害怕的话也可以在外面等格罗海斯他们。”
　　即便现在的时机不是很适合开玩笑，她仍然抽空冲梅奥挤了挤眼睛。

　　知道烟鬼一向不看环境，梅奥懒得跟她辩驳，只淡淡地翻了山海阎葉一个白眼。

　　这会荼十九已经尝试走下台阶穿过熙攘的“人群”。山海阎葉和梅奥对视了一眼，也同时往人群中走去。

　　异样的是，这些活死人并没有展现出任何的攻击欲望，但荼十九的出现吸引了所有活死人的注意力。多数活动顺畅的活死人向荼十九的方向拥挤而去，并不算大的大厅由于这一变故挤出来了一侧足以联通布道坛和台阶的通行小路。
　　荼十九被活死人簇拥着，像是巡游中的圣人和前往膜拜的信徒一般，有些因为肢体残缺而无法快速行动的活死人也在往荼十九的方向活动。

　　“还有冷暴力，这什么情况？！”在挤进人群前一秒道路突然空出，被一众活死人孤立的山海阎葉试图确认已经被挤得看不见的荼十九的情况，说道：“狗狗没事吗？”

　　所有人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其他行动，但被一群缺胳膊断腿的死人团团围住大概也不那么舒服，荼十九听上去相当没有底气：“还……没事，不用管我。”
　　甚至还传出来艰难的干呕声。

　　梅奥推断荼十九除了受到心理创伤外暂时不会有什么事，他将刚刚转向荼十九的视线收回。这一举动并非表示他不担心朋友，但在不危害性命的情况下梅奥还是更倾向于优先完成目标。
　　这会山海阎葉和梅奥同步摸到了布道坛附近，两个人以一种前后包夹的方式绕到了布道坛的后方，而那之后的是意料之中的面孔。

　　“哟，老板。撤委托原来是决定不连累我们吗，好感动。”无视了眼前人相当警惕的表情，山海阎葉相当自然地跟蜷缩在布道坛桌下的莫特打了个招呼。

　　莫特显然没理解山海阎葉的意思，他紧张地抱着看上去只是胡乱装上的文件堆，几张旧到泛黄的纸张从笔记纸堆里探出头来。山海阎葉上下打量了一下莫特，很快的注意到了莫特怀里的东西，她眯起眼睛打量起那几张纸来，不过莫特在注意到她的意图之后立刻把看着上了年纪的那几页纸张掖了进去。

　　“谁雇你们来的。离我远点。”一边说着，莫特一边侧过身体，同时警惕着左右两侧的梅奥和山海阎葉，他暗骂了一声，“那群老东西宁可雇佣你们这群人也不愿意放过我。”

　　这部分的发言引起了山海阎葉的注意，她随口接话道：“你说那些老东西是谁啊？我们的雇主应该还蛮年轻。”

　　“不是巴别塔的人派你们来的？”莫特显得有些错愕。

　　山海阎葉询问道：“老板你还寻了别人的仇？那很忙哦。”
　　巴别塔，这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个陌生的名词，但山海阎葉在这种场合更不想给莫特机会，如果暴露出双方信息差也有可能会让莫特重新在这个环境下拿到主动权。

　　梅奥没有试图对话，而是抓住了山海阎葉与莫特交流的间隙，猛的上去扫倒了莫特，并反剪了他的手臂。莫特立刻翻身想要用身体压住他之前保护的那些纸页，却被梅奥扯了一下，由于他实在是瘦的有些夸张，那样的挣扎在梅奥手下如同砧板下的鱼。

　　说起来梅奥也不算健壮，这场面在烟鬼眼里看着像两条搏斗激烈的竹节虫。

　　“拿着。”梅奥骑在莫特的身上，把他手上的那些纸张甩给了山海阎葉。

　　山海阎葉接过了那堆纸张，直接抽出了相对于比较古老的那几张阅读起来，上面的古语言并不算复杂，但这纸上龙飞凤舞的字迹确实不太好辨认。她隐隐约约意识到最近好像在那里见过这样的痕迹，这种重要的东西还是先收起来比较好。

　　“放开我！杀了他们！”莫特并没有放弃挣扎，他在梅奥下方不停地扭动着，嘴里还念念有词一些什么听不懂的东西。
　　异变在瞬间发生，之前不明原因围在荼十九周围的活死人又一次开始躁动，令人不安的磨牙声开始响起，圈子散开，活死人重新游荡在大厅中。荼十九趁着这个时期重新跳到了下到大厅的台阶上，重新试图走向布道坛。

　　“你果然是术士。”梅奥手上多用了一些力气，他将莫特的手臂向上抬了一些，关节处好像发出了细微的咔哒声。他判断想要解开目前狗狗那边的困境，要优先解决莫特。
　　梅奥继续抬起莫特的手臂，保持在一个关节拉扯到极限的位置，说道：“把你的术式解了。”

　　莫特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冷汗从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莫特回答道：“还是你们这群……雇佣兵去死吧……”

　　话音刚落，活死人们像受到刺激一般变得更加狂暴，显露出了恐怖的攻击性。布道坛并没有什么掩蔽身形的作用，而且山海阎葉和梅奥显然也没有试图隐藏。两人抬头警惕的看向周围，但没有任何活死人将他们作为目标。
　　另一边的荼十九就有些倒霉了，显然他又一次被活死人当成了目标，之前可能还算无害，但这会有施术者更清晰的命令，在短暂的搜寻之下，显露出攻击意图的活死人群重新向他的方向靠拢。

　　“欸，老板，真是难过，我还觉得我们之前的合作很愉快来着。”山海阎葉挠了挠头，看着荼十九的方向，一时也没想出什么能快速帮到荼十九的好办法，只能叼着烟在心里默默为他祈祷了一下。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虽然你弄得这些活死人应该是废品没错，但一直这样无视我们很过分啊。”

　　莫特显然惊了一下，他用力把脸抬起来看了看山海阎葉。她周围确实不存在任何按理来说应该围过来、弄死这个女的和自己身上这个没礼貌男人的尸体。

　　莫特似乎理清了什么事情，他嘲讽的笑了笑：“呵呵，没想到你们两个也是这种东西？你们两个可能不会被这些东西攻击，但你们的朋友大概自己一个人吸引了所有人吧。活该，活人跟死人混在一起，说不定待会你们朋友就和你们齐齐整整在一起了。嘶……”

　　莫特话音未落，就被梅奥用膝盖狠狠压下，话语变成了艰难的嘶嘶声。

　　“我没兴趣跟你纠缠，把术式解开。”梅奥在说话之间卸了莫特的胳膊，短暂的咯噔声过后，那条手臂立刻软了下去。

　　莫特在短暂的痛呼过后，故作轻松的说道：“……无所谓，我可以和你们的朋友一起下地狱。”施术者死亡不会影响这些活死人本身，他清楚只有自己活着对他们来说才更有价值。

　　就在说话的功夫，荼十九的方向爆发出一阵强烈的风压，紧接着是□□跌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山海阎葉伸头张望，活死人们大概追着荼十九到了台阶之上，而且围的相当紧了，由于这一吹所有人七零八落地散在地上，但很快的就又爬起来向荼十九的方向涌去了。

　　“狗狗，还行吗？！”山海阎葉问道。
　　在几人当中，荼十九是唯一能较为熟练使用自己的能力的人，但也只是相对来说。这种强度大概只能使用一两次，荼十九看上去有些气喘，之前在这种较为局限的厅里和活死人玩躲避赛也消耗了相当的体力，有汗从他的脸上滴下来。

　　局面变得十分尴尬，荼十九这会需要更关注活死人的动向，只是动了动嘴，但是声音没有传出来。

　　突然，教堂的铁门被叩响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传了进来。
　　“门后有人的话稍微让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