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变量 变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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粉笔灰在晨光中缓慢沉降，这是高二开学第三周的星期二。顾栖的自动铅笔尖轻点网格本，笔尖在纸面留下比蛛丝还细的轨迹。第三百二十一次抬眼观察教室里粉笔灰的粒子运动，她盯着尘埃在光柱中划过的弧线发呆。
“这一周，每一天都一样。”
她撇撇嘴，“还弄丢了一本小火苗观察日记。”想到这里，她更失落了。那本子里可画着足足大半年的心血呢。视线垂回纸面。这种精确到枯燥的规律性，让她心底某个角落泛起微小的失落更加明显。
“我去！老周！你怎么负伤了？”
男声不高，却还是被顾栖精准地捕捉到了。笔尖一顿，在网格上戳出个小小的凹痕。她不着痕迹地靠向椅背，瞥见后门那个左手缠着绷带的男生对发声者比出噤声手势。
受伤了？为什么？
余光里，那道白色绷带在门口微微停滞，像电影里被刻意放慢的帧，旋即消失。空气却仿佛被划开了一道看不见的裂隙，久久不能弥合。
她低头，在新的网格本空白处画下一个小火苗，工整地写下：
今天的变量。
然后画了一个开心的表情。
午休时分，“喂！老周！你这手怎么回事？”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陆予舟的大嗓门穿透食堂嘈杂的人声，惊起了窗边停着的麻雀。食堂吊扇在头顶嗡嗡旋转，把红烧排骨的味道和学生的喧哗搅成混沌的声浪。
周烬见陆予舟端着堆满排骨的餐盘在对面坐下，目光直往他缠着绷带的手上瞟。绷带从虎口缠到小臂，纱布边缘渗出淡黄药渍，固定结打在腕骨突出处。他刚收拾好餐盘，顺手把纸巾盒推过去，示意好友注意险些撒出来的汤汁。
“没什么，”周烬声音懒懒的，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舞台那边脚手架倒了，顺手挡了一下。”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你怎么突然会去舞台那边？”陆予舟表示不理解，“你有节目想报名吗？但是这是不应该被认命为节目策划的我沟通吗？”
江庆中学是一所百年老校，对于校庆这些事情比较放的开，让学生们放手去做，而这策划之类的任务，自然交到了承上启下的高二学生手中，陆予舟这热闹不凑就不是陆予舟了。
“是是是，大官，”周烬笑道，“但是我只是帮忙去给场务老师送一下搭建舞台的注意事项，而且只是被划了一下，没什么的。”
“唉唉唉，这很危险的好不好，你不要说的好像评价天气如何一样好不啦。”陆予舟边啃着红烧排骨边吐槽道，酱汁险些滴到校服前襟，“到时候破伤风就有的受了。”
周烬被他诅咒式的关心气笑了，“哪有那么夸张？”
陆予舟听闻马上正襟危坐起来，正要给这位无知的人科普一下这类事情的高发性，突然像是看到了熟人，马上呼朋唤友起来，“唉！小顾！这里！”
听到这个姓氏，周烬收拾餐盘的手停了下来，然后朝着陆予舟喊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被喊作“小顾”的女生正端着餐盘穿过桌椅的缝隙。她闻声停下来，带着点茫然的神色朝这边望过来，像只突然和这个世界连接上信号一般。
目光撞上的刹那，周烬清楚地看见——
她偏棕的瞳仁在食堂吊灯下怔了怔，随即快速垂下睫毛，在眼下投下细碎的阴影。鼻尖轻轻一皱，明显不适应突然成为人群的焦点。食堂顶光落在她清秀的脸颊上，将那片刻的无所适从照得格外清晰。
顾栖在原地迟疑了片刻，指节因紧握餐盘而微微发白，然后才端着餐盘来到陆予舟面前，视线直直看着那个让她成为视觉中心的“罪魁祸首”。
“陆予舟，”顾栖语气平平，神色平平，“你有病？”
周烬：好直接。
陆予舟被骂了也不在意，打着哈哈：“这不是看你没地儿坐嘛。”说完用筷子指了指自己旁边的空位——紧挨着周烬的方向，“坐下一起吃？”他挥舞的筷子差点碰到周烬受伤的手臂。
二人脸上都闪过一丝不自然。
顾栖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余光就看见身旁的人突然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我吃好了。”
周烬端着收拾好的餐盘离开座位，经过她身边时，绷带边缘无意擦过她校服袖口，带起一小阵风。那截白色纱布在她余光里留下灼热的残影，比晨光里的粉笔灰更让她心烦意乱。
顾栖失神片刻。好近。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端着餐盘站在路中间实在突兀，随即在陆予舟对面坐下，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他。这个位置恰好能看见周烬离开的背影，他右手稳稳托着餐盘，左手的绷带在阳光下白得刺眼。
陆予舟尴尬地笑笑：“你别管他，他就那样……”
我知道。顾栖心想
“找我什么事？”她问。
“那个……艺术节的事……”陆予舟支支吾吾地说，“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餐盘边缘，留下几道油渍。
顾栖慢慢地吃着餐盘里已经微凉的饭菜：“帮忙可以，上台……”她轻轻抬眼，决绝地说，“免谈。”西红柿炒蛋的凉意顺着食道滑下，让她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NO!”陆予舟发出尖锐的悲鸣，“小顾同学，你不帮忙就没有人帮小的我了！”随即做了个夸张的捂胸口动作，险些打翻旁边的汤碗。
顾栖面对凉透的饭菜心灰意冷，“我拒绝。”端起没吃几口的餐盘起身离开。餐盘里的米饭还保持着刚出锅时的形状，只是边缘已经风干发硬。
走出几步又突然停下，侧头补了一句：
“我可以帮你问问其他人。”
顿了顿，“但是上台——”
“免谈”二字尚未出口，陆予舟已经双手合十连连作揖：“谢谢顾大人！”
她被这夸张的称呼逗得眼底微弯，却也没再回应，端着那个几乎满着的餐盘走向回收处。周烬之前坐过的位置空荡荡的，只留下一点被细心擦过的水痕，像退潮后沙滩上最后的印记。
周烬离开饭堂后，拿出手机想随便刷刷社交平台，就看见一个搞怪小狗头像，备注为唐子鸣的微信好友在午休时间给他发了消息。
唐子鸣：我在饭堂又看见那个用本子标记你动态的女生去找你了！！
唐子鸣：她要和你表白了？？
唐子鸣：震惊.jpg
周烬盯着手机屏幕，指尖在绷带边缘无意识地摩挲。想起昨天唐子鸣告诉他那个记录了他行动轨迹的本子，这事让他心里总有些别扭。
「“我当时在教室打扫完卫生的时候捡到的，翻开看看想知道是谁的，好还回去，结果一翻，这不就是你的行动轨迹吗？”唐子鸣指着本子的其中一页，“你看，这不就是你上节课来我们教室帮老师送作业那次？”」
当时周烬把本子拿走之后让唐子鸣别管也别和别人说这件事，但他自己私底下也查到了这个本子的主人，那个看上去十分正常，很安静的女生。
就连今天他们接触的表现也没有奇怪的地方，至少看不出对他有什么好感之类的。可那本子的主人也确确实实是她。
锁屏界面映出他自己微微出神的脸——会不会是哪里搞错了？
因为今天中午的饭菜没吃多少，顾栖去小卖部买了两个小面包以便下午上课的时候饿了，回到教室，它拆开小面包的包装袋，翻开网格本。低头在「变量」那行字下添了句：
「今日小火苗带消毒水味。」
笔尖悬停片刻，又轻轻补充：
「希望明日气味改善。」
写完咬了一口面包，甜腻的奶油味在嘴里化开，却盖不住心里那点消毒水味带来的微微心悸，连带着耳根也莫名有些发烫。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变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