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归灵客》竹涩青

2、温柔 翌日清

　　翌日清晨，林栖青正在屋内清点物品，看看是否有所遗漏，小丫头树羽则在洒扫庭除“明明平时也有经常打扫，今儿个怎有那么多的尘灰？”她不禁喃喃出声。

　　“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从大门外传来，伴随着几句交谈声，但隐隐约约听不真切。

　　树羽:“谁啊？”

　　苏郁檐:“是我，苏郁檐！”

　　树羽听到是自家主子的朋友，连忙拉开了门，当他看到苏郁檐凌乱的头发以及那一脸焦急的神色时，不免有些惊讶，便疑惑询问:

　　“苏少年？这大清早的，您来找我家主子是有何事？”

　　苏郁檐:“实在是打扰了，不过我是真有点急事要问林兄，你能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吗？劳烦了。”

　　树羽:“主子在临风...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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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等小丫头把话说完，苏郁檐便已经朝临风苑的方向而去了。

　　林栖青在屋内听到由远及近，甚至算是称得上慌乱的脚步声时，便转过了身，也是在这时，苏郁檐一只脚踏进了屋内。林栖青愣了一瞬，随即又很快反应过来:

　　“郁檐？”

　　“你怎么来了，你的事务不是还有很多没完成吗？”

　　苏郁檐靠在墙边，微喘匀一口气，才缓缓吐出几个字:“林兄，我来了你难道不高兴吗？”

　　“当然不是，你来我肯定高兴啊！只是...”

　　苏郁檐微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传到林栖青的耳朵里“只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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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许久，苏郁檐没得到答复便抬起了头，眼睛紧盯着林栖青低垂着的眸子，似是想从中探寻出几缕慌张，可没有，自始至终，他的林兄都是平静温和的...

　　不知为何，苏郁檐的心中突然涌起一丝烦燥还有半分的忧伤。

　　苏郁檐知道林栖青吃过的所有苦头，所以他心疼他的林兄，但这并不仅仅是出自于他们这层朋友的关系，更是出自于苏郁檐的本能。

　　可同时苏郁檐也讨厌他的林兄有事却不说，而是将问题藏于心中，一个人默默承受。他甚至有点极端的认为他这个朋友在林栖青那只是当个摆设！

　　那股烦躁却又杂夹着忧伤的情绪在苏郁檐看到林栖青身后的包袱时被不断放大，直至整个胸腔。

　　苏郁檐突然开口:“只是你说你还要过几日才回江南，但今天便要离开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陈述句，可却让林栖青心里堵得难受。

　　林栖青抿了抿唇，他看着这个陪他从小长到大的人，似是不知该说些什么，最终只平淡地回了个“嗯”

　　虽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嗯，却让苏郁檐积压已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心中的酸涩似是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但他还是极力控制着自己发抖的声线，努力不让自己在林栖青面前失控。

　　“林栖青...从小到大我一直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你呢？你有吗？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你表面没有把我当朋友看！”

　　苏郁檐的手紧握成拳，身体随着一句又一句的质问轻轻颤抖，脸因悲愤显得有些扭曲，那双桃花眼漫上水汽，眼尾开始泛红，连眼角那颗小痣也被染成了淡粉色。

　　“我问你！如果我们是朋友，那为什么遇到事不和我说，给我写信也好啊！你知道我每次看到你自己一个人承担着本不该由你承担的事时，我有多心疼吗？”

　　苏郁檐仍死死盯着林栖青的身影，即使他所看的身影因为泪水打湿了眼眶而显得有些模糊也不曾移动过半分。

　　林栖青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在他的印象中很少有被这人质问的场景，甚至连现在失控的模样都极少见到过。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表现出一副对任何事都很淡然的样子，这样显得你很坚强是吗？”

　　林栖青眨了眨干涩的双眼，他想开口说几句，却又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说起...苏郁檐说得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爱报忧，有事自己扛，摆出一副温和又很坚强的样子。

　　“是，我承认，你很坚强。”

　　“但你也是个人啊，你也有七情六欲，你也有脆弱的一面！”

　　“为什么就不能在脆弱，有困难的时候依靠一下你的朋友呢！你记住你从来不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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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郁檐一口气说完这些，便卸了力气般，整个人瘫软在墙上喘着气。

　　而林栖青则被他的一句“你记住你从来不是一个人！”给整得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喉咙像是被看不见的石头给堵住，可心头却是一阵暖意流淌过。

　　一阵风吹过，也不知那院中的玉兰花花瓣又落了多少...

　　良久的沉默后，林栖青走到了苏郁檐身边，他轻轻拍了拍这位小他三岁的弟弟的肩膀，叹息了一口气，后又温和道:“小檐，我知道你心疼我，但......”

　　“但”这一字音落完，便再无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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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郁檐似是知道林栖青正在想什么，他在心中默念:

　　“林兄，你为何如此的倔”

　　望着林栖青的身影，那身影是如此的温和却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意少风发的少年郎了...他终是长叹了一口气，决定不在继续这个话题。

　　苏郁檐走到屋中央的小圆桌旁，将手中提着的木盒放了上去。林栖青的注意力一直都集中在苏郁檐所说的话上，也就并末发现他手中提着的木盒，现在看到着了便不禁询问出声:

　　“小檐，这里面是？”

　　苏郁檐缓缓开口，嗓音因刚才的怒吼
　　变得有些沙哑。

　　“林兄，你不是喜欢甜食吗？这里面是我给你带的茉莉花糕。”

　　他说着便边将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块精致的糕点，几朵茉莉花静静地躺在糕点上。

　　林栖青望着那盒糕点有些许的愣神，似是未曾料到苏郁檐会带茉莉花糕来，毕竟这人并不喜甜食......但随即又展露出笑颜，那双丹凤眼里也盛满了笑意。

　　“小檐，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苏郁檐知道林兄这是在哄他，也不知道林栖青会拿他当小孩哄多久，会是永远吗？

　　当他看到林栖青尝了一口糕点后，他还是会忍不住询问:“林兄，糕点好吃吗？”每每听到林栖青说好吃时，他就会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动物般看着林栖青，就好似在求夸奖。

　　这次也不例外...只是经历了刚才的事情，苏郁檐收敛了许多，但人的眼睛是最骗不了人的，他那想被夸奖的眼神被林栖青尽收眼底。

　　林栖青唇边的笑意更盛，或者说怎么止也止不住，但他却只是看着眼前这位发小不说话，没人知道，此刻他正在心中默念:“怎么能有人从小到大都那么可爱的。”

　　苏郁檐已经从林栖青要离开的悲伤中缓过来了许多，突然，他似是想起了某些事，又急切出声:

　　“林兄，你回江南了，那你开的那几家茶坊怎么办？”

　　林栖青怔了一下，但还是笑道:“小檐不用担心那些，我已经安排好了的。”

　　苏郁檐听到林栖青已经安排妥当后才松了一口气，他可不想他的林兄都要离开了，还在为一堆事叹气。不过他又突然觉得自己好傻，他都能想到的事，他的林兄还会想不到？

　　苏郁檐的思绪飘来飘去，直至他感觉到手中被塞了样东西才回神。

　　那是一枚玉佩，玉佩质地温润细腻，就像林栖青这个人一样，且触手生温，仿佛它不是冰凉的玉石，而是拥有自己的生命价值，默默述说着岁月的温情。

　　苏郁檐不理解为何林栖青要给他这个，更不理解这玉佩是用来做什么的。

　　林栖青当然知晓他心里在想什么，便轻声开口:

　　“小檐，这玉佩可以算是西街巷子里那家茶坊的钥匙，我既然要离开了，便有可能不回来了...”

　　“所以我打算将松茗居这家茶坊的管理权交给你...只要你拿着这块玉佩，这家茶坊的老板便是你。”

　　苏郁檐茫然地眨了眨眼，后又像是被惊雷劈中了般死死不说话，手也死死攥着那枚玉佩，不放开分亳。

　　他清楚地听到自己颤抖着问出:“林兄，你真的不回来了？”他所装出的平静都被自己颤抖地声音和被玉佩咯得生疼的手掌给出卖了。

　　回应他的是林栖青那永远温和地嗓音

　　“嗯，有很大可能不会回来了。”

　　苏郁檐只觉得心脏被针扎了般，泛着细细密密的疼，让他不能呼吸，让他想要逃离。他甚至有一种再和林栖青吵一架的冲动，可他不愿，他更知道他的林兄比他更不愿...

　　最终，苏郁檐还是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苏郁檐，你振作点，林兄说的是很大可能不回来，而不是一定不回来。”然后低低地应了一声:“嗯，我知道了。”

　　林栖青似是欣慰般笑着，看啊！那人永远都是笑着的，让人恨不起来也骂不起来...

　　林栖青走上前，轻轻给了苏郁檐一个拥抱，他在苏郁檐耳边柔声说着，不知为何，那话语带着淡淡的鼻音。

　　“我亲爱的小檐，我知道你已经很努力了，但请再容我多嘱咐几句，不要任性，要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我离开了也不要伤心，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还可以书信来往，不是吗？”

　　林栖青看着苏郁檐又开始泛红的眼眶，笑了笑，其实仔细看，他的眼角隐隐约约也泛着泪光。

　　他替苏郁檐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理了理那稍有褶皱的衣服，后拍拍苏郁檐的肩，似是很满意苏郁檐现在这副模样。

　　“好了，时候也不早了，小檐，你事务繁忙，也该回去了。”

　　“嗯...林兄，祝你一路平安。”

　　“嗯，知道了。”

　　苏郁檐离开时回头望了一眼，玉兰树下的少年依旧温柔，藏着磅礴，有着耀眼底色。

　　林栖青看着苏郁檐离开的背影，轻声呢喃:小檐，终有一天你会懂的...

　　回去的路上，苏郁檐仍攥着那枚玉佩。他本可以不要，可他舍不得...

　　他舍不得林栖青的离开，他也不希望以后的京城再无林栖青生活过的痕迹，所以他收下那枚玉佩，接管松茗居，留住那个少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