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情归处（一） 你要逃，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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掀开帐帘，外面已点上了火把，巡逻士兵来来往往，一派井然有序的肃穆景象。我背着包袱，装作不经意的模样，低着头避开他们的目光，一路来到马厩。
那中年马夫还在，见了我笑道：“姑娘这么晚了还出去吗？”
“是的，睡不着，想出去附近走走，劳烦帮我牵一匹马吧。”我努力让自己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本意是随便一匹马都可以，可马夫随后将追月牵了出来。
我一怔，犹豫之下，却见追月见到我，轻轻打了个响鼻，用脑袋蹭了蹭我的掌心，似是极为欢喜。
我心头一酸，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既如此，你也跟我一起走吧。”
翻身上马，我顺利地出了镇北军的大营，门口士兵并未阻拦，大约将军带回来的女子，他们不敢多问。
我勒住马，回头最后望了一眼镇北军大营。此时远远望去，营中火把连成一片，像一条沉默的长龙。
多日的相处，我对这里已慢慢熟悉。这里无处不是他的气息。可一直以来，我心里那份不踏实，也在今天被那场猝不及防的重逢彻底击碎。也许，于他而言，我只是一个过客吧。
我轻轻拉了拉缰绳，对追月低声道：“走吧，这里本也不属于我们这样的人。”
奔出数十步，夜风灌入衣袖，凉透脊背，而我忍着没有再回头。
月明星稀，我骑着追月，一时也不知去哪里，只是信步由缰。
是我太贪心了。过去的这些时日，我理所应当地把雷墨阳对我的好当作寻常，当作他本就该如此。可不知不觉间，我竟开始贪图这份温柔，甚至想要更多，我对他的依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悄悄生了根。
想起我们过往一幕幕，脸上一阵冰凉，用手一摸，才发现不知何时，已是满面泪痕。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骤然从身后响起，越来越近。我心头一紧，抹了一把脸，下意识夹紧马腹，拉紧缰绳，催促追月加速。
离开镇北军大营，处处都危机四伏。
身后马蹄声愈发近了，明显能感到对方来势极快。追月像是被激起了斗志，撒开四蹄，猛地向前冲去。
“澜澜！”身后传来雷墨阳的低沉急切的声音。
乍听见他的声音，我又惊又喜，同时却有一股难言的酸涩和委屈漫上心头，我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我伏低身子，任由夜风割在脸上。身后的蹄声却越追越近，追月跑得再快，竟也甩不脱。
“我不能这时候见他。”我又狠心拉了一把缰绳，追月长嘶一声，马蹄如飞。
可前方冷不丁现出一道暗沟，马蹄骤然踏空，我整个人被甩了出去···
惊呼未及出口，一只有力的手臂从斜刺里伸来，牢牢扣住我的腰，将我凌空捞起。
天旋地转间，我撞进一个滚烫的怀抱。雷墨阳一手揽着我，一手稳住身形，玄色衣衫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我被雷墨阳拦腰抱在了他的马上，我惊魂未定，大口喘着气。
一抬眸正对上雷墨阳的一双眼眸。
鼻子一酸，我挣扎着要推开他：“放开我！”
他却将我箍得更紧，低头看我，冷声道：“不带武器，孤身一人跑出来，你是想被金明教再扔一次万蛇窟？”
这时候的他哪里还是那个温柔的雷无咎，而是真正杀伐决断的镇北将军雷墨阳。
我心中又是酸楚又是委屈，忍不住怒道：“不用你管！就算扔进去也无须你救！”
他闻言，忽地一笑：“好，既然你要走，那我们就两个人一起走吧！”
说罢一手环抱住我，一手拉缰绳，厉喝一声，纵马疾驰。
军中战马又岂是凡品，肆意的黑夜里依旧快如闪电，夜风刮得我脸颊生疼，我大哭着捶打他，要下马，却被他单手死死扣着无法动弹。
地势越行越高，耳边风声呼啸愈厉，我心中惊惧，不知他究竟要带我去何处。
忽然，前方月色下显出一道漆黑的裂口。
竟是悬崖！
“雷墨阳！前面！”我失声尖叫。
他却仿佛没听见，反而又催了一把马。
战马长嘶，四蹄如飞，直直朝悬崖边冲去。
“你疯了！真的要一起死吗！”我拼命捶打他的胸口。
他低头看我，月光下那双眼睛竟带着几分笑意：“你怕了？”
“雷墨阳！”我几乎咬碎牙齿。
就在马蹄踏空的前一瞬，他猛地勒紧缰绳，战马站立而起，发出一声撕裂夜空的嘶鸣。他抱紧我一个跃起，随后翻身，双手将我按进怀中，抱着我接连翻滚几圈，终于撞到一个树干上，停了下来。
有好一阵子，我大脑一片空白，急促喘息，惊魂未定，几乎以为自己要和他就那样摔下悬崖。
等回过神，发现自己被他紧紧护在怀中。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看不到他的神情。
“你疯了吗？！！”我使劲挣脱他的怀抱，厉声斥道。
他却不恼，双手枕于脑后，气定神闲地点点头：“对，我就是疯了。我有时觉得，我们如果一直就在那个山洞里，也不错。”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他。
见我如此，他淡淡一笑：“怎么，你不让我管你，我管自己也不行么？”
我偏过头去：“你刚刚是自己吗？你分明是要带着我一起去死！”
他一挑眉，唇角微扬，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叶掌门现在倒和我分起彼此了？看来这样的事我要多做几次，才显得你需要我。”
我嘴唇一抖，“你···你又何必如此···你不是都看到了吗？我就是这样一个始乱终弃的人，我连自己的婚约都可以逃，我···”
“所以，你现在是又要逃开我？”他抬起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与他对视，“叶灵澜，你是不是觉得，我雷墨阳的真心就可以随意践踏？”
我垂眸不语，泪水滑落。
不待我回答，他突然欺身过来，狠狠吻上我的唇，带着攻城略地的歇斯底里，丝毫不柔情地啃咬着，我甚至隐隐尝到了血腥味。
挣脱不了，我只觉心中一片冰凉：“你是镇北将军，我一个江湖女子配不上你···”
话未说完，下巴被他捏住。
“谁说你配不上？”他盯着我，目光灼热，“你问过我吗？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眼眶一红，眼泪簌簌落下。
“我雷墨阳，天煞孤星，至亲皆因我而死，镇北军十几万兄弟的命压在我肩上，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他顿了顿，“这样的我，难道就配得上你？”
“···我们不一样！”眼泪落下，我心里隐隐作痛，为自己，更为他。
“哪里不一样？”他低头看我，“你觉得你逃过婚，便是不堪。那我呢？我连自己的家人，兄弟都护不住，我是不是更不配？”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只浑身颤抖。
他叹了口气，将我往怀里拢了拢：“所以，别再说配不配的话了，你要逃，我就追，你跑到天涯海角，我就追到天涯海角。除非···”
他声音低下去：“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不想要我。不然的话，”他用拇指擦去我脸上的泪痕，声音低下来，温柔道：“我不管你过去逃过谁的婚，负过谁的人。我只知道，我心悦你，想要和你，厮守一生。”
我怔怔地望着他，哽咽道：“可是我···”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你若真心，我便不退。什么身份，家世，过往，在我眼里都不值一提。我雷墨阳，一生一世，只钟情叶灵澜一人，也只有你一人。”
他的眼睛里映出我脆弱的影子，深情满溢，仿佛这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人重要。
我咬着唇，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低下头，在我唇上落下一个轻轻吻。不同于先前的暴风骤雨，这次的亲吻辗转温柔，像春水化开薄冰一般。
月光下，两匹马安静地立在一处，低头啃着草。
我们在树下紧紧相拥，仿佛天地间只剩彼此。
他的唇像是能点火，吻过我湿漉漉的眼睫，吻过我的鼻尖，再到唇，下颌，脖子，最后来到胸口，我忍不住发出细细的轻吟。
他将我死死按在怀里，呼吸带着灼人的温度。
不知何时，我的衣襟已被他吻得微微敞开，露出光洁的肩膀，夜风拂过，带起一阵凉意。他的唇一路吻到胸口，隔着薄薄的衣料，那热度几乎要透过去。
我忍不住一阵战栗，手无力地抬起，要推他的胸膛，却软绵绵使不出力气，反被他一手轻轻握住，十指相扣。
“不要···我呓语般呢喃，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他眼神渐深，轻喘着将我放开，又细细拢好我的衣襟，叹息道：“真想现在就娶了你···”他顿了顿，声音哑下去，“然后···洞房花烛。”
我羞红了脸。
夜风在耳畔呼啸，追月似乎也跑累了，放慢了脚步。雷墨阳一手揽着我的腰，一手拉着缰绳，将我牢牢圈在怀里。
我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只觉无比心安。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勒住马。
我抬起头，发现已经到了营地外围。
他翻身下马，又将我抱了下来，没有松手，而是直接将我打横抱起，大步往营中走去。
我惊呼一声：“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他却充耳不闻。
我羞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拽他的袖子。眼见迎面便是一队哨兵，只好将脸埋进他怀里装死。
他一路将我抱回帐中，轻轻放在榻上，蹲下身替我脱了靴子。
“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他拉过被子盖在我身上，站起身。
我拉住他的衣袖。
“怎么了？”他回身坐在榻上，温声道。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俯下身，在我额上落下一吻：“麻烦，但我不嫌。”
说完，他吹熄了烛火，站起身。
“你去哪？”我下意识问道。
“怎么，想留我？”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我脸一热，缩进被子里：“没有！你快走！”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澜澜，信我。”他爱怜地摸了摸我的面颊。
我点点头。
他在我额头上再度轻轻一吻：“睡吧，等你睡着我再离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在身边，我格外安心，很快便进入梦乡。
醒来已是第二日天明，不知道雷墨阳何时离开的。我摸了摸脖子，那枚平安扣不知何时被系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95章 情归处（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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