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晏如旧》竹落捡落叶

2、找上门

　　墨迟夜的目标明确得如同本能——昆仑，清徽剑宗，谢清晏。

　　龙血劫在他身侧发出低低的嗡鸣，剑身的猩红光华流转不息，透着一股亟待饮血的饥渴。墨迟夜屈指，在冰凉的剑身上轻轻一弹。

　　“安静。”他语气平淡，不带责备，更像是对一件不太听话的所有物下达指令。“他的血，轮不到你。”

　　话音未落，他一步踏出，身形已融入虚空，消失不见。并非撕裂空间的狂暴，而是如同水滴融入大海，了无痕迹，却又瞬息万里。这便是上古魔祖的手段，三界法则于他而言，形同虚设。

　　……

　　昆仑地界，风雪永驻。

　　清徽剑宗的护山大阵运转了数千年，灵光氤氲，如倒扣的琉璃巨碗，将凛冽寒风与不洁之气隔绝在外，内里是灵山秀水，仙鹤翔集。

　　墨迟夜的身影出现在山门外的雪松林间，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他抬眸，望着那流转着纯净道蕴此刻却为他退避的庞大阵法，径直向前走去，步伐未停。那足以绞杀魔尊的阵光在触及他身前三尺时，便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无息地消融退避，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千年前他常找谢清晏打架，懒得下山，谢清晏便瞒着上头改了阵，让他自个儿来寻他。

　　他如入无人之境，穿过层层叠叠的禁制，掠过那些在云间穿梭、或在洞府中打坐的清徽弟子，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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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室内，谢清晏依旧站在那线窗前。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一会儿了。云海在他脚下翻腾聚散，变幻不定，一如他此刻道心深处那难以平息的微澜。

　　他清晰地感知到了。

　　不是猜测，不是错觉。

　　那股熟悉到刻入神魂本源的气息，带着魔渊特有的沉黯与冰冷，正以一种堪称嚣张的方式，依仗着他已忘却的他亲自给予的特权，穿透了清徽剑宗数千年的积累与布置，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朝着他所在的方向，笔直而来。

　　如此直接，如此……墨迟夜。

　　谢清晏负在身后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修炼无心剑道数千载，道心早已淬炼得如同这万载玄冰，冷硬，纯粹，不为外物所动。

　　可唯独面对墨迟夜，是例外。

　　那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无心”道路上最大的悖论与裂痕。

　　脚步声，在寂静的冰室外响起。

　　不疾不徐，踏在万年冻土之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某种无形的弦上，牵动着周遭灵气的细微变化。

　　谢清晏没有回头。

　　冰室入口的光线被一道极高的身影挡住。墨迟夜站在那里，黑发赤瞳，与这纯白冰冷的洞府格格不入，像是浓墨滴入了雪宣，带着一种强烈的、破坏性的闯入感。

　　他的目光落在谢清晏清绝孤直的背影上，从上到下，毫不避讳地打量了一遍，如同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藏品。

　　然后，他开口。平静地陈述：

　　“你果然不好。”

　　谢清晏缓缓转身，对上那双赤红的竖瞳。他的眼神依旧是一片冰封的湖，不起波澜，只有周身不自觉流转的、愈发凛冽的剑意，泄露了他并非真正的无动于衷。

　　“惑世尊。”他开口，声线清冷，如同冰玉相击，“破封而出，第一件事便是来送死么。”

　　墨迟夜像是没听到他话语里的冷意与锋芒，他向前走了几步，无视那因他靠近而骤然变得尖锐、几乎要割裂空间的无形剑压，一直走到离谢清晏仅三步之遥的地方才停下。

　　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存在而言，已是危险到极致，近乎挑衅。

　　他微微偏头，赤瞳专注地看着谢清晏的脸，似乎在仔细分辨着什么，然后，他用一种近乎“天然”的、不带任何嘲讽或恶意的语气问道：

　　“谢清晏，你道心不稳，是因为我醒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谢清晏微蹙的眉心上，又补充了一句，直白得令人窒息。

　　“还是因为，三千年前，我没能彻底杀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