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谎言同盟 "我长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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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城五中的高二开学日，空气里漂浮着崭新的书本油墨味和一种躁动的希望。
高三的教学楼已是旧识，高二所在的弘毅楼，每一块砖瓦都仿佛在好奇地打量着这群新主人。
高二六班的牌子挂在门口，像一道崭新的起跑线。
沈墨到得很早。他选了个靠窗的、最不起眼的角落位置，单肩放下书包，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了空气。
晨光透过玻璃，在他柔软的黑发和纤长的睫毛上跳跃，勾勒出过分秀气的侧脸轮廓。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全新的、纯白色的口罩，熟练地戴上，只露出一双清冷的丹凤眼，眼神里是与周遭兴奋格格不入的疏离与倦怠。
做完这一切，他便趴了下去，将头埋进臂弯，仿佛开学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奶奶去世后的这个夏天，他习惯了用睡眠来隔绝世界。
或许在某个无人知晓的瞬间，他曾在心里对自己低语：“撑过这一天就好。”
教室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嘈杂声像逐渐煮沸的水。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结识，或兴奋，或羞涩。
没有人来打扰沈墨，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好奇与试探都隔绝在外。
直到他后排的椅子被人拉开，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
一个身影坐了下来。
裴烬几乎是踩着铃声进的教室，姿态闲适得像在逛自家后院。他同样戴着一只白色口罩，与他身上那种混血儿特有的、深邃立体的眉眼形成一种奇妙的碰撞。
他那双异色瞳——碧水青与凝脂玉，在口罩上方懒洋洋地扫视着全班，带着点审视，也带着点玩味。
他的目光在掠过前排那个趴在桌上、只露出一个黑发后脑勺的身影时，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班主任老王是个和蔼的胖老头，顶着一头地中海，笑容可掬地站上讲台，开始了开学致辞。冗长的欢迎词和校规解读后，终于进入了自我介绍环节。
名字一个个念过去，气氛活跃。轮到沈墨时，他慢吞吞地站起来。
全班的目光或多或少都集中过来，带着对“口罩怪人”的好奇。
他站得不算直，甚至有些微驼，透着一股“懒得应付”的气息。透过口罩传出的声音略显沉闷，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奇异的、冰冷的平静：
"沈墨。"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单纯懒得说长句子，"长得……不好看。眼歪嘴斜，面色蜡黄，满脸是痘。"
教室里瞬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讲台上的老王。
沈墨像是没察觉到这死寂，用最后一点力气，补完了陈述："很自卑。所以，请大家……尽量不要看我。"
说完，他径直坐下，重新趴回桌上，恢复了那副与世界隔绝的姿态。整个过程，他甚至没有抬眼看一下台下的反应。
心底那个声音或许又轻轻响起：“任务完成。”
"……"
几秒后，教室里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同情、好奇、难以置信的目光交织在他身上，但他恍若未觉。
老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缓和气氛的话，最终只是无奈地推了推眼镜，示意下一位同学。
下一个，正好是裴烬。
几乎在沈墨坐下的瞬间，裴烬就站了起来。他的站姿与沈墨形成鲜明对比，挺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嚣张。
他单手插在裤兜里，露在外面的那双异色瞳弯了弯，显然是笑了。
裴烬挑挑眉：呦，同道中人？
“巧了。”他的声音透过白色口罩，带着明显的笑意，清朗又欠揍，“裴烬。我长得也不怎么样，眼睛一高一低，嘴里的牙缺斤少两，鼻子还有点肿大。”
他环视一圈，将底下同学们目瞪口呆的表情尽收眼底，语气变得更加“诚恳”：“总之，比较影响市容。也请各位，高抬贵眼，非礼勿视。”
说完，他非常自然地坐下，还顺手调整了一下口罩边缘，让它更贴合。
"……"
如果说刚才沈墨的发言是扔下了一颗炸弹，那裴烬的补充简直就是在这爆炸现场又点燃了一串鞭炮。
全班同学的大脑集体过载，一时间无法处理这接踵而至的“惨烈”信息。
老王捂着额头，感觉自己的教师生涯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而在这一片诡异的寂静和无数道复杂目光的聚焦下，前排的沈墨，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没有抬头，但那双掩在臂弯里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条缝。
裴烬。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眼歪嘴斜？
缺斤少两？
呵。
沈墨重新闭上眼。
他几乎可以肯定，后排这个叫裴烬的家伙，和他抱着同样的目的——用最低成本的谎言，屏蔽掉未来三年所有不必要的社交麻烦。
一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同类”感应，在空气中无声地建立。
而裴烬，在坐下后，目光再次落在前排那个黑发后脑勺上。
隔着口罩，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一定是那副懒洋洋、对万事漠不关心的样子。
他想起暑假里那个在小巷中，以绝对高效和冷漠解决掉麻烦，然后无视他离开的背影。
虽然当时没看清全脸，但那身形，那气质，尤其是那种“懒得理你”的核心精髓，简直一模一样。
会是他吗？
裴烬摸了摸下巴，异色瞳中兴趣的光芒越来越盛。如果真是同一个人……那这场高中生活，可就太有意思了。
一个自称“眼歪嘴斜”的顶级高手？这谎言，可比他自己的要有创意多了。
自我介绍环节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继续，但后续的同学说了什么，似乎已经没多少人真正在意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教室一前一后、一黑一白两个口罩牢牢吸引。
班长的人选临时指定了一个看起来最沉稳的女生。
下课铃响，老王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血压飙升的教室。
同学们开始自由活动，不少人偷偷打量着沈墨和裴烬的方向，交头接耳。
沈墨依旧维持着趴睡的姿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裴烬则大大方方地靠在椅背上，甚至对几个偷看他的同学眨了眨眼，吓得对方立刻转过头去。
他从书包里摸出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在手里把玩着，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落在前排。
他在等。
等一个确认的机会。
终于，前排的人动了。
沈墨似乎是趴累了，慢吞吞地直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胳膊。他的动作总是带着一种慢半拍的慵懒。
就是现在。
裴烬身体前倾，手臂越过前排的椅背，将那根橙子味的棒棒糖，精准地递到了沈墨的眼皮子底下。
沈墨的动作顿住。
他微微侧头，视线从那根明黄色的糖，移到后方那双含着笑意的异色瞳上。
“同学，”裴烬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友好，仿佛他们真的是初次见面的、同病相怜的“丑八怪”，“交个朋友？”
沈墨看着那根糖，又抬眼看了看裴烬。对方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热情和……探究？
他沉默了两秒。
就在裴烬以为他会再次无视，或者冷漠拒绝时——
沈墨伸出手，不是去接，而是直接用指尖捏住了糖棍的上端，从裴烬手中将它“取”了过来。动作自然，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
然后，他转回头，将糖随手放在了桌角，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裴烬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这种理所当然的“接纳”，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说明问题。
这是一种默许，一种基于“同类”身份的心照不宣。
他没有再打扰，心满意足地靠回自己的椅子。
而沈墨，看着桌角那根橙子味的棒棒糖，阳光照在糖纸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戴着白色口罩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双露在外面的丹凤眼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澜。
这个聒噪的、眼睛会变色的家伙。
或许……没那么讨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谎言同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