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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水&瑜』【都要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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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水&瑜』【都要幸福】
※※※
正月十五,元宵节。
大吉,宜婚配。
今日,冥胥国都迎来了今年第一场盛大的皇家婚礼。一大早,我便兴致勃勃地牵着狐狸的手挤在人山人海中,看宝马雕车香满路,看十里红妆相映红。
送亲的队伍绵延数十里,周围的百姓都在议论:“冥胥第一大商贾阮靳律为他唯一的妹妹置办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地送她嫁入王府。那场面比之当年风瑜公主和穆袭水大人的婚礼还要盛大。”
闻言,我气恼地扔掉王府丫鬟们分发给我的糖包,转身对狐狸抱怨:“他们真可恶,竟然将婚礼办得这么风光,抢尽了我的风头!还学我们散喜糖、宴设全城,真是不要脸!”
狐狸弯腰捡起那精致的丝绒糖包,弹去上面的尘土递给我,笑:“没关系,先让他们风光这一回。等我们念晨出嫁时,我们给她置办二十里的嫁妆,把风头再抢回来。”
他的话逗得我心花怒放,上前挽住他的胳膊,我笑:“那我们为夫美人要好好挣钱才可以哟!我们现在就要开始替她攒嫁妆了呢!”眼珠转了转,我又说:“念晨出生的那一天,我们还要在府中埋下万罐女儿红,等她出嫁的那一天,请全城的百姓来家里喝喜酒。”
“好,都听瑜儿的!”
抬起头,午后的阳光给他精致的面容镀上一层金灿灿的华光,看着他幸福四溢的模样,我的心疏忽间变得好柔软。
“喂!阮家这次真是下了血本呢!这么多的嫁妆要多钱呀?”路人甲看着行进而来的队伍,啧啧称叹。
“你不知道吗?听说阮家大老板为了洛小姐的婚礼,休了所有的侍妾呢!”路人乙加入八卦的队伍。
“是是是!听阮府的家丁说,阮府前段时间腾出了一个院子,专门留供给新夫人住呢!”路人丙表情神秘。
“阮老板什么时候娶了新夫人?”
“哎呀!听说新夫人已经归仙了,那院子里只供了一块牌匾!”
“啊?”众人齐呼。
“……”
我面带笑容,踮起脚尖去看逐渐靠近的队伍,心湖如镜。狐狸牵住我的手,嘴角噙着苦涩的笑意。
俄顷,身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震天的锣鼓琴瑟声以侵略性的速度欺进耳膜。
队伍最前方,清泽身着火红耀眼的喜服,坐在扎着大红花的骏马上,气宇轩昂,俊逸雅贵,眉宇间荡漾着日朗般张扬的欣喜之色。
“呦!以前我怎么没发现清泽这小子这么风神俊秀倜傥迷人呢!”我摇着狐狸的手兴奋地嚷着。
“瑜儿,当着为夫的面,你这么直愣愣地盯着别人的新郎,是不是有些不妥?”狐狸勾起他漂亮的手指,轻轻敲着我的额头:“你家为夫美人比不上那小子吗?”
心底暖暖的爱意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漫上来,将我整个人湮没。扯起嘴角,我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脑袋盯着他撒娇:“老公,我们大婚那天,你是不是也像清泽一样幸福?”
“不!”他低头看着我,眼中有着散不尽的温柔宠恋:“我要比他幸福的多,幸福的很多。”
我满意地笑了笑,抱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狐狸这小子,在我的熏陶之下,马屁之功已经炉火纯青到出神入化的境地了!
清泽的眼风扫向人群,停留在我和狐狸身上时微微一愣,随即向我们暧昧地眨了眨眼睛,嘴角轻扬的弧度似在炫耀此刻他那无可比拟的幸福。看着他身后异常豪华的鳯鸾轿,我心中突然冒出了一个很坏很大胆很惊世很骇俗的主意。
“老公,我们破坏他的婚礼好不好?我们抢尽他们的风头好不好?”
“恩?”
狐狸低头看着我,眉毛轻轻蹙着。他的下半句话还没说出口,便被我吞进了肚子里——
周围的人群迅速骚动起来,人们齐刷刷将目光从迎亲队伍上转移到我们身上。喧哗声讨论声惊呼声在耳边绵延不绝地回旋——热烈、激昂、振奋人心!
我伸手揽住他的脖子,极尽妖娆地闭着眼与他唇齿纠缠。微微愣神后,他嘴角溢出一抹不怀好意的浅笑,覆在我唇上低声呓语:“好!”
我与我的爱人,在这个千年前的封建社会,在人群喧哗的闹市上,在我好朋友的婚礼现场,旁若无人地上演了一场惊世骇俗的免费吻戏。
黏稠甜蜜的幸福,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袭遍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我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幸福,只是为了证明,我还有快乐的能力——只是这样。
狐狸,我们纯净如水的狐狸,我们矜持内敛的狐狸,我们高尚明净的狐狸,因为那盲目的宠爱,陪我做了如此不符合他style的举动,真是难为他了呢!
悄悄睁开眼,四周的百姓拥挤着过来围观,人群冲破御林军的护卫,将迎亲队伍行进的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人们惊诧、清泽愤怒、洛洛掀起盖头时露出的惊怔目光,我尽收眼底。然,所有的一切,加起来乘起来累积起来,也不及我面前那个舒展着眉,轻闭着眼,神情专注且温柔的男人更有吸引力。
周围震天的唏嘘声一点点刺激了我体内“惹事生非”的不安因子。踮起脚尖,收紧手臂,我用力地,用力地抱紧他,吻得激烈且深情。像是从唇齿间读懂了我的心思一样,他极其乖巧地配合着我,温柔地攻城略地,强势地夺取主动权。
耳边是喧闹的人群,面前是我爱的男人。
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幸福得难以言喻。
……
那日,我们理所当然地缺席了这对璧人豪华得近乎奢侈的婚宴。因为,整夜我们都带着华丽的假面穿梭在灯会的万盏灯笼中,逃避清泽的追杀。
※※※
二月初一,我和狐狸为谷镜晚儿主婚,并将相府的一处宅院赐给他们做居所。婚后,晚儿升职做了相府内务主管,喜儿和梨儿来我身边做贴身侍女。
二月中旬,当太医诊出我怀了麟儿时,我喜极而泣,拉着狐狸的手走街串巷,告诉每一个人我们的快乐,向他们为我们的孩子索要祝福。
百姓们更是自发收集一百家健康孩子的旧衣服送至相府,说是穿了百家衣,孩子便可以健健康康的长大。
原以为,所有的幸福会随着孩子的到来而重新回到我的生活。哪知,我真的没有幸福的权利了。我没有,我的孩子亦没有。
进入三月后,随着孩子一天一天的长大,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颈间“三色祥鱼”的光晕亦越来越弱,甚至我常常有灵魂出窍的怪异现象。
比如吃饭时,我明明已经将手伸到筷子前,却怎么也抓不起那两根木头。定眼一看,才发现刚才我眼睛看到的只是自己的幻影,我的手分明还垂在身侧。
开始,我以为是自己花了眼,可是后来这情况越来越严重。常常我从睡梦中醒来时,明明自己已经坐起,身子却还睁着眼躺在床上。
狐狸亦觉察出我最近的怪异,重金聘请名医仙道前来为我看病。可是,他们除了老套的“身体虚弱”、“过于劳累”、“精神不济”等敷衍之话,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洛洛知道此事后,神情严肃地抓着我的手问我:“风瑜,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我愕然,问她为何这样问。
她道:“我们阮家的‘三色祥鱼’乃天家之物,它选的主人一是灵力超凡之人,二是错世的灵魂。我自是属于灵力高强之人,而你——”顿了顿,她神情肃然:“若是在身怀六甲后,常常魂不附体,即说明你的灵魂和你腹中的胎儿乃非一世之魂。它们会互相排斥,互相争夺你体内的养分,让你时常灵魂出窍,魂不附体。”
我手指一抖,指间的青玉茶杯跌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洛洛神情担忧地望进我的眼,语气真诚地对我说:“风瑜,跟我说实话。现在,普天之下只有我能救你!”
那个清冷的午后,我絮絮叨叨地跟她讲了我所生活的二十一世纪以及我荒谬的穿越之旅。
说出口,才发现那些逝去的光阴在我心中竟是如此的脉络清晰,且盈满了幸福与笑语。
听了我的故事,她并未露出丝毫的怀疑之色,只是注视着我良久,然后郑重地允诺:“风瑜,我一定会救你的!一定会!”
一颗心,霎时被撕裂。
有一个人,也曾我在我耳边允诺说:“我一定会救你的。”
那个人,救了我。我今生今世不但无法报答他的恩情,反而逼他与一块牌匾相守终生。
难道,这一切都是上天对我自私虚伪的惩罚?
洛洛跟狐狸说了我的情况后,他沉默地在“鱼愉瑜”亭内站了一夜。之后,他便告了长假安心在家陪我。听我在半睡半醒间跟他讲那个在二十一世纪活了二十余年的桑霓。
我告诉他,我自小语文奇好,只要参加写作比赛,必然会拿到奖项。可是,我拿奖的文字都不是我喜欢的文字,它们拼凑出的感情过于矫情和虚伪。那样的文字,让我自己读了都会鸡皮疙瘩掉满地。所以,最后我放弃了写作。
他吻着我的额角,语气温糯地告诉我:“瑜儿的选择是对的,我希望瑜儿所有的文字表达的都是内心最深处的感情,不是为了写作而写作。那样,瑜儿的文字才能真正的打动人。”
我点头,窝在他怀里笑着低喃:“我要写自己爱的文字,即使大家都觉得它很小白很啰嗦很脑残!我要用霓式风格写出属于我们的喜怒哀乐,属于我们的爱恨情仇。”
“好!瑜儿写出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认真读。”他说这话时,表情极其认真,似一句庄重的誓言。
我告诉他,我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个画家,我最喜欢的画家是梵高。可是,因为画家们的画大多都是死后才值钱,梵高画了一辈子的画,贫困潦倒了一辈子,我太爱财,太势力,没有勇气穷尽一生来完成一个绘画的梦,所以,我最后选择了设计。还好,我丢了绘画的梦,却意外检获了一个设计的梦。
他听我说这些话,笑着抱住我说:“原来,我们瑜儿那么贪财是因为并不是生来就在富贵窝中。原来,我们瑜儿曾经如此挣扎彷徨过。不过,现在好了,只要你愿意,我有的是钱来供瑜儿画一辈子的画。”
“以前,我的个性张扬不羁,用色鲜艳耀眼。以后,我可能再也画不出那样浓艳的色彩了。”我望着湖中飘零的落叶,声音沉沉:“对不起,对不起穆袭水。我真后悔,为何我以前那么那么的贪玩,为何在我生命最炫粲的时刻,我没有为你画一副画呢?为何,那时我没有将我心中最美丽的色彩留给你呢?”
“瑜儿,你就是我生命中最炫丽的色彩,浓郁艳丽,无可比拟。”他宽慰着我,声音软腻。
然,我却从他的话中察觉到一丝颤抖,一丝不安。
我告诉他,我在现代最好的朋友是古小颊。她比我更贪财好色,比我更好吃懒惰,比我更张牙舞爪。她明明比我更爱吃猪蹄,却因为不好意思说出口,每次买猪蹄时都说是我要吃的。以至于所有与她交往过的男人都知道她的好朋友桑霓是个不折不扣的猪蹄爱好者。你说,我冤不冤?
“冤!真冤!”他在我耳边哄着:“瑜儿应该到处贴大字报揭发她的罪行才对!怎能让她如此臭不要脸地拿我们瑜儿当挡箭牌呢?”
我点头附和:“就是就是!我回去一定开始写大字报,大街小巷贴个遍。”
闻言,狐狸眼中有若秋水般的忧伤漫溢而出,一点点将我淹没其中。
我告诉他,我的妈妈是个不折不扣的老花痴,我跟她说话向来没大没小。她总喜欢贬低我喜欢的男明星,褒赞自己喜欢的男明星,来证明自己的眼光比我好!其实,我一直都不屑跟她争论那些幼稚的问题,因为她的眼光实在太差。一辈子唯一一次打着电筒看男人便是找了我老爸那个绝世好男人。
听我说这些时,狐狸会很自恋地问我:“瑜儿,你说咱妈若是见了我,会是什么反应?”
“呃……”我认真想了想后,答:“她会对着你捶胸顿足地大喊:‘天呐!这是什么世道呀!为什么我年轻那会还没你呢?还没你呢?还没你呢?不然,怎么轮得到这傻丫头来摧残你!可惜了这么俊的一个娃呀!造孽呀!’”
狐狸被我生动的表演逗得哈哈笑,一脸认真地问:“那咱爸会是什么反应?”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漠然表情,无比镇定地吐出一句话:“霓儿,关门放花花,咬她!”
狐狸先是一愣,随即笑得乱没形象。花花是我们家的狗宝贝,他还记得呢!
我告诉他,我一直以为自己一辈子都没有爱人的能力。因为,通常我不会喜欢一个异性超过三个月。比之花精力去爱一个人,我更愿意将那时间花在读书、看碟、听歌、打屁、花痴、幻想上。一直以来我都是一枚很敬业的宅女,穿越到这个时空,让我明白:原来我也会那么爱一个人,原来世上最美的感情真的是爱情。
他吻着我,笑得温柔,在我耳畔悠悠地说:“幸好,幸好我们瑜儿情窦晚开,否则岂不是太便宜了现代的那些臭小子?瑜儿,你命中注定是我的——只是我一个人的。”
“只是你一个人的话,我就没法为你生孩子了!”我的语气虚软空洞。
“没关系,没关系的瑜儿,我有你就够了!”
“那我们念晨怎么办?我们念晨怎么办?为什么我这么没用?为什么别的女人都可以生孩子,为什么偏偏我不可以?”
我的神智又开始混沌,忽而闹忽而哭。耳边不断地回旋着洛洛的话:“要保住风瑜,只能堕掉孩子。”
……
“只能堕掉孩子。”
“只能堕掉孩子。”
“只能堕掉孩子。”
……
每当我这般,他便会封住我的穴道让我睡觉。他会抱着我,用手抚摸着我微微隆起的腹部,告诉我:“瑜儿,只要这里有过我们的孩子就够了,真的足够了!”
不够!不够的!!永远不够的!!!
那不是孩子,那不只是孩子,那是念晨,是我的晨儿!!!
※※※
四月初一,春回大地,爱满人间。
我披着斗篷坐在汉白玉石阶的最顶端,看着幸福的石阶绵延而下,脑中慢慢浮现出清韵殿前两肩相依的幸福人儿:
——“狐狸,我们欢欢喜喜的结婚吧?”
——“好。”
——“真的?我说你必须欢欢喜喜的!”
——“恩,依你。”
——“那我们拉钩。”
我拿掉手上的薄手套,伸出骨瘦伶仃的手指在微寒的空气中慢慢勾起——“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不许变。
面前的幻影慢慢消失,低下头,才发现我的手仍缩在手套中。
嘴角无奈地扬起,我低低喃语:“如果,一切都是幻觉该多好?”
如果,一切都是幻觉。
如果,我没有来到这个世界。
如果,没有遇到你。
如果,没有爱上你。
如果……该有,多好?
垂头看着颈上的“三色祥鱼”,它的光芒极其的微弱,似在暗示我即将油尽灯枯的生命。
一双月牙白绣花短靴出现在我面前,抬起头,眸中映出的是洛洛那双盈满忧郁的双眸。
“风瑜。”她看着我,犹豫地启唇:“时间已经不多了,你腹中的孩子万万不可过百日。”
我笑,极其璀璨:“我知道,我知道的。放心,我会遵守诺言,我会送她走的。”
她慢慢蹲下身子,伸手握住我的手:“风瑜,对不起,我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来救你。对不起,对不起,我这么无能,只能堕掉孩子来救你……”
“没关系。”我看着她清浅地扬起嘴角:“其实,我一点也不想生孩子呢!生完孩子,我的胸部会下垂,腰会变成水缸那么粗,屁股会变成磨盘那么大,身上还会有丑丑的妊娠纹……而且,有了孩子以后,狐狸就不是我一个人的了,我真的一点也不想生下她。”
说完这些话,我的眼底一片潮湿。
“风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为了你,我不得不这样做。原谅我,原谅我……”她垂着脑袋,泪水滴落在我身上的白狐裘衣上,迅速被那细软的绒毛吸收,一瞬间便消逝得无影无踪。
我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轻声问:“洛,如果孩子过了百日,我会怎么样?会死吗?”
她握着我的手微微一滞,片晌低声说:“风瑜,我不想瞒你。若是孩子过了百日,她的生命力便会变得极其强盛,一点一点吞噬你身体内的所有养分。到时你会昏死过去,灵魂进不了□□,一点点烟消云散……”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几不可闻。
“那,那样的话,我的孩子可以活下去吗?”我低声问。
她猛然抬头望向我:“风瑜,你——”
“放心,我只是想知道而已,我不会变卦的。”我凝着她,眼神澄澈。
犹豫少顷,她轻声道:“如果,你的身体可以支撑到她成型,或许可以……”
“也就是说,虽然我会灵魂出窍,但我的身体不会死,对吗?”
“是,你还会有呼吸有心跳,但是会一直昏睡,没有思想没有意识没有知觉……”
“喔!那是植物人呢!”我轻轻地笑。
“呃?”她惊怔地瞪大眼睛:“什么是植物人?”
“呵!古人果然迂腐!”我嗤笑一声,慢慢闭上眼,略显疲惫地说:“洛洛,我想见见尹战。只要,远远地看看他便好……”
沉静片刻,她将我揽紧怀里,口中的热气喷洒在我颈间:“好,我会安排。”
她的拥抱如此温柔,让我不知不觉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我,多么不舍这样的温柔这样的温暖这样的温情……我多么的不舍这个时空的人、事、物、情!
晨儿,我可以再自私一点吗?
※※※
四月初三。
空气中隐隐约约有了些许温暖的气息,水瑜轩墙角有几朵黄色的小花悄然盛开。
春天,近了。
我换上颜色艳丽的薄袄旗袍,领口精致的盘扣似一朵妖娆盛开的牡丹,衬得脸色愈加苍白。
双手掐腰,我在心底轻轻地说:晨儿,我也有了不到一尺八的小蛮腰了。可是,我并没有变得更漂亮。
原来,变瘦就会变漂亮的话真的是骗人的呢!
原来,快乐的女人才是真正美丽的!
“瑜儿。”
我闻声转过身,狐狸立于门前看着我:“清王妃在正厅等你。”
“喔!”我笑着走向他,抬起脚尖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我出去走走,为夫美人乖乖在家喔!”
他抬手理了理我的头发,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好。”
我笑了笑,转身走出房门。手指在袖中紧握成拳:
——刚才,我没有感觉到他唇间的温度。
——刚才,我的唇没有吻上他的。
——刚才,一切,都是幻觉!!!
洛瑜溢香坊。
我站在蒸汽氤氲的木柜前,鼻尖漂浮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抬手试图去抓面前的香雾,手指收紧后,掌心一无所有。
看着曲线纠结的掌纹,我问自己:风瑜,你真正握在掌心的是什么呢?
转身走出店铺,抬头看着门匾上那熟识的字体,我瘪起嘴巴:“清泽这小子真不够意思!凭啥店名叫‘洛瑜’不叫‘瑜洛’!真不该让狐狸帮他写门匾!”
说到此,我转身瞪着洛洛气呼呼地质问:“是不是你这悍妇的主意?”
她用手捏了捏我的鼻子,嘟着嘴说:“你呀,真是什么都计较!把你名字放上去就已经够对得起你了,还不知足!”
“我就不知足,就不知足!”我瞪着她嚷着:“如果店铺生意火了,一定要改名为‘瑜洛’!知道不?知道不?!”
“好了好了!依你,依你还不成嘛!”她牵起我的手:“走,去绿泥看看吧!它的生意现在可火着呢!你选的那绿泥十二钗现在个个都红得发紫!许多店铺争着请她们过去做宣传呢!”
“哦。”我犹豫了一下,开头问:“智娴那丫头现在怎么样了?”
“她上个月去了纯阳城,绿泥在那边开了个分店,她负责的骑马装可是主打呢!”洛洛知道我想问她跟阮靳律的事,却故意避开重点。
她,应该也跟其它女人一样,被“休”了吧?
垂下眼睑,我敛去眸中支离破碎的神色,笑着说:“走,咱们去绿泥瞅瞅!”
一刻钟后。
站在装饰得极其奢华的橱窗前,我啧啧感叹:“有钱真好呀真好!瞧这橱窗装饰得比我家卧室还金碧辉煌!”
“嘿嘿!我们绿泥每期的橱窗可都是精品呢!”洛洛得意地向我炫耀:“每次装饰橱窗时虽然都会投入不少银子,但最终赚回来的钱那可是投入的几十倍喔!风瑜,你这个主意可真高明!”
“那是!老霓的点子哪个不是顶呱呱的?”我臭屁地嗔了她一眼转身走进店铺。
阳光穿透窗棂散尽室内,给他周身镀上一层耀眼的金黄。此刻,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木质人模上的骑马装。眉如飞剑,目赛朗星,鼻挺翼宽,唇薄齿白,刚毅的面布线条若刀砍斧削,立体和谐,那绝俊的面容简直就是鬼斧神工造就的艺术品。
他瘦了,瘦了那么多,却依然英俊如初见。
“战,这件可好?”身着宝石蓝色春季旗袍的华睿掀帘从内室走出,面上蕴着淡淡的羞涩。那么那么的幸福。
他转过身,眼中有软软的光芒静静流淌:“恩,很好。”
“那这件就送给睿美人吧!”洛洛从我身边走过,看着华睿笑得狡黠:“刚好我欠咱们睿美人一个人情,就拿这个来抵债吧!”
华睿笑着点头应允,将目光转向我,眸光柔软且盈满了关切。
“清王妃今个怎么有空来了店内?”尹战看着洛洛笑问,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呆呆立在门前的我。
“哦,今个天气不错,就出府走动走动。尹将军近来气色好多了……”
“……”
我转身走出店铺,仰身靠在门侧冰冷的墙壁上,耳边传来尹战带笑的寒暄声。
他,现在很好。
幸好,幸好他很好。
良久之后,洛洛送尹战和华睿出店。我垂着脑袋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回旋,眼底淋漓一片,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向他。
脚步声渐渐走远,我慢慢抬起头看向天空,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洛洛将手搭在我肩上,低声说:“看看他吧!”
我将视线放平,看过去——
此时,他立在一辆装饰得十分考究的马车前静静望着我,明亮的眸子里压抑着深沉且复杂的情感。唇角轻轻动了动,两个字淡然而出。
看他动作利索地掀起车帘走进车厢,我心中一恸,眼泪刷地湿了脸庞。
望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我慢慢别过脸,已经消弭在空气中的两个字在我耳边不断地回旋回旋回旋——
他说:“霓儿。”
盔甲男,谢谢你。
谢谢你为了不再加重我的痛苦,选择忘记和幸福。
即便,那遗忘是假装。
——全世界,你最有资格得到幸福。
——即是是假装,也要很幸福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