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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水&瑜』【初见洛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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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水&瑜』【初见洛洛】
※※※
水瑜轩院内风姿秀逸四季常青的九龙桂不知何时已悄然抽发出朵朵乳白色的小花,微风袭来,芳香四溢。
浓烈的芬芳欺入鼻腔,让我想到了小时候最喜欢的桂花香水,甜腻得就像狐狸给我的爱。
清晨,温淡的阳光带着一丝凉意照进室内,眨着微湿的睫毛,我费力地睁开双眼。当眼中微醺的睡意跌进眼前那汪墨玉般的深潭内时,我倏地觉得这一觉似睡过了万世千年一般漫长。
“瑜儿,你醒了?”狐狸的瞳中闪过一丝惊喜,握着我手的指骨不经意地一紧,泄露了他心底的紧张。
“嗯?”我抬手捏了捏太阳穴,挣扎着想起身:“我睡了多久?”
起身时身体的晃动,让脖间那玲珑剔透的“发光体”晃悠悠地从领口晃荡出来。
我的瞳孔瞬间放大,盯着脖子上的鱼坠子张口结舌:“这这这坠子怎么会……”
“瑜儿。”狐狸扶我坐起,语气温柔得像是三月的微风,带着丝丝暖意吹进我心脏的罅隙内:“你若一直这样睡下去,怕是公主的身份都要睡没了!”
明明是一句责怪的话,他却说得像是怕惊醒梦中人一般温柔。
我一怔,警觉地问:“你别打岔,我问你这鱼坠子怎么会——等等,你刚才说什么?什么睡没了?”我脑中一片混沌,思路严重堵塞。
狐狸看着我,轻嗔:“你这丫头,什么事情可以说谎,什么事情一定不能含糊都分不清吗?丢了‘三色祥鱼’这么大的事怎能瞒着我呢?”
“我哪有?我不是跟你说了,这‘三色祥鱼’我还给那头抠门驴了吗?”我心里一个激灵,立马瞪眼望着他:“你该不会拿那水脂如意把这鱼坠子换回来了吧?”
“瑜儿,这件事你没必要瞒我。”狐狸拍拍我的脑袋笑道:“还好东西找了回来,不然你真有可能就这样睡过千山万水。”虽然是在笑,眼中却闪烁着让人不容忽视的苍凉。
“我真的把这坠子还给了阮靳律!你到底是怎么把它取回来的?”我一急,立马变成河东狮吼。
话说,我睡了这么久、饿了这么久,为何嗓门还这么大?
狐狸脸色一滞,神情严肃地问:“瑜儿,此时关系重大,你真的将这鱼坠子还于阮靳律了?”
“当然!我真的将坠子还给他了!”我恨不得给他来个场景重现,证实我这话的真实性。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狐狸蹙眉喃语。
“什么真的假的!这坠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我握住狐狸的手,急躁地问。
“瑜儿,你昏迷五日刚醒。先起身梳洗,吃些东西,这件事为夫晚些时候再跟你细细说来。”狐狸修长的手指挑过我额前油嗒嗒的发丝,一脸戏谑地笑:“再不洗,我们瑜儿身上都可以养跳蚤了!”
我扯过发丝在鼻子上嗅了嗅,味道果然“沁”人心肺!
我抬眼瞪着他:“怎么,你嫌弃我?”
他静静看着我不语,眼中满含笑意。
这时,心眼比缸口还粗的我才发现:眼前之人脸色憔悴,神情疲倦。那双清幽的眼睛内布满丝丝鲜红,眼窝深陷在鼻梁两遍,眼睛下方像是抹了深色眼影一般青灰一片,清瘦的下巴处有些许青青的胡茬……
我睡了五日,你便老了五岁。这样,你要如何陪我到老?如何牵着我的手共赴碧落黄泉?
心里蓦然一紧,我坐起身子在他苍白的唇上温柔地印上一个吻。
在他惊滞的目光中,我一脸严肃地说:“老公小人,以后我若再睡这么久,你一定要记得帮我洗漱!还有,你自己也一定要记得洗漱!瞧,你整个人都臭了!”
他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将我轻轻揽入怀中,温热的气息扑在我耳畔。
他说:“瑜儿,以后你做什么我都由着你,只求你不要再这么贪睡了。我真的害怕你会这样一睡不醒……”
靠在这个恒温“暖炉”上,我眼中一点一点蒸氲出淡淡的水雾,模糊了眼前的世界。
穿过晶莹的水雾,穿过半开半掩的木窗,我看到院中乳白色的碎花在空中蹁跹起舞。
伸手环上他精瘦的腰,我很诗情画意地问:“狐狸,有诗形容桂花:独占三秋压群芳,世上无花敢斗香。我会成为你生命中“独占一水压群芳”+“世上无女敢斗瑜”的那一个独一无二吗?”。
拥着我的手臂先是一僵,接着便扎得更紧。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在我耳侧无比“含蓄”地点了一下他的狐头。
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我知道此刻他脸上正绽放着穿越似水流年,穿越生命罅隙,穿越悲伤忧愁只为为我盛开的笑靥。
你,便是我心头那一颗滴不尽相思血泪的红豆。
你便是我生命中那“独占一霓压群帅”+“世上无男敢斗水”的绝无仅有。
※※※
涤尘池内蒸汽徐升,热雾氤氲。
我张牙舞爪地在水池内扑通着,像只撒欢的狗儿。
我洗,我洗,我洗洗洗!我要洗去这一身脏臭,重新变回那个芳香四溢清新脱俗纯洁无垢的小霓霓!
晚儿一脸无奈地站在池边望着我:“小瑜,你的皮都蜕了一层了,还舍不得上来?”
“你霓大爷皮糙肉厚,这皮要蜕三层才能隐现出我那晶莹剔透凝脂似雪的真肤色!”我边说边挥舞着手中的丝瓜络——洗刷刷呀洗刷刷!
“小瑜,穆大人可有跟你提起要如何处置那假冒你之人?”
晚儿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差一点把我呛死在这池中!
“什么?什么假冒之人?”
我丢下手中的丝瓜络,迎着流水的阻力走到池边:“你把事情给我说清楚!”
她蹲下身子,看着我说:“你昏迷至第三日时,皇宫的孙御医说可能是因为没有祥鱼坠子护体才会体虚昏迷,穆大人听后随即备马去了醉尘院,可是阮老板因为重病缠身去了近郊的别院修养……”。
“这点PASS,我不想听有关那驴子的任何事。讲重点!”
“哦。”晚儿应了一声,继续道:“穆大人见当时天色已晚,不放心你,便准备第二日再去寻那鱼坠子。谁知,第二日京都的府衙大人便登门求见,说近两日有大批百姓到衙门哭诉说:风瑜公主在京都内横行霸道,欺善凌弱,无恶不作!”
“什么!”闻言我怒吼一声:“这两日我不是在床上躺着吗?难不成我的魂魄在我毫不知情中溜了出去!”
“就是!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晚儿嘟着嘴,一脸认真。
“死开!就算我的魂魄溜出了身体,我也只会做惩霸除恶,劫富济贫的好事!”我横了她一眼:“然后呢?”
晚丫头瘪了瘪嘴,眉飞色舞道:“听谷镜师兄说,穆大人闻言立刻飞身上马,快马加鞭赶到闹区时正好撞见了正在松云楼白吃白喝的假冒之人!”
“哦?那人如何假冒我?”我好奇地挑了挑眉毛。
“听说,那人身着一身飘逸锦缎白衣,脖子上挂着正发着光晕的‘三色祥鱼’!她每到一处闹事,就会宣扬说:我就是当今宰相的儿媳妇,穆袭水大人的嫡妻,你们有什么冤屈就到相府申诉!”
“什么?你是说她戴着那鱼坠子时,那坠子也发光?”
“是啊!正因为如此,百姓才会相信她是你嘛!”
怎么会这样?这神秘的冒牌货到底是谁?难不成真正的风瑜并没有死翘翘?
我心里一个咯噔,握着晚儿的手问:“那后来呢?”
“后来穆大人赶到松云楼,一脸寒气地厉声问她:你是何人!胆敢窃犬三色祥鱼’冒充公主!”
晚儿有模有样地学着狐狸,我不禁莞尔。
“那人见了穆大人,神情倨傲地问:你又是何人?竟然敢对本宫大呼小叫!难道不怕本宫一声令下,把你五马分尸了?”
“哈哈哈!那冒牌货真的这样说?”我想到狐狸被五马分尸的模样,光着身子在池内前仰后合地笑了起来。
“是啊!在场的人一听她这么说,立马反映过来这人是假冒的!”
“为啥?”我直起身子,眨巴着小眼傻不隆咚地问。
“小瑜,你睡坏脑子了吧?京都虽然鲜少有人认识风瑜公主,可是京都的老幼妇孺却是无人不识穆大人的,听了他们的对话,大家当然知道那要将大人五马分尸的公主是假的!”
“哦!”我一脸恍然:“然后呢?”
“然后穆大人便凭着自己一身高超的武艺将那假冒之人擒下,夺下那人脖子上的鱼坠子后,把她投入官衙的牢房之中!”
“啊?就这样就完了?”
我还等着狐狸与那冒牌货大战三百回合,搞得鸡飞犬跳人仰马翻呢!
这人也真是的!没有一身高超武艺也敢出来行骗闹事?她的脑筋到我这冒牌货可是差远了!
不过,那人该不会是真的风瑜吧?
想到这,我立刻警觉地问:“那冒牌货有没有说自己是何人?如何得到那鱼坠子的?”
晚儿一脸神秘地说:“听说,那人自称是阮家千金洛洛小姐,说这坠子是她哥哥阮靳律给她的呢!”
“你是说,她是那头驴子的驴妹?”我不禁诧然。
“恩!听说是这样的。”晚儿想了想又说:“可是据我所知,那阮家的洛小姐从小身子孱弱,五岁便被送入天宇山的道观修行静养,十五年来从未回过京都呢!”
阮靳律的妹妹?
难道说,阮靳律知道自己的妹妹戴着那鱼坠子会发光,便指使她冒充我出来闹事,为得就是逼我与他见面?
想到这,我又问:“那驴妹关在何处?”
“在府衙的大牢,听说穆大人要亲自审问她呢!”
“快!帮我更衣,我要跟狐狸一起去审问这冒牌货!”
急匆匆地从池中爬了出来,三下五除二地穿好衣服,我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冲出涤尘池。
※※※
梳妆用膳后,我跟狐狸坐着马车来到京都府衙。
阴暗潮湿的牢房中老鼠蟑螂四处横行,跳蚤臭虫漫天飞舞,阴森寒冷的气息让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大寒颤。狐狸抓着我手的指骨稍一用力,将我带进他怀中,右手很自然地揽上我的肩,低头看着我的眼里渗出暖暖的气流:“这牢狱中寒气太重,瑜儿大病初愈不宜久留。今日简单问完话后速速离去,可好?”
“好,依你!”我学着他的语调,点头笑答。
闻言,狐狸嘴角处缓缓漾开一抹浅笑。这一笑,笑得周围的温度遽然升高了五摄氏度!牢房中的湿气仿佛也一点点消融在他五月阳光般的笑靥里。
穿过怨声鼎沸的公共狱房,我们到了一间被木门隔开的单间前。
狱卒从腰间掏出一大串钥匙,仔细分辨一番后,找到钥匙打开木门上的铜锁。
狐狸侧过身,吩咐身边的狱卒们:“你们守在此处,不必跟来!”
“是!”
他拉开厚重的木门,牵着我走进这独门独户的牢房内时,我的目光迅速被半悬在空中满身仙气的白衣女子吸引过去:
秋日午后清淡的阳光透过窄小的木窗成四十五度角照进室内,窗户的木栏和牢门的栅栏上松垮垮地系着一条灰黄色麻绳,身形纤瘦的白衣女子悠闲地翘着二郎腿躺在麻绳上。
日光之下,她露在衣外的皮肤细若凝脂,滑若玉瓷,白得近乎透明。
女人对同类美女永不磨灭的好奇心驱使我走上前去细细观察她的五官:精巧挺拔的鼻子上闪着细碎的阳光,淡粉红润的樱桃小嘴微微翘起,黛眉细长精致,眼睛轻阖,纤长的睫毛似蝴蝶迷人的双翼,在眼下投出一排细密的阴影。
她慵懒地沐浴在阳光中的模样像是一只优雅迷人的波斯猫,阴森的牢狱在她清雅脱俗气质的映衬下,霎时少了分阴冷多了分舒馨。
“看够了吗?”绳上之人朱唇微启,声音若山涧清泉般清亮悦耳:“没想到传说中才貌双全倾世倾国的风瑜公主竟然会对小女平凡无奇的五官这么感兴趣!不如,我将它们割下来送与你好了?”言毕,她嘴角处晕出一抹淡淡的嘲讽,眼睛并没有睁开。
呦?不睁眼便知道我是我也,莫非这女人额头上长了第三只眼?
狐狸走到我身边,望着绳上之人不语,眉间升腾出一股子戾气。
而我听了她这番“很不礼貌”的见面词后,不仅不怒,反而有一种“它世遇故知”的欣喜之感!这么有创意的超现实主义想法还真是合了本霓的心意!
昂首挺胸走到栅栏前,我盯着她完美精致的侧面叭咂着嘴巴:“啧啧,这么漂亮的五官如果割下来就会变得支离破碎,浑然没了美感!不如……”
我轻挑眉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将整张脸连皮带肉地撕下来,做成人皮面具在全国巡回展示,让冥胥国的百姓都有机会瞻仰垂涎你的旷世遗容!这个主意够新颖吧?”
音落,她嘴角的弧度渐渐演变为一种淡然的浅笑,眼睑下那对灵巧的蝶翼蹁跹起舞,露出一双清澈晶亮灵气逼人的黑眸:“好啊!那我先扒了你的脸皮做个巡回演出如何?”
“放肆!”一旁的狐狸突然出声低吼:“大胆刁妇,你冒充公主已是死罪难逃,现在竟然还如此出言不逊!”
刁妇?
哈哈,狐狸说这美丽飘逸灵气逼人的美人是刁妇?我心中不由一乐,眼角处溢出幸灾乐祸的笑意。
那刁妇脸色一变,转眸盯着狐狸少许,眼中倏地闪过一道亮光!随即,一脸委屈地软言细语道:“启禀穆大人,民女不姓刁,也不叫妇,民女闺名阮靳柔,人称阮家洛小姐。”
她优雅地起身子坐在绳子上晃荡着,眼里溢出一抹单纯无害的笑意,那无辜懵懂的模样像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舒淇在《非诚勿扰》中说过:人总是被气味相投的人吸引。
直觉告诉我,这个女子有着跟我和颊丫头相同的气味——
天真地矫揉着,认真地做作着,肆无忌惮地坑蒙拐骗,怡然自得地游戏生活。
莫名地,心底那股亲切感像是火山喷发一般,滚烫的岩浆从心脏处势如破竹地喷发而出,顺着纤细的血管流向四肢百骸——
我的亲人解放军呀!本霓寻寻觅觅+觅觅寻寻,终于在这异时空寻找到组织羊圈里走失的另一只小绵羊!
狐狸没有注意到我满眼闪烁的激动兴奋,慢慢眯起他狭长的眼睛,静然地看着那刁妇,低沉的声音中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本官不管你是何人,若是你能老实交代为何要冒充风瑜公主四处闹事,或许本官还能免你一死!”
傻呆愣笨的狐狸呀!你以为这种程度的“威胁”会对我们这种没心没肺、承受能力超强、最善见风使舵、最爱见缝插针、给点阳光就灿烂、给个梯子就上墙、三天不打就揭瓦的混世祸精起作用吗?
告诉你:屁点作用都没!
建议你:还是用“美男计”来的快点!
警告你:你敢亲自上阵色诱看看!(某霓咬牙切齿!)
※※※
不出神霓所料,那洛丫头果然对狐狸的话毫不在意。
她嬉笑着歪头看向狐狸,阳光给她精致的侧面镀上一层耀眼的金黄:“穆大人就算想要洛某的小命,也要看看公主大人答应否!”
没等狐狸回话,她穿着素色攒珠浅口鞋的脚凌空一蹬,纤瘦的身姿翩然落地。一双灵动慧黠的黑瞳含笑看向我:“嗨!美人,我是叫你风瑜呢?还是桑静立呢?”
哈!转移话题+巴结套近乎?这招不是大霓的绝技吗?果然不愧是“霓家将”中的一员!
我心中一叹,眼珠直溜溜转了一圈后,道:“呦呵,看来你这丫头知道的还不少!冥胥国知道风瑜就是桑静立的人若不能与我成为朋友,便只能带着这个秘密永远地闭上嘴。不知你选择哪一种?”说完,我咧嘴送了她一个灿烂的笑容。
“嘿!有意思!”她扬起嘴角走近我,眼中满是戏谑:“那我家哥哥和那钰凌姑娘是不是早该被送入黄泉或是割掉舌头做哑巴呢?”
闻言,我和狐狸同时一愣!
这丫头知道的还真不少!她说的哥哥难道真的是那头毒驴?
“你当真是那毒驴的驴妹?”我蹙眉问道。
“当然!不然我干嘛要费尽心思来见你为他洗冤!”她狡黠一笑:“全冥胥怕是只有你敢叫阮靳律那座冰山是驴了!奇怪的是,他竟然还甘之如饴,看来我家冷酷无情的哥哥这次真的动了凡心了哟!”
闻言,狐狸倏地转头看向她,眼中冷光迸射。
我心里一紧,攥着拳头道:“你闹事引我出来见你是为了帮他洗冤?他何冤之有?”
“风瑜呀风瑜!你这丫头长得挺机灵的,怎么脑子笨得跟牢房中的跳蚤一般?”她斜着眼数落我:“阮靳律十几岁就接手经营阮家商号,数年下来,他那脑子练得比半夜的鬼还精明,他怎么会用送药瓶和丝帕这种低级手段引来你家傻相公呢?这种手段一看便知是笨蛋妒妇所为!”
狐狸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眼中有点点暗光闪过。
牢房中的跳蚤很笨吗?半夜的鬼很精明吗?我家狐狸老公很傻吗?还有,妒妇都很笨蛋吗?这是都是哪个星球的比喻呀?无厘头的程度跟本霓还真是有一拼呢!
我收回发散的思绪,瞪着眼睛看着她:“你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
“我不是知道,而是亲眼看到的!”
“你看到了什么?”我继续追问。
“我看到的东西可多了!”她一脸得意地看向我:“我不光看到你跟我哥吵完架失魂落魄地跑掉后,那钰凌姑娘进屋偷走了药瓶,还看到她给了一个胖汉一锭金子和一包东西,让他交给户部的穆大人……”
她话还没说完,我已条件反射般地转身看向狐狸——
一直以来“泰山压顶不改色”的他此刻眸中写满了惊愕,嘴角处紧绷的弧度和僵直的手指昭示着此刻他内心的震动。
我的心遽然抽拧起来:你心底对她的信任终究是超过了我想象!不能接受她是个城府颇深的女子吗?若是你连这件事都无法接受,我又怎么能忍心告诉你她瞒了你这傻瓜四年的谎言?
原来,我真的误会了阮靳律了。
原来,钰凌真的不是一个善角!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口若悬河的洛丫头:“你为何会看到这些?”
“我私自从天宇山溜回京都,因为怕被我那冰山哥哥强行送回,便偷偷潜伏在醉尘院。你们这些人的一举一动我可都尽收眼底呢!”
这粗神经的女人音调里写满了炫耀,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和狐狸瞬息万变的脸色。
“那你为何现在才说出此事?为何不在那晚站出来当面指出此事的始作俑者?”我脸色阴郁。
“本来我不想趟这汪浑水,只想在京都混上个十天半个月后就溜回天宇山。哪知我那傻哥哥竟然会因为你决绝的一句话而一病不起!我知道他的心病只有你才医的好,可是我又懒得去找你,便趁他昏迷偷了他随身带着的鱼坠子,闹事引你来见我!我是不是很聪明呢?”
她一脸得意的笑,跟“想当年的我”简直如出一辙!
“你若够聪明就不会被关在此处了!”我用眼横她:“你家驴哥的心病我无药可医!可是你这丫头的病我可是有一肚子的良方医治!”
我见狐狸脸色阴沉的够呛,立马使出我的杀手锏——我转,我转,我转转转!我转移话题!
“我的病就不劳美人大驾了!”她粲然一笑,转身看像狐狸:“穆大人,我冒充公主闹事若是死罪一条,那你独宠了四年的钰凌姑娘用巫术诅咒公主又该如何处置呢?”
音落,我脸色一滞,狐狸表情一沉,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她刚才说——
巫术?还有那个啥诅咒?
本来就湿冷的牢狱此时愈加阴寒。
“你都知道些什么?”狐狸脸色阴沉得如同寒冬的深夜,声音中压抑着熊熊怒火。
此刻,他是一只冰火交融的怒狐狸。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她毫无畏惧地看着狐狸,一番憾动人心的话她却说得轻描淡写:“我只是不小心看到那钰凌姑娘每天拿着银针扎一个布娃娃,那布娃娃胸口用血写着‘冥泷风瑜’四个字和‘丁卯,乙巳,癸亥,辛酉’八字。你说,她若不是在用巫术诅咒这个‘冥泷风瑜’,那会不会是在为她祈福呢?”
丁卯,乙巳,癸亥,辛酉。
这八个字我曾经在祭祖的文书上见过,是正牌风瑜的生辰八字,这些狐狸铁定也是知道的。扎布人诅咒?这么低劣的手法原来真不是只存在于电视剧中的,现实中真的有人愚蠢至此呢!
转头看向他,他脸上细密的纹路绷得紧紧的,仿佛稍一用力整张脸便会被撕裂!
你的心,此刻是否正在被过往的美好撕扯着呢?因为知道你心底的脆弱,所以我一直尽量不去碰那根弦。
育龄妇女,原来你恨我至此!
可是怎么办呢?我不是冥泷风瑜,我的八字也不是此八字。你心中那条叫做嫉妒的毒蛇,终究还是啃噬了你自己的心肝脾肺。
沉默半响,狐狸终于艰涩地开口:“如若你今日之言有半句虚假,本官定不会轻饶你!”
“信不信由你!”洛丫头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继续道:“对了,我记得那钰凌好像说过,今日酉时是扎最后一针的吉时,一针下去便可让被咒之人魂飞魄散,不知是不是真的呢!”
狐狸脸色一滞,抬头从墙上窄小窗户的望向窗外。
“现在已经申时三刻了,吉时快要到了哦!”洛丫头歪着头,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狐狸。
而我家蠢蛋狐狸也不负她望地露出了焦急神色,转身拉起我的手:“瑜儿,事不宜迟我们立即去钰凌阁!”
我站在原地不动,与他十指相扣,扬起嘴角对他笑:“傻狐狸,亏你还是满腹经纶的文人才子呢!这些歪门邪道你也信?放心吧,一个布娃娃威胁不了我的!况且,你怎么知道这丫头说的是真是假?”
“是不是真的你去钰凌的床底下搜搜便知!对了,不要忘了审问她时,将那药瓶和丝帕之事一起确认了喔!”洛丫头飞身上了麻绳,斜斜地躺在上面晃悠。
这丫头,当自己是小龙女呢?有床不睡睡绳子!
狐狸低头看着我,眼里氤氲着罕见的急躁:“瑜儿,你无缘无故昏迷五天确实诡异,不管这刁妇所言是真是假,我都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我心中一暖,握着他手指的指骨松了下来,仰面笑道:“既然你这么不放心,那就自个去钰凌阁吧!我问完这丫头话便回府。”
“瑜儿不和我一起去?”
“我相信你会处理好整件事的!”
我踮起脚尖在他苍白的唇上落下一个吻,他阴沉的双眸瞬间亮了起来。
“老公,你再不走我可就要魂飞魄散了哟!”俏皮地对他眨了眨眼睛,我推着他向门外走去:“为了你老婆我的生命安全着想,你就赶紧快马加鞭地奔去钰凌阁找那布娃娃吧!”
狐狸低头看着我,眼中有温柔的涟漪。我正想催他,他忽然俯身紧紧抱住我,耳鬓厮磨地在我耳边轻声说:“瑜儿,回家等我。”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湿热的气息轻抚过我的耳畔,雪松木的香味在潮湿的空气中缱绻消散。我伸手环住他的腰,使劲地点了点头。
我清晰地感觉到他嘴角无力地向上扬起,他用这溢着笑意的优美弧线轻轻吻了吻我的耳垂后,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牢狱的尽头,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移动。
他的腰,清瘦了好多。
他的唇,有着冰的凉味。
此刻,他的心该是多么的挣扎?
育龄妇女,不管我多么不愿意承认,你确实是这世上除我以外最让他挂心的女人。与大烟鬼比起来,你是何其的幸运能拥有他这么多的时间,这么多的关怀。
你不知道吧?
其实,你是我在这时空最嫉妒也最羡慕的女人。
其实,我很在意你们共有的那四年。
四年,1460个日夜。我真不确定自己能否拥有这幸福那么久。
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想问他,太子婚宴那晚,他为何会醉酒夜宿钰凌阁!我很想知道,那晚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一直认为你是那么幸福的一个人。可是你却那么不知足,亲手毁了这幸福的同时也伤了他。
我的眼中容得了你这粒沙子,为何你的眼中容不了我这颗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