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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一 章 或许风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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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源每天都会去那个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却已经见不到沈余的身影了。
心里莫名有点失落。
接下来的几天里,甚至是几个星期里,贺源都泡在“角落”里。
一直在等,从黎明初升,等到夕阳落山,从早起的鸟儿飞离枝头等到候鸟归巢,都没能再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无数次满怀期待,又无数次换来失望。
那个位置还是空的。
贺源最近几次过来都是坐在那个位置的旁边,右手边的笔筒还在,他随手抽了只刷着题。
贺源等了近半个多月,终于在这天清晨见到了那个熟悉的、他想见的背影。
贺源照常七点上二楼。
今天周末,他拿了瓶水,一上楼就看到一身蓝紫色格子衬衫的沈余。
她依旧长衣长袖,头上带着一顶帽子,面前摆放着电脑,她安安静静的坐在那。
他微微一怔,看了她几秒后,转身又拿了一瓶水,笑盈盈的跑到她身边,“你好,又见面了?给你。”
沈余手停了,抬头看到他,摘下耳机。
她还是戴着口罩,只不过眉眼弯弯,礼貌的微微一笑。
她在电脑上打字:谢谢,好久不见。
贺源盯着屏幕上的一行字,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拉过椅子自然的坐在她身边,“是好久没见了。我以为……我等不到你了。
沈余指尖停在键盘上,抬眸望他,又敲下字:等我?
贺源耳尖微红,不好意思直接承认,只敢挠挠鼻尖,目光乱瞟,“就……习惯来这了。你最近……是有事吗?”
沈余沉默片刻,轻敲键盘,屏幕又亮起:家里有事,耽搁了。
她没说具体,贺源也识趣的没问。
他从书包里掏出没做完的卷子,不经意的扫了她一眼。
她今天戴着一顶深色的棒球帽,压的有点低,几缕碎发从帽檐边上漏了出来,落在耳侧。
贺源没敢再看,专心做题。
角落图书馆里安安静静,沈余手指灵活的在键盘上跳跃,发出细碎的轻响。
贺源注意到她总是在频繁切换软件,像在和谁聊天。
沈余聊天时手指打字速度极快,带着一丝不耐烦,似乎不想和电脑那边的人纠缠。
他不好意思去看沈余的电脑,当然,也不能,于是默默的转过头继续做题。
他这次拿的是张物理卷子,上面复杂的电路及超长的题目看得他头大。
习题册的演算过程被他擦了一次又一次,依旧毫无头绪。
“那个……沈余?这题我不会。你帮我看看,可以吗?”贺源实在没辙,拿着卷子试探着问。
沈余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动作,伸手接过他递来的笔。
目光快速地扫过题目,手里的笔沙沙作响,卷子上完整的解题思路,清晰的公式依据,一行行落在纸上,利落又漂亮。
贺源是真的佩服她,佩服像她一类只扫一眼题目就知道答案的神人。不用过多的思考时间,不用费尽脑子硬想。
沈余脑子转的快,像这种超纲题只要她动动脑子就能想出来。
题目难无非就是多用几个公式,灵活运用所学知识。根据已知题目的条件往后推,大多都能写出来。
贺源接过那张被写满思路的纸,礼貌的说声谢谢。
沈余只点点头,又面对着电脑。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贺源正解着一道物理附加题,忽然听到身旁的沈余敲键盘的声音停了许久,他忍不住好奇的看了一眼。
沈余微皱眉头,手指迅速的敲下三个字,这次贺源看清了那三个字——
知道了。
沈余打完这三个字,利落的收起电脑,收拾好东西,径直离开了。
贺源发现沈余的心情不佳,不敢去问,也不敢去追。
毕竟两人还不熟,这样太过于冒昧。
在沈余走后没多久,贺源也没了心思去解那道题,草草收拾好东西也离开了。
沈余没走远,贺源到达楼下时,看到她在“角落”对面的咖啡店门口。电脑被装进包里,手里有部手机,她低着头,在和谁聊天。
贺源没过去,在角落一楼靠近窗口的位置,装作在写题,目光时不时往外瞟。
沈余未注意到他的动作。
沈余像是在等人,马路的车辆从她身边疾驰而过,偶尔掀起一片灰尘。
她依旧在那等着,不急不躁。
贺源看了好几次,她都在那个地方。
十分钟左右,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沈余所在的路边。
车主看起来很有钱,贺源不认识那个车标,但那流线型的车身和低调奢华的质感,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从没见过这么气派的车。
沈余看了眼司机,自然的上了车,坐在后排,车子便扬尘而去。
贺源望着车子离开的方向,和上次沈余回家的方向,截然相反。
贺源回家时已经是十一点多,他在外面漫无目的多呆了会儿。这个点,姑姑和姑父都睡了,贺源进门放轻了脚步。
回到房间,贺源一头栽进被窝,手里的习题册随手一甩,掉在角落的阴影里。
片刻,他又爬了起来,走到书桌前,在桌子上找到了上次沈余给他解过的数学思路,还有这次的物理。
他盯着上面清秀的字迹看了许久,脑子一抽,把它们小心翼翼的放在本里夹着,又放在抽屉里。
他也说不清他自己在做什么,但是这样做好像心里平静、安稳点。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俩人根本不熟,但就是想去见她,看见她就特别开心。
他甚至贪恋这种感觉。
像在夏天炎热枯燥的午后,适得一缕凉爽的清风。于是在一天中,就等待着这个“特别的”午后时分。但也不是很特别,就只是多了一缕风,也就只需要这缕清风。
清风有时不来,就等,总有一天会来。
就像一旦真心喜欢上,注定无法回头。
全身心的投入其中,自在,安适。
如果可以,他倒是希望她能天天来,能天天看见她。
但他不能也不可以自私,沈余没有义务帮他解决她无意中带给他的“麻烦”。
或许风里不只有他,但或许只有他在意。
此后的每一天里,贺源都会去角落,都会坐在那个位子上,照常等着那个身影,等着一个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次出现的身影。
但从那天后,他再也没见过沈余。
他甚至想过沈余是不是遭遇不测。
但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沈余要是不认识那个车主,就不会坐上那辆车。
他一直等到开学前夕,依旧没等到。
开学前几天,贺源父亲会打一笔钱给他,此后就不再过问。
贺源父亲的头像万年不变,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背影照。
几年来,两人有着微信,但从不聊天。上面的记录全是打钱和收款。
贺源会说谢谢,此后便是长达几个月的沉默。
贺源加过母亲微信,申请了好几次,就只通过了一次。母亲打完一笔钱后,毫不犹豫的将他删除,贺源就再没加过了。
但他还留着母亲的微信,虽然信息发不过去,但总有个念想。
信息的最后一条是贺源发的“谢谢母亲”,母亲看不到,因为还有个红色感叹号做前缀。
母亲头像很可爱,是只橘色的小猫。贺源偶尔会看看母亲的朋友圈,母亲发的朋友圈不多,大部分关于猫。
他觉得母亲很喜欢猫。
常旭附中开学会比其他学校早几天,校方美名其曰“帮助学生收心”。
贺源一直是住校,即使姑姑家离学校不远,但他依然选择住校。
姑姑和姑父也没拦着,由着他。
开学这天挺热闹的,校园经过一个暑假,还是老样子。
高一新生最忙,他们既要准备军训,还要熟悉校园。
贺源提着行李箱走进宿舍楼时,不经意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还是那身蓝格子衬衣,在清一色的校服中显得有些惹眼。他虽有点有点感叹这人居然不穿校服,但更多的是惊讶与欢悦。
想追过去时,被涌起的人流挡住。
再回到那个地方,那个身影早就不见了。
她也在常旭吗?
开学几天没什么要忙的,贺源没事就爱在校园里逛。
整整一周,他走遍了校园的角角落落,却始终没遇到那个他想见的身影。
贺源的好哥们周迟息,一个暑假不见,他剪短了发型。
这人爱调皮捣蛋 在一个假期里不说话,大概率又闯了什么祸,被爸妈收了手机。
他问的时候,周迟息还点头承认了。
周迟息是贺源高一就认识的,两人一个是天上的“三好学生”,一个是地下的“混世魔王”。
周迟息天天在校闯祸,而贺源较为安分守己,除了个别情况。
相遇的那天,周迟息翻墙出校门,正巧贺源从那经过,他正低头想着怎么把手机藏好不被发现,天上就掉来个人。
结局很惨烈,教导主任抓住他俩后,一个因为翻墙逃课,一个因为私带手机,双双喜提违纪套餐。
认识之后,周迟息还会带着贺源寻找刺激,但每次东窗事发,都是周迟息被罚的最厉害。
因为老师知道贺源性子,他很少违纪,加上他那张长的清纯无辜的脸,老师有时会开玩笑说“周迟息带坏贺源”。
周迟息每次都为自己打抱不平,在办公室里嚷嚷,“老师你们不能这样,你们都偏袒他。”
但依旧不影响下次违纪。
周迟息学习不算差,中等水平。他虽爱惹事,还“带坏”贺源,但老师从没说过不允许他俩在一起玩。
分班结果出来,贺源在高二五班。
高二没有尖子班,班级全部打散,实行平均分班,每个班成绩好坏掺半。
周迟息也被分到五班,开学那天的第一课,他照常迟到。
新班主任是个年过三十的女教师,但却像个二十几的小姑娘。保养得很好,在脸上完全看不出有岁月留过的痕迹。
她姓刘,介绍自己时,她在黑板上写下她的名字,刘秀清。
字迹大气磅礴,颇有几分名家风范。
介绍的差不多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报告……”
周迟息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的乱糟糟的,显然是跑过来的。
开学第一天,刘秀清没跟他计较,挥手让他自己找位置坐。
贺源坐在第三排,周迟息二话没说就跑到他好哥们身边。
贺源低声问:“咋又迟到了?”
他嘿嘿一笑,语气坦荡,“我睡过了,忘了今天要开学。”
贺源挑眉,对此已见怪不怪了。
周迟息最后一个来,自我介绍独独缺他。
刘秀清示意他上讲台介绍自己,“那位男同学,介绍一下自己吧,让大家认识你。”
周迟息倒也不怯场,自信大方的走上讲台,抓起粉笔在黑板上一顿挥毫,字写的歪七扭八,像鸡爬的,他写的字比老师还大。
写完班里的人都在笑,有人小声嘀咕“哪来的显眼包”。
周迟息清了清嗓子,开始他的表演,“各位好,我叫周迟息。平时喜欢各类体育运动,尤其是篮球,我超喜欢。有兴趣的话,大家可以来跟我比划比划……”
……他的介绍超长。
堪比八百字小作文,刘秀清听的头疼,但又不好意思打扰这位同学的积极性。
她觉得自己出门没看黄历,倒霉。
到下课铃响的前一秒,他刚好卡点讲完。
“我的介绍完毕,谢谢各位。”潇洒的一鞠躬。
下课后,贺源在座位那笑的肩膀直抖,“昨晚熬夜背这个?”
周迟息也不加掩饰,“是啊。看我是不是超厉害?这时间卡点,绝了。”
这时,前排有一哥们转过头,贺源记得他。在介绍时,他说自己叫顾延。
顾延在周迟息下台后,一脸真诚,“哥们,你也会打篮球?咋俩比比谁厉害?我也会篮球。”
贺源没绷住,笑的更大声了。
周迟息到没想到真有人会信,有点错愕,尴尬的挠挠脑壳,“那个……我哪会打篮球啊。我瞎编的。”
顾延:“……”
周迟息又有鬼点子,“我不会,但他会,去找他。他打篮球超厉害。”他手指一旁笑着的贺源。
贺源一脸懵,笑脸瞬间凝固,“啊?我也不会啊。别什么事都扯我。”
顾延被这波操作整的一愣,反应过来调侃着说:“你俩怕不是有毛病吧?”
顾延和周迟息挺自来熟,没几句话就开始称兄道弟。
聊天里得知,顾延不会打篮球。
三个大男人,都不会。他们仨自己都觉得荒谬甚极。
周迟息挑眉:“那你还说你会?”
顾延从他身上学到了甩锅,开始实施,“你不说你会吗?我请教一下高手,谁知道你是个骗子。”
“嘿你小子——”周迟息拿起手边的笔壳,笔壳里面甚至连笔芯都忘了装,就往顾延身上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