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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思无涯(五) 多面的将军 ...

  •   随后又进行了骑射校阅。

      我吹了许久的风,感到凉意沁透身体,便起身准备起身回帐子。

      刚下台阶便见一身银甲的少年迎面跑来,身上的盔缨在风中猎猎翻飞。

      “叶姐姐,”冯翀额头满是汗,双眸却异常明亮,“姐姐适才可有看见我?”

      见到少年一脸期待的模样,我忍不住笑道:“冯小将军极是英武,让人刮目相看!”

      少年闻言极是高兴,扬眉一笑,低声道:“姐姐,其实我长枪被杜校尉那板斧震飞的那一刻,心里也是一惊···这杜校尉不愧是军中战力前三···”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着,长枪虚刺,身法矫健。我在一边抿嘴笑,忽听得身后一声轻咳。

      回过头,见雷墨阳不知何时已站在我们身后,他身上甲胄未卸,双手负在身后,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阿兄!”冯翀欢喜地唤了一声。

      雷墨阳却并不应他,只淡淡道:“长枪使得不错,可惜下盘不稳。杜崇山最后一斧若是再偏三分,你就算接住枪,人也站不住,如若是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几次了。”

      少年闻言垂下眼眸,方才的意气风发瞬间敛去:“是翀儿大意了。”

      “杜崇山是跟了我十几年的沙场老将,你上来就挑他,怎么,莫不是觉得自己赢了一场便天下无敌了?”雷墨阳冷声道,“素日教你的韬光养晦,审时度势,可见是都懈怠了!”

      “阿兄教训的是,今日是翀儿太过张扬了···”少年的声音越说越低,手指攥紧了枪杆,指节泛白。

      “那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再去练两百下扎枪,练不完不准用饭。”

      我吃惊地望着冯翀,他乖乖行了一礼,转身便往校场跑去,没有半分怨怼。

      望着他的背影,我忍不住道:“他今日校阅不是赢了吗?你为何还要对他如此严厉?”

      雷墨阳冷哼一声:“赢了一场便得意忘形,日后上了战场,这便是催命符。”

      “可他还是个孩子···”

      “孩子?边关将士谁不是从十二三岁便握刀上阵?若连这点苦都吃不得,将来如何担起家国重任?战场无少年,只有将士!”

      望着少年远去的方向,他眸色沉沉:“冯家的枪法,也不是用来出风头的。”

      我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有些陌生,不是那个会在月下为我披衣的雷无咎,而是镇北将军,手握生杀大权,眼里容不得半分懈怠。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嘲一笑,转身便走。

      ···

      “姑娘,该喝药了。”来照顾我的封婶端着药碗掀帘进来,药汁的苦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帐子。

      “封婶,您先放着吧,一会我再喝。”我恹恹道,侧过身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封婶把药碗搁在案上,坐下来打量了我片刻,轻声问:“姑娘可是生气了?”

      我抬头,叹了口气,“没有,只是觉得好得差不多了,此药极苦,实在咽不下去。”

      封婶笑道:“药哪里有不苦的。傅神医配的药都特别灵,姑娘近日气色明显比前阵子好多了,我见将军对姑娘也极是上心,日日都要过问姑娘的身体情况。”

      听到雷墨阳的名字,我心里没由来的一堵,下意识背过身去。

      封婶也不恼,一边道:“雷将军是我们一家的恩人。我那当家的没了,是雷将军杀了那些人,为我当家的报了仇,还让我儿子进了镇北军。如今我没什么好牵挂的,就盼着将军平平安安的。咱们老百姓啊,不知道大周的皇帝长什么样,但实实在在知道雷将军是我们北境的英雄,是大周的脊梁。”

      见我不语,封婶又道:“我以前也常和我家口子拌嘴,嫌他粗鲁,嫌他不解风情,直到人没了,我才发现,唉,想找个吵嘴的人都没了。”

      她望着我,目光里带着过来人的慈和:“小两口之间啊,哪有什么隔夜仇,将军的心都在姑娘身上,婶子我看的真真儿的。”

      我站起身,掀开帘帐一角,望着外面一座又一座的帐子顶,轻声道:“婶子,我知道他说的都对,可有时候我会觉得···他好陌生···”

      “他对翀儿那样严厉···我有时候会想,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封婶正要开口,我又道:“我知道他是为了翀儿好,也知道战场凶险,容不得半分马虎。可是有时候我会觉得,我就像不认识他一样。这个时候,他就是高高在上的将军,而不是我认识的雷无咎···”

      “封婶,也许你说的很对,他是个好人,是北境的英雄,是我太任性了···”话未说完,身后蓦地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回头,却见雷墨阳不知道何时站在了我身后,而封婶早已不在帐内。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瞪圆了眼睛。

      他微微一笑,目光柔和:“就在刚刚你说是他是个好人,是北境的英雄的时候···”

      我一滞,羞恼道:“···我竟不知,雷将军还有如此···厚颜之时!”转身便要走,却被一把拉住,力道之大,竟挣脱不开。

      “澜澜,还生我的气?”

      我别过脸去:“我没有生你的气。”

      他轻叹一声:“你是没有生气,只是不肯喝药,也不肯见我···这些,都叫没有生气?”

      我咬唇不语。

      他松开手,走到案边坐下,斟了杯水:“翀儿天赋高,如若不磨他的心性,势必要吃大亏。顿了顿,他望向我:“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我下意识问道:“什么原因?”

      他蹙眉道:“你对他倒是护得紧,连我训两句都舍不得。”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你怎么···连孩子的醋都吃?”

      “好了好了,谁叫叶掌门如此受人欢迎?你那些弟弟们,可是对你亲热得很。”他语气酸溜溜的,嘴角却微微翘起,分明是在逗我。

      见我要恼,他忙正色道:“亦风来信了,顺带捎来了慕容姑娘给你的信。”

      “小雪?”我十分惊喜。

      “信上说什么?”

      我看到信上内容,忍不住笑出声:“殷子墨派人全程护送不说,居然···给不系舟送了整整三车的物资。美其名曰同袍之谊,还特意写明不是军中物资,而是他自己的私产。小雪说,玄剑脸都黑了···”

      我能想到玄剑那张脸瞬间阴沉下来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确实是殷子墨的风格。”雷墨阳勾起嘴角,淡道,“我和他虽然深交不多,但同为西北守将,彼此的名声倒是如雷贯耳。他那人,表面散漫不羁,实则心思极深,为了让他这弟弟名正言顺的接受他的好,也算是颇费心思。”

      “周恪也和他姐姐见了面,他姐姐喜得能从床上起身了,不过周恪毕竟在无定寨呆了那么久,又有涉金明教之嫌,官府那边怕是少不了盘问。”

      雷墨阳点头:“但凡与金明教扯上关系的,必要过审。他若是清白的,官府想必也不会为难。只是他自己心里那道坎,怕是不好过。”

      想到周恪作为,我蹙眉冷哼,“此人怕是读书读傻了不成,虽说中了药,但也是助纣为虐,全然不考虑家中长姐,如此自私不孝之人,简直迂腐透顶。”

      雷墨阳没有接话,只淡笑着看我。

      我又继续看,眼睛突然一亮:“小雪还说不系舟经此一事,又收了好些新弟子,现在文武学堂弟子各有二十人!整整四十人了!”我喜不自胜,恨不得立刻飞回不系舟看看。

      “如此,好事。”他微笑道,目光里有种安静的纵容,“不系舟而今不断壮大,叶掌门也算开宗立派了。不知叶掌门他日名震江湖之时,可还记得我这个边关莽夫?”

      我嗔了他一眼,继续看信,笑容慢慢淡下来:“残阳也回去了···我还以为他会生我的气。”

      雷墨阳蓦的冷笑一声。

      我不解抬头:“怎么了?”

      他却淡淡道:“他对你动了歪心思,又怎么舍得走呢?男人这种东西,越是得不到,越是念念不忘。”

      我一愣,随即蹙眉:“我已经和他说的很明白,只拿他当弟弟。他年纪还小,以后会遇到合适的人的。”

      他面色不虞,声色变冷:“你不了解男人。正因我是男子,我才更清楚,他看你的眼神,哪里是弟弟看姐姐的样子?他就是吃定你这一点,知道你心软,会念着旧情,所以哪怕被拒绝了,也不会真的走远。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我见多了。”

      我被他堵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可你总该信我。”我声音闷闷的。

      他忽而叹了口气,伸手握住我的手,掌心干燥温热:“傻姑娘,我怎么会不信你,正因为你这样好,喜欢者众多,倒让我有些吃味···”他故作委屈。

      我再绷不住,噗的笑出声。

      “我带你去看个东西。”他嘴角一弯,故作神秘。

      “是什么?”

      “去了就知道了。”

      ···

      马厩前,一个中年马夫正在刷马,见我们来了,立刻躬身行礼:“将军。”

      雷墨阳微微颔首,问:“今日如何了?”

      马夫笑道:“刚喂了草料,温顺得很。”

      “···到底是什么?”我满心疑惑,探头往马厩里张望。

      马夫转身进去,不多时牵出一匹通体雪白的小马。那小马不过半人高,鬃毛如银丝,四蹄轻盈,一双黑琉璃似的眼睛温驯地眨着,见到我也不惊不躁,反倒打了个响鼻,像是在打招呼。

      “给我的??”我难以置信。

      马夫笑道:“这是将军数日前驯服一匹烈马时,意外在山谷里发现的,跟着母马走散了,便带回来养着,专给姑娘留的。脾气极好,姑娘骑上去保准稳当。”

      雷墨阳站在一旁,看着我又惊又喜的模样,眼里漾开笑意:“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

      我想了想:“何妨月下更追欢,就叫他追月吧!”

      “好名字。”他赞道。

      我上前抚摸着小马,爱不释手。追月极有灵性,蹭了蹭我的手心,又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手指,痒痒的,惹得我笑出声。

      “走,去和他熟悉熟悉。”雷墨阳微笑道。

      我翻身上马,动作虽还有些生疏,但追月极通人性,稳稳地站着,等我坐好了才迈开步子。

      几圈下来,我惊喜地发现,追月极其迅捷,又与我心意相通,呼和声起,它便已飞驰而出,如踏风逐月,四蹄生风,而只消轻拉缰绳,它便知慢下步伐,稳稳当当。

      我心中极是欢喜,策马奔了一圈回来,脸颊被风吹得泛红,眼中全是笑意:“谢谢雷大将军的礼物!”

      雷墨阳嘴角微微上扬,伸出手来扶我下马。他的手指扣住我的手腕,微微一用力,我整个人便落进他怀里,他低声道:“一句谢谢就够了?”

      我脸一红,连忙推他。

      马夫早已识趣的背过身,雷墨阳则望着我羞红脸的模样,笑的胸腔都在震动。

      这一撒欢,便到了暮色四合时分。天边的云烧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营地里陆续点起了火把。

      马夫牵了追月回马厩,我和雷墨阳并肩走在营地中。夜风裹着沙土的气息扑面而来,远处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整齐而有力。

      这时,一副将来报:“启禀将军,适才收到急信,军师正在赶回来的路上,约莫明日便能到。”

      “好!”雷墨阳大喜,竟是难得一见的意气风发,“传令下去,明日辰时出营二十里,迎接军师!”

      副将领命而去。

      “你的军师很厉害吗?”见他心情这样,我十分好奇。

      “若元,是个极有才华之人,胸有甲兵,腹藏韬略,我这些年能稳住北境,他居功至伟。”雷墨阳语气里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与温情。

      我看话本都说,军师多是白发老翁,便笑道:“难为他这么大年纪如此颠簸,真是辛苦。”

      闻言,雷墨阳顿住脚步,回头望着我,神色古怪。

      “怎么了?”我不解。

      “这么大年纪?你···是说若元?”

      “是啊,他不是个老翁吗?鹤发童颜那种。”

      雷墨阳盯着我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笑出声:“谁同你说若元是个老翁,他也才弱冠之龄。”

      这下轮到我震惊了。

      “弱冠之龄?”我瞪大了眼,“那岂不是与你差不多大?”

      雷墨阳点点头:“我与他幼时便已相识,算是不打不相识。那时我们同在官学,他不过是个书生模样的少年,瘦得像根竹竿,却敢与我正面叫板战术布防。我们争得面红耳赤,险些在学堂里动手,先生气得吹胡子瞪眼,罚我们各抄了五十遍兵书。”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谁知反倒吵成了过命的交情。后来我在朔云城遭逢变故那一年,音讯全无。旁人都当我已是死人,唯有他,暗地里四处奔走,查访真相。我能官复原职,便是他替我处处搜寻证据,陈情昭雪。若无若元,便无今日之雷墨阳。”

      我听得入神,忽然想起一事:“那他和殷子墨比,谁更厉害?”

      雷墨阳看了我一眼,淡淡道:“殷子墨是将才,善攻善守,用兵如神。若元是帅才,他不只看一场仗的输赢,他看的是全局,两个人路子不同,没法比。”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对这位年轻军师多了几分好奇。

      雷墨阳牵起我的手,十指相扣:“走吧,回去喝药,得让封婶再热热,只怕凉透了。”

      我苦着脸:“能不能不喝···”

      他低下头,凑近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笑意:“当然可以,不过我不介意亲自喂你。”

      “一勺一勺地喂···或者,用你喜欢的方式···”

      “你说呢?”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3章 思无涯(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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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如无特殊情况将坚持日更,希望你们喜欢这个故事,跟着叶女侠一起玩转江湖吧~拜托走过路过的宝宝们点个收藏呀,小毓在此谢过啦!(抱拳)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