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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水&瑜』【甜言蜜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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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水&瑜』【十分秋色为谁忙】
※※※
弹压西风擅众芳,十分秋色为霓忙。
一枝淡贮窗棂下,霓与花心各自香。
我斜斜地靠在窗边的贵妃椅上,看着窗外发呆。空气中浸润着甜甜的桂花香味,一阵风吹来,乳白色的花瓣如花雨般从月桂树繁密的枝叶间纷纷扬扬地落下,恍若我纷乱复杂的思绪。
这几日发生了太多的事,好多支离破碎的影像在我脑中飞旋徘徊……
十月初一,华睿因救我受伤,送回皇宫后,华廉王爷大怒,连夜上奏请求皇上务必严惩凶手。
当晚回府后,狐狸送走了清泽派来的太医,亲自帮我的伤脚上药揉搓,并用热水给我洗脚,活血消肿。
当我向他说起当时几人见了我脚时的反常表现,他用深黯莫测的眸光瞅着我那张不知所以的小脸半晌后,恍然顿悟般地笑着拍了拍我的头说:“瑜儿撞坏的脑袋还没完全恢复,为夫这次就不跟你计较了。但是,以后万万不可再在他人面前脱鞋褪袜,知道不?”
“为什么呢?”我反问。
“因为瑜儿的脚长得太丑,让别人看了会丢为夫的脸!”他笑着调侃。
我当然知道这不是我要的答案,继续追问:“若是下次再不小心露了脚,让别人看见了怎么办?”
他脸色一沉,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只此一次!若有第二次,我便挖了那人的双目,看他如何再看不该看的东西!”
我心中一惊,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那晚,晚儿被罚抄“侍女守则”一百遍,彻夜未眠!之后三天,她赌气,没跟我说一句话!
后来,我才知道,冥胥国女子的脚除了它的丈夫,不可露给其他男人看,否则视为不贞。用晚儿的话说就是:女人的脚跟屁股一样珍贵!你那句“这有什么?又不是露屁股,怕啥?老封建!”绝对应该被道德伦理千刀万剐了!
当我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整整郁闷了一天!我郁闷的不是自己的“第二屁股”被帅驴清泽和盔甲男瞄到了,而是以后我再也不能在大夏天穿着人字拖四处撒丫子乱跑了!
封建社会害惨了人呀!最老霓不平衡的是,它害惨的都是我这样时尚又开放的现代化新女性!
十月初二,皇上下令逮捕蓉儿,案件交由清泽审理,并私下授意清泽务必要将我就是桑静立之事保密,以免损了皇族的声誉。
下午,又有一道圣旨下到相府,命我以后再不可以扮成桑静立四处招摇,惹是生非,否则拘禁一月以示惩戒!
手中握着明黄色的绸卷,我心中一片怅然——以后,真的没有桑静立了,真的,没有了!
由于华睿的伤势需调理,华廉王爷不得不将回国的行程延后。太后奶奶因华睿救了我,下懿旨赐封她为冥胥国安瑞郡主,赐住“祥睿阁”养伤,并授意将她许佩给清泽做嫡妻,被其婉言拒绝。
为此,清泽王爷整整郁闷了一天!晚上来相府看我,跟我说了华睿拒婚之事后,就一直苦着脸在我耳边絮絮叨叨:“瑜儿妹妹,为何别的女人见到我就想方设法地接近,而她就偏偏连个正眼瞧我都没呢?每次见了我,不是讽刺就是挖苦,好像我前世欠了她一般...(中间5000字抱怨省略)...”
他不停地诉说前段时间某女对他的不理不睬怒目而视恶言相向的种种罪行,我听了之后,却怎么也不敢相信咱们温柔娴淑的睿美人竟然会像个泼妇般对待他!
直到他最后来了一句:“我说瑜儿妹妹,我看那洛小姐跟你性情相似,你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后,我才恍然大悟:搞了半天他说的是洛洛那臭丫头呢!没想到我昨日随口瞎编来气洛猪的话竟然全盘道处了清泽的心思!
我心里估量一番,觉得两人也算是一对佳偶天成的痞男恶女,于是夸下海口要帮他追到洛丫头。他一个激动,立马答应我让他帮忙撮合华睿和盔甲男的要求!
此事一箭双雕,若成功便可促成两段姻缘!我越想越乐,心中的乌云嗖地一下全被这喜气冲散了!
十月初五,蓉儿因谋害东罗国公主之罪被打入天牢,秋后处死。我知道后,拖着一瘸一拐的伤脚进宫觐见,用当初大叔答应我的三个承诺换了那丫头一条性命,将死刑改判为流放,皇上亲自下旨命她有生之年其不得踏进京都半步。
因为钰凌的七七忌日在十月底,我知道蓉儿一定想要祭拜完她之后再走,于是不得不拜托清泽帮我疏通刑部的官员,将流放日期延迟。
狐狸知道此事后,只是久久看着我不语。那一刻,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突然间多了某种深刻的东西,那是一种嵌入骨髓的情话,我读的懂那句他想说又没说出的八个字:有妻如瑜,夫复何求?
当日,我去祥睿阁看了华睿,她的左胳膊因轻微骨折,被吊在胸前,其它并无大碍。见我一脸愧色,她笑着安慰我说:“公主不用自责,若不是这次事故,我也不可能被封为安瑞郡主,更不可能留在冥胥这么久,我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
听她这么说,我终于按耐不住,小心地问:“睿美人喜欢尹将军吗?”
“我从未刻意隐瞒过自己的心思,当然不怕公主笑话!尹将军是我见过的男儿中最憨厚正直又不慕虚荣的真汉子,四年前他出使东罗时,整个人就烙进了我心底。”
她看着我浅浅地笑,双颊晕染出两圈淡淡的红晕:“那时我便请求父皇将我许给他,可是父皇一嫌弃他当时只是个副将,不配我我公主的身份;二心疼我年龄太小,不舍这么早将我远嫁。”
说到这,她眼中泛出点点幽光,声音也低了下来:“四年后,他已是冥胥最骁勇善战的护国将军,我已到了嫁龄,父皇也乐于促成这桩婚事。我满心欢喜地随哥哥来了冥胥,才发现他心中早已烙上了另一个倩影。”
我的心揪在一起,低头握着她的手不语。
“风瑜,我喜欢你的恃宠而骄、喜欢你的直言不讳、喜欢你的真实善良。所以,那个人是你,我不怨!”
我猛然抬头,眼中映出的是一双笑得真诚的眼睛。她伸出右手反握住我的手,笑着说:“风瑜,我从小就争强好胜,琴棋书画、歌舞骑射样样精益求精,本以为世上没有女子比我更能配得上‘才貌双绝’这个词,可是,你让我第一次心甘情愿地认输。”
她顿了顿,继续说:“因为你不光有貌有才,更比其它女子多了一分灵动一分慧黠一分真实一分骄纵,这些对于养在深闺中的女子而言是那么可贵的一种存在,我没有,所以我珍惜。因此,若他心中的那个人是你,我不怨!”
我一时语塞,心中百感交集,俯身抱住她,轻轻道:“睿美人,我们以后做朋友好不好?”
她轻轻点了点头,浅笑着说:“好!”声音清亮而坚定。
我再一次肯定,她的幸福,我有义务倾尽全力。
十月初六,皇上下旨驳回盔甲男请求带兵远赴战场的奏折,命他留京主持军中事务。同日,皇太子冥泷珏接到圣旨,命其点军三万,于本月底带兵前往鉴哲,协助李将军剿灭前朝余党。
皇上的这一旨,只因清泽一句觐言:太子德才兼备,忠孝仁义,常年伴于君侧,协助皇上处理政事,若能有机会立下赫赫战功,其位将无人再敢觊觎!
当晚,清泽从我这拿走可以博得某洛红颜一笑的法宝,乐得那是一个七窍生烟!我不禁感叹:洛洛这坨清新脱俗的大粪,终于遇到了属于自己的屎壳郎!可喜可贺呀!
十月初七,我斜倚在床边,看着庭中的桂花雨,嘴角一点点扬起,嘴中缓缓念出两句诗:“一瓣桂花一片心,桂花香中结终身!”
原来我已嫁为狐妻三个月了,真快!
※※※
一阵秋风袭来,地上米白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飞旋起来。晨儿上前将窗户关上,转过身看着我笑:“小瑜,桌上的芝麻烧饼是李二婶托我送过来的,闻着香喷喷的,你要不要尝一块?”
我瞟了一眼青花瓷盘中酥黄诱人的烧饼,苦着脸说:“好晨儿,这几日我每天都要啃几块烧饼,就算它是美男馅做的我也吃腻了呀!你下次记得告诉二婶,我想吃时自然会派人知会她,不必每日都做了送过来!”
“晓得了!”晨儿哂了我一眼,拿了件薄被给我搭在腿上,继续道:“这些烧饼是大人吩咐他们每日做了送来的,没想到才几日你便腻了!”
我笑着不语,心里涌上一股蜜糖般的暖流。
“对了,今个十月初七,穆大人说晚上会早些回来,想吃些什么我让厨房准备着!”
“呃,今个是我大婚三个月的纪念日,晚餐当然不能马虎!”我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后,答:“跟厨房说,今晚就做些咱家美人爱吃的菜吧!”
“小瑜可知大人喜欢吃哪些菜?”
“当然知道!他第一喜欢的是宫爆鸡丁!第二喜欢的是菠萝古老肉!第三喜欢的是红烧猪蹄!”我信心满满地答。
晨儿无奈一笑:“小瑜,你这个老婆当得可真不够格!穆大人怕是一辈子不吃那鸡丁和古老肉都不会想吃呢!”
“哼!才不是咧!那两盘菜是我们‘一盖定情’的爱情菜,他就是吃一辈子也吃不腻!”
“我看,你才是大人一辈子都吃不腻的那盘菜吧!”晚儿捧着个托盘走进来,脸色不佳地说:“小瑜,你可知,你嫁进来后,穆大人的饭桌上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爱吃的菜!一桌子的飞禽走兽全是你爱吃的,瞧大人这几个月都瘦成什么样子了!”
我一愣,问:“你说,饭桌上没出现过他爱吃的菜?”
“是呀!穆大人从小就喜食素,喜口味清淡的菜肴,可是因为你口味重,又无肉不欢,大人特意聘了个擅长做重味荤菜的师傅来负责你的日常饮食,你没发现大人饭量日减,人也清瘦了不少吗?”晚儿把东西放在我身边的茶几上,语气中带着责问。
“他喜欢素食,喜欢清淡的菜式?”我抬眼看向晨儿,眼中画满了小问号。
晨儿抿紧唇,点了点头:“穆大人的饮食习惯跟夫人相似,自小就喜吃斋菜,荤腥之食当然也吃,但是很少食用。”
“那为何当时钰凌要备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她不知道狐狸的饮食习惯吗?”我蹙眉呢喃。
“穆大人四年间去钰凌阁的次数屈指可数,留在那用膳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她又怎会知道大人的饮食喜好?倒是小瑜你,跟大人同床共枕朝夕相处了近百日,竟然连大人喜欢吃些什么都不知道,真是气人!”晚儿越说越气,最后竟然袖子一甩,将头转向一边不理会我。
“晚儿!”晨儿沉声斥了她一句:“你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晚儿侧过脸看了一眼正失神的我,眼神不安地闪烁了几下,嘟嘴道:“我在相府生活了十余年,伺候大人也有四年多了,听昨日给他量体的裁缝说他最近又清瘦了不少,一时心疼才会……”
他最近确实是瘦了不少,之前的衣服穿着都有些晃荡,可我一直认为那是因为他公务繁忙累的。
原来,原来竟是因为……
“晚儿。”我看向她说:“你现在去厨房吩咐,今晚我要摆个全荤宴,不管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还是泥窝里打滚的,都要做得口味极重,甜就甜死人,酸就酸掉牙,辣就辣麻舌!不然,让他们明个就卷铺盖走人!”
晚儿惊讶地看着我,脸上表情生动得让人忍俊不禁。
“听清楚没!”我脸色一沉,看着她厉声道:“现在就去给我交待清楚了!不然,你明个跟他们一块卷铺盖走人!”
她的鼻翼动了动,眼中涌出委屈的泪水,片刻后起身屈膝俯下身子行礼道:“奴婢听清楚了!公主请放心,奴婢这就去交待!”
我别过脸,闷声道:“下去吧!”
待她起身离去后,我才转身看向晨儿,无奈地说:“晚儿这丫头跟我的性子还真是像,给点阳光就灿烂得以为自己就是尼采就是太阳了!这样恃宠而骄、无法无天还真是让人厌恶!看来,我以后也得改改了!”
“晚儿妹妹打小就是直肠子,心里窝不住话,她的话你也别往心里去!”晨儿走过来拍拍我的手,问:“下面你该要吩咐我了吧!说吧,今晚要准备些什么菜式?”
我伸手摸了一把晨儿的小脸,得意地笑:“还是咱家晨儿最温柔体贴善解霓意!我的脚不方便进厨房,今晚的大局就交给你主持了!”
她看着我眼中闪烁的狡黠,无奈一笑:“今个相府的厨子们又有的忙了!”
“今个不忙更待何日!”
我得意地哼哼一声后,伸手拿起晚儿刚才给我送来的用烧焦的木棍做成的“碳铅笔”,在眼前端详一番后,笑:“这丫头削铅笔的手艺还不错!晨儿去我找些狐狸装裱字画用的云纹纸来,我给你写一下今晚的菜谱!”
“是!我的公主!”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正饿得昏昏欲睡,咱家勤奋的为夫美人终于披星戴月,姗姗来迟咯!
我从窗口看见他迈着大步跨进院子,眉宇间尚残留着未褪尽的疲沓。当风鼓起的他藏青色的朝服时,我赫然发现他原本合体的朝服现在确实宽松了不少。
因为你在我眼皮子底下一点点消瘦,所以我才看不见。可是为何,你会在我眼皮子底下这样日渐憔悴?
看着谷镜抱着一沓公文走向书房,我的心底忽地生出一股无力感。
八月底,户部尚书周墨书因一封联名上奏的弹劾书被突然罢免,户部所有事物一股脑子全都压在了狐狸肩上。
九月,户部的大小事务遽然增多,各地商号纷纷上奏提出一些杂七杂八的整改要求。
十月后,全国几大商贾联名向皇上呈上奏折,要求整改商业税收,废除苛捐杂税。
这一切的矛头都指向狐狸,幕后的主使人我们都心知肚明。他不愿狐爹插手此事,只是自己独自担扛,每件小事都亲力亲为,每个奏折都要亲自浏览批示,纵使每日忙得焦头烂额,也从不在我面前露出半点倦意。
我以为伤他的是我,他理所应当报复的是我,没想到他竟将全部的怨气撒在狐狸身上。我更没想到的是,阮家的势力不光强大到几乎控制了冥胥国的商业命脉,更是早已深入朝廷内部,强大到可以轻而易举地罢黜一个一品尚书。
洛洛曾经说穆袭水“星相是接近帝王星的相星,但命理之中却有着扑朔迷离的阻劫,星相受一颗变换莫测的天外之星影响”,我自知自己就是那天外之星,却不知我给他带来的劫难竟是这般因爱生恨的报复!若他的仕途因此毁在我手中,我该如何对得起穆家的列祖列宗?我要如何面对疼爱我的皇后婶婶和待我如亲生女儿般的狐爹?
当他跨门而入时,脸上的疲惫已然藏入那如沐春风般的笑靥之下。
“哟!今个是什么日子,我们勤政爱民的穆大人竟然跟太阳帅哥同时回了家!”我用手撑着脑袋,坐在软榻上斜着眼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嗔怪。
他不愿让我知道的事,我只要假装不知道便好。比起做个忧狐忧家的贤妻,他其实更希望我可以活得没心没肺,自私自利。
他笑着走到我身边,俯身看着我的右脚问:“瑜儿的脚今日可好些了?”
“没有你帮我敷药按摩,哪里会好的这么快?”我坐起上半身揽着他的脖子撒娇道:“为夫美人,我们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个秋呀!来,先让大爷我香一个!”
他正欲迎合我将脸凑过来,我忽然一把将他推到一边,盯着他瘦削的面颊瘪了瘪嘴,说:“腮上无肉,看了就没了吻欲,一边鼓腮去!”
这一闹,他笑得更欢畅了!欢畅得连眼下那浅灰色的阴影都显得格外的光线亮丽。他俯身看着我笑:“吾家有悍妇,爱财不爱夫。我若不这般早出晚归的辛苦赚钱,如何能在家过得安稳?”
“也是!”我歪头看了看他,一本正经地说:“为夫美人呀!我发现你瘦了以后,变得更加俊逸不凡!为了防止你跟我玩‘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呀飘!’我今个特地备了个‘全荤宴’来给你添彪!我要把你养肥,肥成丑男!”
“好!依——你——!”他拖长音调哄了我一句后,起身道:“我先更衣,你吩咐晨儿布菜。”
“恩!”我应了一声后,扯着嗓子对门口喊:“晨儿,布菜!”
喜儿拿了一件便服进屋,伺候他更衣后,将官服叠好捧了出去。
他在盆中洗净了手,走到我身边抱起我,笑道:“走,带我们家瘸腿的小鱼吃食去。”
宝石蓝的锦缎上散发着淡淡的雪松木香味,我用手摸了摸他的衣服,抬头问:“那熏衣坊的熏衣方法,我可以将它作为礼物送人吗?”
“瑜儿要送给谁?”
“我想将它发扬光大,让以后每个人的衣服都跟你的一样衣带生香!”
他蹙眉深思了片刻后,道:“可以,但是瑜儿的衣服不可熏上味道!”
“为何?”我不满。
“涤尘池中的水全部经过水脂如意的净化,带着最纯净的水香,普天之下就只有你和我母亲两个女人有荣幸在这水中沐浴,这样,你还要去沾染那些世间的俗香吗?”
“呀?还有这等事呀?”我惊奇不已。
“当然!身上带着这世间独有的水香,你就是走到天涯海角我照样有办法找到你!”
“真的吗?”我显然不信。
“恩!”他将我放到饭桌前的太师椅上,环视了一眼桌上的饭菜,笑道:“这一桌子的山珍海味还真是够补的!”
“那是!这可是我吩咐厨子专门为你做的!”
我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一丝看似不经意的无奈划过他的眼底,无奈过后,又泛出点点失落。
我的胸口一阵抽痛,心中顿时柔肠百结。
为何,我之前一直都不曾发现?为何,你一直不说,只是静静等着我发现?
※※※
晨儿摆好碗筷后,关上门退了出去。
我指着面前的菜肴说:“看,美人!你最爱吃的宫爆鸡丁和古老肉!”
他笑了笑,拿起筷子撩着袖子夹了一小块猪蹄放到我盘中,笑:“瑜儿最喜欢猪蹄,今日多吃些,补补你的猪脚!”
我学着他夹了一块古老肉放在他盘中,笑嘻嘻地说:“美人,这古老肉色泽金黄,裹汁均匀,乃增肥的上品好菜,你可要多吃一点喔!”
他温和地笑着,抬筷将滴着芡汁的菱形肉片放入嘴中,细细地嚼着。
“怎么样?好吃不?”我盯着他。
“恩,肉质香松,外酥里内,香脆微辣,略带酸甜,味道不错!”他面无异样地评道。
“那再尝尝这鸡丁!”我夹起一块肉丁放入他盘中,一本正经地说:“鸡肉有温中益气,补精添髓,补虚益智的作用,正适合你这只瘦狐狸!”
他笑了笑,将肉丁放入口中。见我一直盯着他瞧,下咽后自觉地开始品评:“肉质细嫩,滋味鲜美,咸辣中略带酸甜,看来府中的厨师厨艺又精进了不少。”
“真的吗?”我泄气地问。
“恩!”他放下筷子,端起茶喝了一口,握着我的手问:“瑜儿,怎么了?”
“没什么!吃饭吧!”我夹起盘中的猪蹄,在嘴中吧唧吧唧地嚼着,味同嚼蜡。
他笑了笑,开始吃饭。我细心地观察着——
当他筷子伸向回锅肉的盘子时,夹起的是里面的蒜苔;当他看向青椒肥肠时,吃的是里面的青椒;当他注意到椒香煎牛柳时,眼中的焦距集中在盘中的洋葱上……
原来,他一直在陪我吃锅边素。我心中一闷,将筷子放好,看着盘子不语。
“瑜儿?”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你有心事?”
我抬头看向他,神情严肃地说:“狐狸,我觉得有件事今天一定要告诉你!”
“哦?何事?”
我轻舒一口气,指着桌上的飞禽走兽气哼哼地说:“我受够了!我再也不想吃这些菜了!”
他一惊,蹙眉问:“今个的菜式不合你的胃口吗?”
“不是!”我瘪着嘴做委屈状,环视着满桌子的菜说:“狐狸,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吃这些菜。可是因为你爱吃宫爆鸡丁、爱吃古老肉、爱吃龙肝豹胆、爱吃山珍海味,我便迁就你,三个月以来每天都陪你吃这些,以至于我吃得脑满肠肥肥头大耳大腹便便……”
“噗!”狐狸啼笑皆非,眼神古怪地瞅着我:“瑜儿不是一直自诩身轻如燕体态轻盈姿态曼妙吗?怎么今个又变成脑满肠肥肥头大耳大腹便便了?”
“哎呀!那些都不是重点啦!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我佯怒。
“那瑜儿说何为你所谓的重点?”
“重点就是,我其实并不爱吃这些重口味的荤菜,相较之下我更爱青菜豆腐之类的清淡素食!我为了迁就你的饮食喜好而吃了三个月的荤,觉得甚是委屈!我强烈要求从明个起改革膳食,每日菜式以清淡素食为主!同意不?”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探究。
“怎么?不同意?”我挑了挑眉。
“瑜儿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知道些什么?”我不答反问,“难不成你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他眼中晕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那笑直直笑到他心底。环视桌子一周后,他答非所问:“以后瑜儿爱吃什么直接吩咐厨房做了便可,千万不要委屈了自己!”
我知道,他都知道。我们都心知肚明,却都守口如瓶。
“那好!我现在就要吃自己爱吃的!”我狡黠一笑,对着门口高喊一声:“上菜咯!”
“是!”
随着晨儿一声欢快的应承,房门被推开,几个丫头在晨儿的带领下端着两个托盘鱼贯而入。迅速将桌子上的盘盘碗碗撤下后,换上新盘新碗。
“这些是?”狐狸盯着摆上桌的食物,两只小眼晶亮晶亮的。
“这些就是传说中由我发明,由皇子公主们传播,由御膳房改良,由皇帝大叔发扬光大的——‘霓霓基’快餐!嘎嘎嘎!”我指着桌上的山寨版肯德基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他看着满桌子的“垃圾食品”,拉过我的手,感慨万千地说:“瑜儿可知我等你这‘霓霓基’套餐等了多久?”
“有多久?”
“我记得第一次见到这些东西是在皇后殿中,那时我正和娘娘商量着事情,你就捧着传膳盘吆喝着进了殿中……”轻叹一口气,他盯着面前的“汉堡包”继续说:“我走后,心里突然特别羡慕能吃到这些怪东西的皇后娘娘!”
“哦哦哦哦!我想起来了,那时你正在因为大烟鬼跟我冷战!一见到我进殿,原本阳光灿烂的小脸立马就乌云密布了!后来还鸟都没鸟我一眼就转身滚了!当时气得我恨不得将传膳盘直接盖到你头上呢!!!”忆往事,我恨得咬牙切齿。
他见状倒是乐了,笑问:“真的?”
“当然!你不知道你那时一见到我就摆着一张冰冻狐脸的模样有多么欠抽!”
“那瑜儿可知当时我心中有多气你?”
“喂喂喂,当时每天用热脸去贴你冷屁股的人是我耶!!!你气啥子玩意?”我剜了他一眼。
“气得就是你在跟我大吵一架后竟然还能每天春光满面地四处蹦跶;气得是你虽然已经指婚于我却还心心念念地想着人家尹将军;气得是你硬是将我与溪烟公主凑成一对,丝毫不知我的心已经被你一点点占据!你说,你让不让人气?”
虽是质问的话,他却说得异常温柔,仿佛在回忆甜蜜的往事。
※※※
我汗颜,绞着手指狡辩:“我哪有你说的那样没心没肺?”
“你没心没肺的程度何止如此?”他挑了挑眉,思量了一下又说:“瑜儿,我心中从未有过溪烟,你为何一直将我们扯到一起说事?”
“谁让你在皇后的寿宴上一直跟人家眉来眼去?你不知自己那晚看着她的眼神有多么含情脉脉意乱情迷呦!气得我恨不得将你们当场下猪笼了!”我磨牙!我瞪眼!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问:“瑜儿可是从那时起便对我有了非分之想?”
“哪有!我当时非分之想的对象是人家盔甲男好不好?”一句话脱口而出,我惊觉说错了话,立马解释:“我是说,我当时比较看好盔甲男!”
他倒是不甚在意,拨弄着我的手指,笑:“那瑜儿可知自己掉进了我的圈套?”
“什么圈套?”我傻乎乎地问。
“让你吃醋发飙的圈套!”他笑。
“?”我不解!
他抬手拍了我的脑袋一下,笑答:“当晚我是故意的,故意如痴如醉地盯着溪烟公主,因为你整晚都在盯着尹将军,我心有不甘!”
“啊?”我乍舌!
“不然,你以为清明如我,为何会当着文武百官面如此失态地看着一个女人?”他乐问。
“我以为你犯花痴症!”
“啪!”一个巴掌拍在我脑瓜子上,“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见了美色就变痴呆?
此刻我已经来不及跟他计较那一掌之仇了,伸手拽着他的袖子问:“那后来你是不是故意骗大烟鬼到御花园,当着我跟晨儿的面演的那出戏?”
“瑜儿说呢?”
“应该是故意的,因为你一直都知道我跟晨儿在假山后!”想了想,我又问:“可是你为什么刚制造了误会,就忙不迟迭地演戏来解释呢?”
“瑜儿说呢?”他靠在椅背上,摆了个舒适的姿势看着我。
我眼珠子转了几圈,贼贼一笑,无比自恋地说:“一定是你当晚见到盛装出场的我,就无可救药无法自拔情不自禁地爱上我了!见我因为你的放荡行为而怒火中烧,你那颗奸诈的小心肝突然莫名其妙地软了下来!这一软吧,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我解释清楚!可是呢,你又不肯对我低声下气的认错。于是乎,你就绞尽脑汁,唬骗傻了吧唧的大烟鬼陪你演了那出戏。对不?”
他歪着脑袋看着我,眉轻轻蹙着,手指在我手背上不停地弹钢琴,眼中有种陌生的情绪明明灭灭地闪烁着。
“喂!是不是这样呀?”我推搡着他追问。
他的眉毛拧了起来,眯眼看着我说:“瑜儿既然都知道,为何当时还说那些话来惹我生气?”
“被我说中了?”我又惊又喜,忙问:“当时我说了什么话惹你生气了?”
“你说,你想钓尹将军当老公!”他面无表情。
“我我我我我怎么可能会说这种不知廉耻的话来?”我狡辩。
“呵!你当时还就是那般不知廉耻!”他乐。
“哼!那你还不是照样被我迷得七荤八素?”我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问:“话说,你为什么会爱上我呢?”
终于,我问出了每个女人都喜欢问的问题。
“我什么时候爱上你了?”他扬起下巴神情慵懒地问。
“哎呦,不要害羞嘛!说嘛说嘛!说为什么爱上我!”我死乞白赖地扯着他的衣服撒娇。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问:“瑜儿说呢?”
“恩,我说呀!肯定是因为我貌美如花,性感迷人!”我两手捧脸做害羞状。
他眼角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仰天长叹道:“果然还是这般不知廉耻!”
“喂——!”我怒。
“可是——”他话锋一转,眸中登时多了几分柔情:“就是这种不知廉耻让我欲罢不能!”
我脸一红,扑闪着两只小眼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后文。
“瑜儿,我母亲自小便告诫我要凡事隐忍、凡事包容,不可轻易将喜怒哀乐之情显于表面,我也一直这样要求自己。即使她离世,我也一直克制自己的情绪,自始至终没流一滴眼泪。我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这样,戴着一张温润和善的面孔面对每个人。不悲不喜,不怒不乐。”
我心中一动,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伸手拉住我的手,继续道:“直到我在祥瑜阁第一次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我也会生气发怒,我才知道原来将心中的情绪表现出来的感觉是那么舒畅。那晚,我也是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了,那种一想到某个人就忍不住连心都跟着一起笑的感觉让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那么真实的活着,有血有肉,有感情。”
他眼中那溶溶浸浸的温情让我的心一点点融化。
“之后,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惹怒我,却也让我一次又一次重新认识了那个一直被我刻意隐藏起来的自己。那种真实的喜怒哀乐一次一次地侵蚀着我,让我欲罢不能。”
“开始,我贪恋的是你帮我认清自己的那种奇妙感觉,我自知那不是爱。后来,我开始莫名其妙地想念,每次想到你时,音容相貌历历在目,每一个细节都能让我回味良久,那时,我才惊觉自己被你掳了心。”
他将我的手放到他的胸口,心脏有力的跳动声透过掌心直直传到我的胸腔内。
他说:“瑜儿,以前我从未用心去在意过谁,从未费尽心思去取悦过谁,从未对谁牵肠挂肚,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所以,这是爱,对吗?”
听着他文邹邹的情话,我突然浑身一颤,满身的寒毛齐刷刷地立了起来。猛地从他怀中抽出我的手,很煞风景地来了一句:“搞了半天,你原来不是爱我的貌美如花性感迷人!太伤自尊了!”
他扬了扬下巴,垂眸敛去眼中的波光潋滟异彩纷呈,神态安然地睨着局促不安的我,那模样好像刚才说出那些肉麻情话的人是我!
额滴神呀!谁能告诉我,为啥臭不要脸的人是他,结果羞得脸红脖子粗的人是我涅?
※※※
一阵局促过后,我抬眼横了他一眼,道:“你这只善变的狐狸,婚前诡计多端,婚后风骚撩人,现在又油嘴滑舌,你真当自己是成了精的百变狐狸呢?”
“若不是成了精的狐狸,又怎能迷惑住你这成了精的花痴呢?”他笑答。
我伸手拈了一个薯条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着,口腔中充满了幸福的甜味。少顷,转过脸看向他,一脸认真地说:“穆袭水,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爱,但是,能成为你心中那样一个人,即便不是爱,我也知足了。”
他回视着我,浓浓的眸光里倾诉着无声的言语,眼神柔软而多情。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又说:“穆袭水,我喜欢你的原因很简单很俗气很势力却也很真实。我喜欢你的飘逸优雅风骨天成,喜欢你的家世显赫富贵多金,喜欢你的包容体贴温柔大度……这些优点如果放到别人身上,我也会不由自主地去喜欢。”
他认真地听着我的话,眼神清澈,神情安然。
“不瞒你说,我曾经喜欢过千千万万的人,因为我又花痴又好色又贪财又庸俗。这千千万万的人里也包括……尹战和阮靳律。”
我眼神闪烁了一下,他的手指微微一僵。
“但是,我曾经喜欢过的这千千万万的人中真正进入我心里,让我不受控制地‘为之欢喜为之忧,为之心疼为之愁’的人自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个。”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无比虔诚地说:“穆袭水,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爱情,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不是爱。如果,这不是爱,你知足吗?”
他挑起嘴角绽出一笑,眼中光华流转,静默片刻后,突然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笑着说:“傻瑜儿!”
我一愣,满脸不解地拿眼瞪他。
“我饿了,我们吃饭吧?”
他忽地坐起身子别开脸看向面前的食物,伸手拿起一块夹了生菜+煎蛋+熏肉+番茄酱的芝麻烧饼,斜斜地睨了我一眼,问:“瑜儿,馒头中间夹了料,变成了汉堡。这烧饼里面添了料,又变成了什么呢?”
看着他瘦削的侧面,我心一软,没有继续追问,柔声解释道:“这是霓霓基的最新品种,叫做‘发疯(法风)烧饼’,乃中西合璧的产物,味道超级棒呦!”
“发疯烧饼?”他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狭长的眼睛弯成一抹似墨勾勒的优美弧线,眼里几分光彩盈盈流动,品评片刻后笑道:“果然是瑜儿的风格——疯疯癫癫,格格不入!”
我自知他是在调侃我,却无心驳斥。伸手端起面前的芙蓉鲜蔬汤递到他面前,横眉竖眼地说:“嘴这么毒,当心噎死你!”
听见我咒他,他厮反倒乐了,歪着脑袋对我眨了一下眼,油腔滑调地说:“我长得帅,你的烧饼跟你一样好美色,舍不得噎死我!”
我一愣,随即低头做呕吐状。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放在口中,慢慢地品着,嘴角的笑意传到勺子上,将里面的清汤激出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看着他喝汤时满足的样子,心中的某根弦突然绷了起来。一些恼人的细节在脑中若隐若现的浮动着。
青花瓷粥盅。
白瓷勺。
清米粥。
缓缓舀起+轻轻吹凉+浅尝试温+慢慢喂下=一勺黄金一百两。
太烫,扣十两。
太冷,扣十两。
那碗粥,我赚了二千五百八十两黄金。
那些钱,还没来及兑现。
“汤烫吗?要不要先吹凉了再喝?”我将脸凑到他面前,满目关心地问。
他手一抖,被口中的汤水呛得咳嗽起来。
我连忙伸手拍他的后背,边拍边嗔怪着:“呆子,喝口汤都能被呛到!你不是长得帅吗?长得帅这汤干嘛还来呛你?”我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拿起桌边的白绢,掩着嘴,边咳嗽边看着我抱怨:“咳咳,我说瑜儿,你能不能不要突然变得这么温柔?你这样是会吓死人的!咳咳,咳咳!”
我手一停,随即抬高胳膊在他背上重重一拍,怒目而视地骂道:“你这狐狸真是没用,就是见不得别人对你好!”
他擦了擦嘴角,伸手揽我入怀,一脸谄媚地哄着:“我只是见不得瑜儿对我好!”
“去死!以后我再也不要对你好了!”
我用胳膊肘狠狠地撞了他一下。而他,被我一撞后,笑得更加开怀。
我皱眉看着他,心想:这狐狸,是有喜虐症还是怎地?
他用双手将我钳在怀中,将下巴抵在我头顶,柔声细语地说:“瑜儿不用对我好,让我对你好便可!”
我心中一暖,身心俱软,心神荡漾。
那个,是谁说女人喜欢甜言蜜语的?
这话简直是——真!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