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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水&瑜』【所谓阴谋】 ...


  •   〖59〗『水&瑜』【阴谋与拯救】

      ※※※

      十二月中旬。
      时光若白驹过隙,一晃,我已经魂不附体行尸走肉般地虚度了一个多月。
      再一次从昏睡中醒来时,我看到镜中的自己眼窝深陷,双颊无肉,颧骨凸起,下巴尖削,五官比以前深邃立体了许多,一种暗雅如兰的忧思流淌在黑漆漆的双眸内,衬得整个人美得妖娆且病态。
      起身走下床,推开厚重的木门,外面的阳光清洌耀眼。
      一种巨大的悲伤蕴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中,穿透苍白的皮肉,直直射入我体无完肤的心脏。嘴角处轻扯起一抹自嘲的微笑,我第一百零一次问自己:“为什么,我要这般活着?”
      为什么呢?
      顺着身后的木门缓缓滑下,眼前的景物慢慢褪去颜色。闭上眼,回忆的画面在脑中不断回旋——

      那天,天气格外晴朗。
      我闲着发慌,便跟晨儿晚儿将被子和衣服抱出来晒太阳。趴在软软的锦被上,闻着阳光下的棉花味,我对两个丫头说:“这就是爱情的味道,可以让人的心变得暖融融的味道。”
      晚儿傻乎乎地将脑袋埋入被子里猛吸鼻子,我笑着按住她的脑袋不让她喘气,嬉闹声在院子里不停地回旋。后来回忆起那一幕,我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晨儿当阳光下笑成永恒的美丽容颜。
      那时的快乐,单纯得很廉价——廉价到只消一个转身我们便可以轻而易举地遗忘。

      之后,我整理自己那堆成小山的首饰时,无意中发现了被我随手丢在盒子中的墨汾玉镯。想起华睿受伤的胳膊,我眼珠滴溜一转,忙找出锦盒将镯子包好,嘴角处噙着狡黠的笑意。
      若是我不那么自作聪明,这些悲伤是不是就可以悄无声息地远离我的生活呢?
      其实,我早已想不起来悲剧发生时的具体细节了。
      我只记得,那个晴朗的午后,我让晚儿将我整理出来的首饰送去阮府给洛洛,而我拉着晨儿陪我去城郊见盔甲男。
      看到一身银色薄甲的尹战站在山头等我,我拉着晨儿笑着奔过去,站在阳光下笑着对他说:“师傅,你下次进宫帮我把这个镯子交给华睿好不好?”
      “镯子?”他蹙着眉盯着我,眼神温柔得似那天绒绒的阳光。
      “恩!”我笑着打开锦盒,将绿若浓墨的镯子取出,递到他眼前:“这是墨汾玉镯,她戴在伤手上,可以帮助她的手尽快恢复。我以前试过,很好用的喔!”
      “墨汾玉?”他眼中闪过不可思议的芒光:“你是说,这镯子是墨汾玉镯?”
      “正是!”晨儿接话:“我已经找人验过,此镯乃是货真价实的孜汾国墨汾玉所制,极其珍贵!”
      “管它珍不珍贵,只要它能帮助华睿的胳膊尽快恢复,那就是好玉!”我笑着将镯子递到他面前:“喏,这个送镯子的光荣任务就交给师傅你啦,好好表现喔!”
      他扯起嘴角无奈地笑了笑,正欲伸手去接那镯子,一个类似武侠剧中“血滴子”的东西突然从远处快速旋转着向我飞来。
      面前寒光一闪,盔甲男以迅雷之速拔剑将那高速旋转的杀人武器击向一侧。我正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不知所措时,一群黑衣人举着闪亮亮的大刀从四面八方向我们袭来。
      晨儿高声呼喊着让盔甲男保护我,自己手无寸铁地迎战上去。
      因为怕将镯子弄丢,慌乱之中,我它套在了手腕上。抬起眸子的瞬间,我是如此清晰地看见护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眼中那阴翳的杀气和誓死护我周全的决心。
      当他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护在身后时,我看见锐利的剑锋划破晨儿水绿色的锦衣,鲜红的液体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度,洒在我脚下尘土飞扬的大地上。
      “啊——!”
      我闭上眼睛惊恐地尖叫着,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野兽。
      身边的黑衣人不停地倒下,眼见他们逐渐处于下风,一个又一个的“血滴子”从四面飞快地旋转而来,在我头顶呼啸着盘旋。并且,它们似是有灵性一般,齐齐向我发起攻击。
      我抱着头在盔甲男身后没命地呼喊着,晨儿闻声杀出重围用轻功飞到我身边。刀光剑影在眼前不停地晃动,头顶嗜血的怪兽一个个被打翻到地上。
      像是突然发现什么似的,晨儿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将那玉镯从我手腕上硬生生地拨了下来,一把将我推进盔甲男的怀中,她对着他怒吼:“快带小瑜走!这里交给我!”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盔甲男已经抱起我用轻功飞离。这次,那些飞旋的“血滴子”没有继续跟着我,而是在齐刷刷地袭向晨儿。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中电光火石般地闪过,我捶着盔甲男的胳膊,撕心裂肺地哭喊:“别管我,去救晨儿,去救晨儿呀!”
      “霓儿,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他抱紧我,宣誓般地在我耳边低语。
      “我不要你保护,去救晨儿,快去救晨儿!”
      “……”
      耳边兵戎之声尖叫着划破我的耳膜,所有的黑衣人齐齐向我们袭来,不知不觉我们已被逼入崖边。此刻,将我护入怀中的那个男人已是伤痕累累,气力耗尽。
      看着凶狠的敌人一步步逼近,他将头上的银色软盔取下套在我头上,低头在我的眼角印上一个带着浓浓血腥味的蝴蝶吻。
      “霓儿,我一定会护你周全,相信我!”
      还没来得及思考,我便被禁锢在他怀中。两人抱在一起滚下山崖。
      他将我如此小心地护在怀中,他用他宽厚的背,钢铁般的臂膀帮我挡去途中的砂石瓦砾,以至于,直到昏迷前的最后一秒,我都没感觉到太多的疼痛。
      最后一抹意识从脑中消褪前,我耳边回旋起的是小颊神秘兮兮的声音:“霓猪,你知道吗?落在眼角的吻叫蝴蝶吻。它所表达的含义是: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当他亲吻你的眼角时,要告诉你的是:他爱你,爱这个不该爱的你。

      注释:
      血滴子,被称为“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的飞剑。它使用时,和目标的距离不会太远,把血滴子放出去(或者是抛出去),它会把目标的头罩住,然后割下目标的头,再收回来。割下的人头,就在血滴子里面被带了回来,所以被害的目标,就成了无头尸体,十分恐怖。

      ※※※

      当我从昏迷中醒来时,映入眼帘的竟是大烟鬼那张笑得妖娆的脸。
      她坐在床边,细长柔软的指腹温柔地滑过我的脸。娇媚腻人的声音在我耳畔缱绻回旋:“风瑜,从今以后,你要如何继续做大家的开心果呢?啧啧,穆袭水若是见了你这般模样,该是多么心疼呢?”
      我浑身一个激灵,瞬间睁大了眼睛,盯着她惊诧地问:“怎么会是你?”
      “当然是我!”她低头靠近我,香湿的气体软软地扑在我脸上:“这个世界上,最希望你痛不欲生的人,就是我!”
      我神情愕然地瞪着她,身子似是被人点了穴道一般,僵硬若挺尸。她娇笑着用手指滑过我的脸颊,得意地笑问:“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对你做了什么呢?恩?”
      我厌恶地别过脸:“追杀我的人是你派来的!”语气肯定。
      “是。”她笑得媚惑:“从我送你镯子那天起,我就在计划着要你的命。那墨汾玉乃我孜汾一宝,分阴阳两玉。我送与你的乃阳玉,另有阴玉我交与孜汾在冥胥的情报组织潜魔帮附在‘夺命盔’上,只要遇见阳玉,那阴玉便会被吸引而来,控制‘夺命盔’取命。”
      她的手指在我脸上收紧,声音变得凄厉:“本以为很快我便可以取了你的性命,谁知你竟然从不将那镯子带出守卫森严的相府。呵!虽然等的久了些,你终究还是落到了我手中!”
      听到潜魔帮,我脑中雷厉风驰地闪过一个念头,脱口问道:“难道球馆和喜糖之事是你命人所为?”
      “呵呵呵!果然是我们的风瑜公主,真是聪慧机灵呢!”她轻扬下巴,笑得像个邪恶的女巫。
      “你一直呆在宫中,怎会知我跟阮靳律之间的事?”我蹙眉盯着她问。
      “我当然不知道你跟阮靳律之间的事。可是我身边的丫头们总喜欢私下念叨着这京都第一商贾,因而我知道了阮靳律喜欢一个叫桑静立的兔爷。恰巧,太子又告诉我,你就是那民间赫赫有名的绿泥二老板桑静立!”
      我心中不禁暗骂:都他妈的是八卦惹得祸!
      她的手指滑进我的颈部,坚硬的指甲陷入我的肉里:“风瑜,正是因为你让清泽王爷进言请皇上派太子带兵前往鉴哲,我才有今天这个机会在这里慢慢折磨你。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呢?”
      我没有理会她,瞪着她问:“你把晨儿和尹战怎么了?”
      “呵!放心,他们绝对不会比你更痛苦!”
      闻言,我刚松一口气。便见她嘴角溢出一抹狠毒的笑意:“你说,如果我把你献给阮靳律,让他要了你,穆袭水该是怎样的痛不欲生呢?”
      我像是听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一般,笑得五官严重扭曲变形:“阮靳律那样的男人,身边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他怎会肯穿别人的破鞋?我说溪妃娘娘,你是单纯还是蠢呀?”
      听了我的话,她不怒反乐,低头用鲜红滴血的嘴唇贴近我的耳畔,声音极其温柔:“那,不如我们试试?”
      “你就不担心阮靳律会救了我,毁了你的计划?”我好心地提醒她,心中对她的阴毒并无惧意。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拖延时间,噬香雀一定会带狐狸找到我。
      “那就要看美人你如何表现了!”她用手指卷起我的发丝,娇媚地说:“看你在服了那醉香散后会以怎样的媚姿迷惑这个男人。”
      “醉香散?”我蹙眉,这名字怎么听起来像是某种少儿不宜的药物?
      她笑着从腰间掏出一个精美的瓷瓶,从中取出一粒红豆般的绛色药丸递到我唇边,娇媚地笑:“只要吃了这药丸,你的身体便会不由自主地去引诱男人,而你的意识则会一直清醒。你将亲眼见证自己的□□,是不是很有趣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心中开始有些害怕,盯着她手中的药丸嚷道:“喂,阮靳律不会要我的,他一定会想法子救我出去的,你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不然我获救后,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呵呵呵。风瑜,你永远都不会有获救的一天的!”她看着我笑得阴狠毒辣:“吃了这药,若是他要你了,醉生梦死后你便会香消玉殒。若他不要你,你自己便会因为受不了折磨咬舌自尽。等你变成厉鬼后,再来找我寻仇吧!”
      “你这个变态的女人,你这样对我,穆袭水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呵!只要你死了,这世上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幕后的主使人是我。”她的手指轻轻拂着我的唇,垂眸笑道:“若是穆袭水看到你死在阮靳律的床上,定会丧失理智灭了阮家。穆阮两家反目,朝中必然混乱,到时我孜汾便可趁机而入。从此,我孜汾国再也不用对冥胥俯首称臣!”
      “你想的美!你们那巴掌大点的小屁国永远也别想翻身,尹战一定会灭了你们那以自焚为乐趣的变态国家!你——咳咳咳!”
      我的话还没说完,大烟鬼便将那药丸投入我口中,伴随着我剧烈的咳嗽,药丸滑入食道,溶进血液。
      手指轻轻点入我的胸口,僵硬的身体瞬间松软下来。她站起身子,狐媚的眼睛里满是奸计得逞的□□:“风瑜,尽情放纵吧!这将是你人生最美最灿烂的一晚!喔嗬嗬嗬!”
      余音未散,她已消失在屏风后。
      我茫然地盯着眼前繁华似锦的纱账,感受着身体一点点变得酥软绯润,一个声音不停的在脑中呼喊:“狐狸,救我!”

      ※※※

      屏风后的门被缓缓推来,一个低沉的男声道:“公子,云帮主在屋内等您。”
      “恩。退下吧!”略带疲惫的声音。
      是阮靳律!
      门“喀嚓”一声阖上,室内恢复一片静谧。
      我侧身面对墙壁,用牙齿紧紧地咬住怀中的被子,克制着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云帮主,既然让阮某来见你,为何又躲在屏风后不肯出来?”
      他的声音冷漠疏离,我甚至可以想象出他微挑的眉下那满目的嘲讽之色。
      “哼!你暗中指使人做那些事陷我于不义,又杀了戚掌柜,该不会是在报复我们阮家不肯帮你走私兵器一事吧?”
      我抱住被子的手慢慢变得酥软无力,咬住被子的牙齿也逐渐失去力气。一股奇异的香气从我的身体里蒸腾而出,带着迷惑人心的魔力在空气中氤氤氲氲。
      “云帮主,你到底再搞什么鬼!”
      闻到香味,他怒吼一声,用掌力击碎屋内的四折屏风。
      伴随着木头轰隆倒地的巨响,我听见他在我身后诧异的呢喃声:“风瑜?”
      “滚!”我背对着他,闭着眼用尽全身的力气对他吼:“滚呀!我不想见到你!”
      香湿的气体呼出口腔,身上瞬间渗出一排细密的香汗。垂下眼眸,我看见自己手上的皮肤变得出奇的莹白透亮。
      “风瑜,你怎么了?”
      察觉到我的身体在不停地颤抖,他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扳过我的肩。当他微凉的掌心碰触到我的身体时,一股奇妙的解脱感顺着皮肤蔓延到四肢百骸,身体似漂浮在云端一般柔软舒适。
      我的意志不停地告诉我要甩开他,可我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渴望与他肌肤相亲。
      “滚……给我滚!”心明明在撕心裂肺地呼喊,声音冲破喉咙后竟变成了魅惑人心的娇喘。
      “风瑜,你到底怎么了?”他双手按住我的肩膀将我压在床上,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焦急烦躁。
      我咬紧嘴唇闭着眼不语,肩膀处传来的触感让我几近崩溃。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感让我的心饱受煎熬,恨不得即刻死去。
      耳边突然变得静谧无声。他扣住我肩膀的手指一点点松动,我不知他要干嘛,颤抖着睫毛睁开眼。
      面前是他略显失神的俊逸面容,透过他清亮如镜的双瞳,我清晰地看见自己此刻颊若彩霞,唇红似火,一双黑亮的眸子里隐着朦胧的媚惑之情,流盼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颠倒众生的妖娆之色。
      他抬手拂上我的面颊,凝视着我的眼略带恨意:“为何,为何要这样出现在我面前?为何要这般折磨我?”
      他的手是那么的温柔,当手指在我面容上缓缓滑过的时候,身体内的某种渴望倏然间排山倒海地将我湮没。明明意识在告诉自己不可以,我的手却不受控制地握住他的手——
      莹白如玉的手指扣住他的手,柔软的指腹温柔地摩擦着他的手背。他眼中闪过诧异之色,反握住我的手,低下头靠近我的脸,略显苍白的唇一张一合:“风瑜,你这是在诱惑我吗?恩?”
      他的呼吸细细地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清凉的碧水春茶香,让我突然间崩溃在他软糯的呢喃声中。
      意识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我的另一只手已经拂上他消瘦的面颊。抬起头,我眼睁睁地看着我若红玫瑰般诱人的唇贴上了他病态无血色的薄唇。
      没有想象中的激烈疯狂,我不受控制地吻着面前的这个男人,动作出奇的温柔多情,眼神亦爱意沉沉,让他受宠若惊。
      身体没有像传说中的那般滚烫似火,只是每一寸肌肤都似有灵性一般地贴近他,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自然而然,仿佛是一个沉浸于爱情中的女人跟她所爱的男人在做一件幸福的事。
      这,就是这药的狠毒之处,让你清醒地看着自己的沉沦,朦胧中却又带着爱情的滋味,让你分不清这是自己内心的渴望还是受药物控制。
      他的睫毛缓缓落下,剪辑着我眼中娇媚的神色,最后温柔地吻上他眼下略显青灰的皮肤。
      他的身体慢慢压向我,在我身上一点点变得炽热。
      手指下滑,他动作轻柔地解开我胸口的盘扣,抬头看着我,问:“风瑜,真的是你吗?”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我心中如是呐喊,头却不受控制地点了点,肯定了他的疑问。
      他的嘴角邪魅的扬了扬,低头吻上我的脖子。

      ※※※

      窗外月明星稀,窗内春色旖旎。
      伴随着他的吻不断向下深入,一股诡异的香味自我体内一点点挥发出来,且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惑人心智。
      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他唇间的动作停滞在我隽秀的锁骨上,猛然抬起头,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指腹按在我的脉搏上,随着心脏近乎狂乱的跳动,他的神色越来越凝重。
      “说,是谁给你下的药!”眼中蹿出跳动的火焰,他低头看着我愤怒地低吼。
      我的唇动了动,却只能发出暧昧的低吟声。
      “呵!”他突然失笑,眼中闪烁着痛苦的黯芒:“差一点,差一点我就又沉沦在你温柔的假象中了。风瑜,为什么你总是这般来折磨我?”
      我的心拧得近乎撕裂,身体却不自觉地贴近他、抱紧他、无声地呐喊着我需要他。
      他身体僵硬地任由我像个溺水的孩子一般死死地抱紧他,任由我像只兔子一样在他胸口拱着他。手指轻柔地拍着我的背,他在我耳边低声问:“风瑜,我若就这样的要了你,你以后会不会恨我?”
      会!
      可是,一个死人的恨又有什么用?
      “你会的,并且,你一辈子都不可能原谅我。”他将我推出他的怀抱,眼神挣扎地凝视着我迷离溢彩的黑眸:“其实我也应该恨你的,不是吗?既然注定要一辈子相互埋怨憎恨,我为何不趁人之危,占有了你呢?”
      闻言,我瞬间肝胆俱寒。
      心中最后一丝希望摧枯拉朽般地轰然倒塌。
      ——他,不会救我的。
      ——现在,没有人能救得了我。
      满目愤恨地抬眼瞪着他,可那眼神映在他眼中却成了无声的诉求。

      手指温柔地抬起我的下巴,低垂着眼帘靠近我,鼻尖相触,他似情人私喁般地在我唇边低喃:“风瑜,是毁了你还是救你只在我一念之间。此刻,你有没有后悔曾经那般伤我呢?”
      他口中的热气扑在我脸上竟让我感觉异常的舒适。绝望地闭上眼,我慢慢别过头。
      他的手指在我下巴处细细地摩挲着,指腹有略粗的茧,那是整日拨算盘留下的,有着僵硬冷漠的触感,少了几分穆袭水指腹上那温润文雅的暖意。
      穆袭水,为何此刻在我身边的人不是你?
      “穆袭水……”
      思念至此,那个名字已不受控制地溢出嘴角。
      他指腹一僵,随即用力捏紧我的下巴。愠怒的声音在我耳畔回旋:“风瑜,此刻能救你的人只有我,只有我阮靳律!”
      一语出,他低头覆上我的唇。下颌微转,灵舌缠绕,冰冷凉薄的触感在我唇上辗转反侧,轻熨着我身上难以抑制的颤抖。
      可恨的是,此时我的意识竟是如此的清醒。
      清醒到,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唇舌上每一分细微的缠绵,清醒到我可以清楚地记住我回应他的每一个细小动作。
      我的后脑慢慢地陷进柔软的蚕丝枕内,他的上半身压在我胸口,炽热若烙铁。
      当我以为自己就要这般在他身下妖娆盛绽,然后凄凉凋零时,他突然抬起身子,用手紧紧地抓住我身侧的床单,眼中写满挣扎地望着我,笑得满是痛楚:“风瑜,为何事已至此我仍不忍伤你哪怕一分一毫?”
      我还没明白他话中的含义,他便迅速起身背对着我坐在床沿,声音嘶哑紧绷:“我不在乎你恨我,可是我不想你整个下半生都因此痛不欲生。因为知道你爱穆袭水,因为知道你会因为失了身一辈子受折磨,因为知道此刻你神智不清,所以,我不能这般对你,即便我……”
      他侧过头望着神情迷离的我,拉起我那莹白润洁得有些梦幻的手,闭着眼温柔地吻上我的手背:“即便我此刻那么想要得到你!”
      我慌乱地闭上了眼。
      ——因为,这个吻让我的整个身体和灵魂都没有丝毫的排斥。
      当唇离开手背时,他迅速起身将我抱在怀中,在我耳边低低地安慰:“风瑜,我会救你的,我一定会救你的!”
      一脚踹开厚重的梨花木门,他抱着我走出房门。看着身边熟识的装饰,我才发现自己竟是在醉尘院中!!!
      意识如此清醒,我的身体却酥软得似要化成水一般,不停地在他怀中蠕动着,渴望与他肌肤相亲。
      又一脚踹开房门,他用胳膊将门在身后合上。屋内阴凉湿润,我转头望去,看见房间正中是一个正方形的浴池。
      “你现在必须浸入冷水中,不要怕,我会陪着你。”他低头温柔地吻上我的额角,在我耳畔低低地说:“冷水会让你舒服些。”
      他的声音似有魔力一般,安抚我了我不安的灵魂和躁动的身体。我盯着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眼神已然清明了许多。

      时值深秋,更深露重。
      他,抱着我一步一步地走进冰冷的池水中,我的身体浸入冷水中后,并没有变得舒服,反而整个人似在水深火热中受着某种酷刑。
      我不停地用手扑打着水面,在他怀中狠命地挣扎,像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低吼:“抱我出去,抱我出去!我不要呆在水中,我不要!”
      他用手臂紧紧地禁锢着我,靠着池壁坐在水中,让我整个身体浸在水中,在我耳边低声地哄着:“乖,很快就会好的,相信我。我会救你的!”
      我的身体在水中越来越热,似乎要自燃了。
      我身上的香味越来越重,似要将血肉都蒸腾成香气。
      我反抗得越来越激烈,似在与他进行一场生死搏斗。
      我的体内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我的骨肉,让我恨不得撕裂自己的骨肉。
      ……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反抗越来越剧烈,哭喊着求他放我出去。他的眼神越来越忧伤,他眼下的青灰越来越浓重,他的唇色越来越惨白,他抱着我手臂亦越来越紧……有那么一瞬,我的意识里清晰地闪过这么一个可怕的念头:阮靳律,要了我吧!让我这样解脱了吧!

      ※※※

      不知在冷水中呆了多久,我的身体丝毫没有降温的迹象,我的意志却一点点涣散崩溃。若不是他将我紧紧禁锢在怀中,我想我早已自己将自己溺死在了水中。
      当我已经完全放弃求生的年头时,耳边突然传来叽叽喳喳的鸟鸣声,朦胧中我看见十几只羽毛艳丽的彩雀冲破镂花的窗棂飞进浴室内,在我头顶欢快地盘旋。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一掌震裂。成千上万的脚步声在我耳边回旋,天旋地转中我看见穆袭水纵身跳入池中,一掌击在帅驴的右肩,震得他口吐鲜血,不得不松了松抱紧我的铁臂。
      抱起我飞出浴池,他看着神色涣散,脸色红得诡异的我,眼中满是心疼惊怒。单手从谷镜腰中抽出锋利的宝剑,他直直地指向站在冷水中的帅驴,眼中飞沙走石,怒气翻涌:“阮靳律,你竟然敢派人掳走瑜儿,她若少了一根寒毛,我势必让你们阮家集体陪葬!”
      “我、救我!”我的四肢似藤蔓一样攀在狐狸身上,眼神娇媚得似要滴出水来。他眸色一紧,慌忙丢下手中的宝剑抱紧我,声音嘶哑焦躁:“瑜儿,不用怕,一切都过去了。”
      我的衣服完全湿透,身体却滚烫似火。在他怀中不停地蠕动,脸在他胸口蹭来蹭去,声音带着娇媚的喘息声,让周围的谷卫们看得脸红心跳。
      “她被人下了药,你若想救她,最好赶紧带她走!”帅驴望着似猫一样俯在狐狸胸口的我,眼中有黯然的痛色。
      狐狸高深莫测地斜了他一眼,转身愤怒地对身后的谷卫们怒吼:“太医,立刻传太医来!”
      ……
      似乎这样煎熬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张开眼,面前是熟识的床帐。
      “公主被人下了醉香散,此时药力已经散遍全身,如是与人交合,那那那……”
      “那什么,到底会怎样?”狐狸焦躁地怒吼。
      “那必定会剧毒攻心,即使神医在世也难以回春。”太医院总管吓得浑身哆嗦。
      “除了交合,还有何法可解?”狐狸一把抓住太医的胳膊,神色森然。
      “悻然公主已不是处子之身,仍有法子可救!”
      “何法?”
      “用与之交合过之人的鲜血喂食,可解此药!”太医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狐狸一眼,小声道:“公主药散全身,此法也不一定有效。”
      狐狸沉着脸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我身边抱起我,低头温柔地吻在我的额头,我立马像是发疯了一般死死地抓紧他,抬头去吻他的唇。
      他别过头躲开我,望着我的眼中忧伤四溢:“瑜儿,我一定会护你周全,一定会!”
      一道寒光在我面前倏然闪过,他左腕处的大动脉被切开,殷红的鲜血奔涌而出。将手腕送到我红得诡异的唇间,他在我耳边轻声地诱哄:“瑜儿,喝了它你就会好受些,来,乖!”
      鲜红的血滴在我唇边,没有难闻的血腥气,反而异常地甘甜。我像是饿了千年的吸血鬼一般,将唇贴近他的动脉,尽情地吮吸着他的鲜血。
      他的血顺着我的喉咙漫进食道,溶进血液,扩散至全身,身上的灼热感慢慢消退,空气中浓烈的香味亦慢慢消散。
      不知这样吸了多久,我听见太医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回旋:“穆大人,不可以再让公主喝了,不然,不然你会因失血过多而而而……身亡!”
      我脑中“噔!”地一响,立马抬起头狠狠地推开他滴血的胳膊,眼中有惊恐的神色在闪动。
      狐狸伸出右手拂上我惊恐苍白的面容,唇色白得近乎透明:“瑜儿,可感觉好受了些?”
      看着他手腕处奔涌而出的红色液体,我捂着眼惊恐地大喊,凄厉的尖叫声在室内久久回旋。
      我,我竟然喝了他的血。我喝了他的血,如吸血鬼一般渴望!
      “瑜儿,没事了瑜儿。”他俯身将我抱在怀中,拍着我的背轻哄:“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任何伤害。”
      他的怀抱如此温暖,如此厚实,如此让人心安。我紧紧地抱着他,在他怀中语无伦次地说:“是大烟鬼,是她,是她害得我!”
      狐狸身体猛然一僵,抱着我的手臂滞了一滞。少顷后,低头在我耳边低语:“不管是谁,我都不绝会放过他!”
      这是一句让人安心的咒语。我的身体慢慢在他怀中柔软下来,渐渐睡去。他身上好闻的雪松木香味在我的梦中一直缱绻,安定我惶惶不安的灵魂。
      当我以为一切悲伤都过去的时候,才发现痛苦的现实正接踵而来,一点点占满我的整个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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