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思无涯（一） 我既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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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香味，就是当年在竹林迷晕我的那个味道！
难道，眼前这男子···
只听那人冷笑道：“本以为马乾坤是个聪明的，没想到也这般不堪大用。”
“大人，只怪那殷子墨太狡猾···三当家也是怕···”
“那形夭用的如何？”
“托大人的福，咱们无定寨没少借形夭的势。此次三当家虽不能来，也特意让我向大人表示谢意···”
他闻言，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一番，忽然轻笑道：“你当真是马乾坤的人？”
我心里一紧，面上却不露分毫：“大人···我真的是三当家派来的···”
男子笑道：“哦？你可知马脚露在哪里？”
未等我回答，他便道：“他与我见面向来知道我的规矩，从不开口，屋内不点灯，这是我们之间的规矩。”
我心中暗暗一惊，才知道这马乾坤留了一手。
“你究竟是何人？你要是不说，可就要吃点苦头了。”他一步步向我走近。
我当机立断，出手如电，瞬间制住他穴道。本以为他是个武功高强的，没想到这般轻易就被我拿下。
你是卫残心的人还是谢无妄的人？”他冷笑着看我。
我摇摇头，“都不是。”
他看了我半晌，突然低低笑了起来。
“笑什么？”我警惕道，他是金明教的人，难保没有什么阴毒后招。
“我笑你，”他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玩味，“你以为制住我就赢了？”顿了顿，又道，“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说。”
“我解开你的毒，你解开我的穴道。然后我们好好说话。”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信我？”他笑了笑，“我也不信你。可现在这局面，要么我们一起死在这儿，要么赌一把，你选。”
“对不住了，我不喜欢和别人做这种交易，所以，只好委屈你了。”
见到本该中毒倒下的我仍旧完好无缺地站着，他面上终于变了色。
“你那迷香确实厉害。”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在他眼前晃了晃，“可惜临行前，朋友给了一瓶清心丸，专克此道。”
他盯着我，眼神变了又变。
我见他咽喉处光滑，耳垂有孔，居然是女子···
我心中起了逗弄心思。
我先是在她身上乱搜一通，直让她恼恨异常：“喂，你还是个女子吗？堂而皇之对个男子上下其手？”
我不屑一挑眉，“男子又如何？本姑娘见过的美男子，个个都比你强，我尚且不怕，你个男子又怕什么？”
“你···”她急道，“放开我···”
我凑近她耳边，笑道：“何况，你一个女扮男装的小娘子，我怕你做甚？”
她浑身一僵，半晌，低声道：“不错，我确是女子。”
“你就是曲灵欢么？”
她瞥过头去，面无表情道：“是又如何，栽在你手上，算我倒霉。”
“我不是要伤害你。”我松开手，叹道：“只是如今谢无妄、卫残心都想要利用你胁迫老教主退位，好以此勾结边境属国。一旦让他们得逞，北境十九城必成齑粉，届时生灵涂炭，边关血流成河···圣女是教中之人，想必比我更明白那两人的野心意味着什么。”
曲灵欢望着我，突然开口道：你究竟是何人？”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需要你帮一个人的忙。”
“谁？”
“镇北将军，雷墨阳。”
良久，她笑出声：“你是雷墨阳的人？”
“我谁都不是。”
她冷哼：“雷墨阳，镇北将军，为人高义，忠君爱民，颇有贤名，你早说是他的人，我哪里会这般防备。”
我半信半疑，见她表情却又不似作假。
“我知道你不信，可我们目标一致，不对吗？”
想了想，我忍不住问道：“我有一事不明。”
“何事？”
“你为何如此恨金明教？你不是圣女吗？”
她闻言冷笑一声：“不错，我是圣女，可我自幼在中原长大，哪里知道什么金明教中的规矩要义。我就是个傀儡！是他们争权夺利，可以随时牺牲的玩意儿！
他们都叫我圣女，可是卫残心和谢无妄派人四处追查我的踪迹。”她咬牙道：“我躲了他们整整三年！”
“所以你要毁了他们？”
“毁了他们？”她笑了，“不，我要看着他们狗咬狗，看着金明教四分五裂，看着他们自取灭亡。”
她望向我，冷嗤一声：“现在你信了吧。”
我心中一动，“那你同我一起去北境可好？”
曲灵欢蹙眉道：“北境？”
“圣女，我知道这样很冒昧，但家国倾覆，焉有完卵，如今北境有雷墨阳镇守，边境百姓边境方能安居乐业，老有所养，幼有所依···”
我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若北境失守，这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她沉吟良久，终是叹道：“好吧，我帮你。”
我十分惊喜。
她望着我，忽而一笑：“你是雷墨阳的什么人？”
我一怔：“雷将军与我是···好友。”
“好友？”她笑了，啧啧两声：“我看得出来，你喜欢他，爱慕他，对不对？”
我心头一震，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喜欢他吗？喜欢雷墨阳？
这个问题，我也在不停问自己。
几番生死相护，我对他，已经不是简单的感激和仰慕了。一想到他，心头就莫名安定下来，似乎有他在，一切都不用担心。
回过神，发现曲灵欢正盯着我，嘴角勾起：“想不到，你对他还真是上心。他有一天要负了你，又该怎么办”
“他不会的！”我脱口而出。
她勾起嘴角：“瞧你急的，我不过是打个比方。”
“真有那么一天，”我平静一笑，“也是他为了心中大义，我又有何怨？”
她本是笑着，闻言却渐渐敛了笑意，眼眸里涌上一丝复杂的情绪。良久，自嘲一笑：“是啊···有些人，注定是用来仰望的。”
“圣女？”我见她神色有异，忍不住问道。
她很快回过神：“你叫什么名字？”
“叶灵澜。”
“叶姑娘，”她望着窗外的夜色，忽然问，“你可知道这雁落谷的传说。”
没等我回答，她便自顾自道：“你可知那位姑娘的心上人为什么没有回来？”
“我想起那个传说，轻声道：“她的爱人死在了战场之上？”
“不。”她转过头，看着我，“是变了心。”
我一愣。
“而此时那个女子已经有了身孕，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里，独自诞下一个死婴···”
我心中一凉。
“后来呢？”我轻声问。
“后来，”曲灵欢淡淡一笑，“她还傻傻爱着她那个变了心的夫君，直到死···”
我望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得罪了，穴位暂不能解开，你可以行动自如，只不能动用内力，等到了北境，我自会帮你解开。”
她淡淡一笑：“无妨。”
我和她并肩走出雁落谷。
出去前，我见她再度回头，站在原地许久，夜风吹起她的衣袂，她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谷外的两个斥候见我们出来也松了一口气。
雁落谷位于北境边，如此行了几日却也相安无事，只是大部分时候曲灵欢较为沉默。
越往北，越荒凉。
这一日，我们行到一片密林前。
林子很密，天色又暗，看不出深浅。曲灵欢勒住马，皱着眉看了许久。
“怎么了？”我问。
“这林子···”她顿了顿，“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应该是进入金明教的地界了。”
两名斥候立刻警戒起来。
我看了看她：“你来过这里？”
她道：“很久以前了。那时候这里有条小路，穿过去就是北境官道。”她指着林子深处，“但现在看不到了。”
两个斥候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道：“姑娘，属下先去探探路。”
“等等。”曲灵欢叫住他，看了我一眼，“天快黑了，万一林子里有野兽，你们两个人万一出点什么事···叶姑娘身边就没人了。”
她说得在理。我点点头：“那明日天亮再走，今晚就在林外扎营。”
曲灵欢没有反对。
两个斥候轮流守夜。
怕引来不明身份的人，我们夜里并未生火。
夜晚寒凉，我见曲灵欢靠在树下闭目不语，便将一个披风披在她肩上。
她突然道：“叶姑娘，如果你明知道你喜欢的人在利用你，你还是愿意帮他，喜欢到明知道没有结果，你还是会放不下吗？”
我一怔，随即道：“他不会，我也不会。”
曲灵欢一笑：“也是，雷墨阳那样的人，如何会负你···”
想了想，我解开了她的穴位。
她侧头望着我轻笑：“你不怕我跑了？”
“我既需要你帮忙，便要信你。”我递给她一个胡饼。
她望了我半天，接过胡饼，终是垂眸不语。
一夜相安无事。
林子比想象中更深更密。光线被层层树叶遮挡，几乎透不进来。马蹄踩在落叶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让人心里发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岔路。
一个斥候道：“姑娘稍等，属下前去探探。”
“小心些。”我说。
那斥候点头，策马往前，很快消失在岔路深处。
剩下我和曲灵欢及另外一斥候。
周围寂静得诡异。
“这林子···”我正要开口，却见曲灵欢忽然抬起头，望着头顶的树冠。
“什么声音？”她皱眉。
我也抬头去听。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我回头望去，却见那个斥候被一道从天而降的网子兜头罩住，悬空而起，挣扎不得。
“是金明教！”曲灵欢厉声道。
我拔出丹心剑要去砍绳子，却听到曲灵欢一声惊叫，回头望去，见她身子后仰，像是被什么东西缚住了，向后跌去。
“小心！”
我见状连忙扑上去，不承想刚碰到她的衣角，却被她反手一推！
丹心剑脱手。我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已经坠落下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随即是重重的撞击。
我跌落在一个潮湿的洞穴中，浑身骨头像散了架。
“叶姑娘，对不住了···”洞口上方传来曲灵欢冷漠的声音。
“曲···灵欢···你···”我刚一张口便呕出一口血，“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没有立刻回答。
她面上笼着一片荫翳，我看不清她的表情，只看见她的身影站在头顶上方，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为什么？因为···我爱一个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凉，“爱到可以为他去死，也可以为他去杀人。”
“我不能跟你去北境见雷墨阳，”她淡淡一笑，“因为我爱的那个人，他恨雷墨阳···你既然是雷墨阳的女人，我便不能帮你···”
她说完又像是哭，又像是笑：“叶姑娘，你很好，又那么痴情···可惜了，这里是万蛇窟，不会有人来救你，如果有来世···我们就当姐妹吧。”
洞内很快陷入死寂。
我试图爬起，手却触到一样物什，借着洞顶微弱的光线，发现身边赫然是一具骸骨！
一具两具三具···我登时头皮发麻，这万蛇窟，到底死了多少人？
身后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再大胆，也是怕蛇的，听到声音，忍不住浑身发颤。
蛇一条条慢慢朝我袭过来，在黑暗中吐着信子，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周围密密麻麻的蛇群，让我登时心如死灰。
奇怪的是，这些蛇却在我四周慢慢停了下来，一个个昂着头，吐着信子，将我围成一个圆···
难道是枫桐的药发挥了作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三天。我只感觉自己浑身发冷，意识渐渐模糊。周围蛇群没有散去，仍在不远处虎视眈眈，却始终没有过来。不知道它们在等什么。
我慢慢摸出怀中的平安扣，死死握在手中···
雷无咎，对不起，下一世再见了···
恍惚中，突然听到有人在唤我的名字。
一声又一声···
我拼尽全身力气摸出笛子，放在唇边···
几声破碎的声音传出···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到，而我此时浑身无力，早已发不出什么声音了。
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
他教我练剑的样子，他跳进湖底救我的样子，他看向我时温柔的样子···
我只一味机械地吹着笛子，一遍又一遍。
又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嘈杂的声音，模糊中只听到有人大喊“将军，不可！”
下一秒却被牢牢抱在一个坚实的怀里！
“灵澜，醒醒！叶灵澜！坚持住！”
我努力睁开眼睛，雷墨阳的脸映入眼帘。
他的眼里满是急切心疼，眼眶泛红。
“我不是在做梦吧···”我望着他，喃喃道，“雷无咎，我是不是死了？”
他紧紧抱着我，力道大得像要把我揉进骨血里：“我既来了，你就不会死！”
我在他怀里轻轻笑了：“雷无咎，其实我感觉死了也挺好的，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不离开···”
感觉浑身一紧，我被箍得喘不过气。
晕过去前，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句：“傻丫头···”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思无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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