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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水&瑜』【他的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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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水&瑜』【他的报复】
※※※
碧空如洗,阳光温润。
狐狸老公上朝了,晨晚俩丫头去了绿泥。
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吃饱喝足后便自个在院子里伸腿拉筋自娱自乐。
今天是厨窗初次在冥胥亮相的日子,我这堂堂的“鼻祖”级人物却不能到场接受众星捧月般的礼戴,实在是对不起我那日月可鉴的虚荣心!为了排解心中的郁郁不平,我便用运动来发泄——
将学生时代学过的几套的广播体操左拼右凑地杂烩到了一起后,我创建了“霓式第一套健身操”。
伸胳膊踢腿,下腰举臂,上跳下蹿,摇头晃脑地折腾了半个时辰后,我香汗淋淋地晃悠到水瑜轩后院的涤尘池,准备舒舒服服地泡个SPA。
涤尘池原是狐爹专为狐妈建的私人澡堂,皇后寿宴上,皇帝大叔正式下旨将我与狐狸的婚事昭告天下后,狐爹便派人动工改造当时的一水轩,将涤尘池划入狐狸的院内,作为他和狐妈送给我们的结婚礼物。
涤尘池上方华盖掩顶,四周锦幛围壁。池内半径约三米的圆形浴池白玉铺底,金石镂壁,水清见底,蒸汽徐升。
据狐狸说,此池之水引自相府后的奇繁山泉眼,水性温润,常年稳定在40度左右,且水质纯净细滑,水流昼夜不舍,汩汩流泻。
听说,当年还未坐上宰相之位的狐爹,为狐妈建这个澡堂时散尽家财,重金聘请全国的能工巧匠,挖池引水,雕石铺玉,足足修建了一年才完工。狐妈临终前做的最后一件事便是在涤尘池沐浴,用这至纯至净之水洗去她对尘世的恋念。
狐爹官至宰相,权倾朝野,年过半百却只取一妻只生一子。
古云:龙生龙,凤生凤,虎父无犬子。狐狸因我一句无心之言,不辞辛苦散尽千金修建千级石阶的这股猛劲,应该就是遗传他那痴情的老爹。
我蹦蹦跳跳地刚蹦进涤尘池院内,一股浓烈的“狐味”便随风而来,从我的鼻孔一直沁到心坎里。此“狐味”便是与我家狐狸形影不离的雪松木香味。
我被这香味一熏,顿时将沐浴之事抛到了脑后,像一头警犬一般边抽搭着鼻子,边循着香味绕到了位于涤尘池后院的一间极不起眼的小屋前。
“熏衣坊?”
我仰头看着门匾喃喃自语。
熏衣坊是啥子坊?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的双脚经不住诱惑地移驾到了室内。
与室外秋高气爽的天气比起来,这屋子内温度高的惊人,且蒸汽缭绕,香气扑鼻。
眯起眼睛仔细一瞅:不大的屋子中间摆着一排排类似桑拿房结构的木柜正在喷云吐雾呢!
我正欲上前研究清楚这些柜子是干啥子玩意用的,烟雾之中突然冒出一个尖锐的女声:“公主,你怎么会在这?”音落后,一个显瘦小巧的身影乘雾踏香而来。
“原来是梨儿呀!”我含笑钻到跟着我从皇宫陪嫁过来的梨丫头面前,一脸谄笑地问:“梨儿呀,这些冒烟的木柜是干啥用的啊?”
梨儿丫头一脸诧异地看着我:“公主竟然不知道熏衣柜?”
“什么熏衣柜呀?我只知道熏衣草。”我老实回答。
从小老师就教育俺:有不懂的问题一定要“不耻下问”!俺不懂熏衣柜是啥子,于是向下人问问。
“呵,公主与穆大人同床共枕朝夕相处了数月,不知道穆大人每日所穿之衣全部要经过雪木之水熏蒸吗?”梨儿好奇地睁大了眼睛,那模样跟我看到外星人时的表情有几分神似。
“不知道,为什么要熏蒸?”我诚实勇敢,继续下问。
“梨儿也是听晚儿姐姐说的,据说宰相夫人当年无意中发现雪木的香气可以安抚神经紧张排除焦虑并可助人沉思冥想,便派人从雪木中提炼萃取出香料投放到这熏衣柜下的锅炉中,用中火烧水蒸出香气熏浸穆大人的衣物。这样以来,当穆大人穿着这些衣服时,便有雪木的香气环绕,以达到静心养性之功效。”
“喔?还有这回事?”
我闻言心中一惊:难怪那狐狸一直香味缠身呢!搞了半天那雪松木香不是天生的体味,而是人造的衣味。
真是的,我这比警犬还灵光的小鼻子怎么就没嗅出来呢?
“是啊,穆大人打小以来所有的衣物在洗过之后都要经过这般熏蒸。”梨儿边说边用竹棍从柜子上挑起狐狸的便服,“以前这些活都是晚儿姐姐做的,现在姐姐到了公主身边,这任务便落到了梨儿身上。”
不知是被这蒸汽熏花了眼还是怎地,朦胧中我看到梨儿脸上竟荡漾一股小女人的幸福劲儿!心中不由暗喜:小样,给狐狸熏熏衣服都把你美成这样了,要是把你换成我,你还不早就美得飘飘欲仙,七孔流血而亡啦?
我心里暗叹:狐狸这种绝代风华的蓝颜祸水的老婆也不是谁都能当的!
我雾里看花似地瞅了瞅柜面上整齐摆放的衣物,不由皱起了眉:“为啥你们只蒸狐狸的衣服,不蒸本宫的?”哼,难道狐狸那祸水需要静心俺小霓霓的心就不需要静了吗?
“公主有所不知,穆大人说他喜欢公主身上特有的味道,怕熏蒸过的衣物盖了公主的体味,特意吩咐我们不要给公主熏衣呢!”
“喔?”我满眼粲光四射:“狐狸有没有说我身上散发出的香味是何种美味?”
“大人没说,公主若想知道可以自个问他。”梨儿边答边用竹竿将熏柜上的衣服挑起晾在一边。
不满地瘪了瘪嘴,我捧起晾在竹竿上温热潮湿的白色银绣长袍放在鼻子下轻轻一闻,熟悉的雪松木香随着呼吸沁入心田。
正欲放下衣服,脑中突然划过一道亮闪闪的光线——
“梨儿,冥胥国可有专门为人们熏衣的店铺?”我激动地攥紧手中的衣服,一脸兴奋地问。
“呃……梨儿打小便在皇宫伺候宫中的主子,并不知民间是否有这样的店铺。”她停下手中的动作蹙眉深思了一会,继续道:“皇宫中嫔妃公主近千人,无一人之衣经过这般熏洗。梨儿也是进了相府才第一次知道有‘熏衣’这一说呢!依此看来……”
闻言,我浑身所有的肌肉骨骼神经细胞全部进入高度紧张状态,双手抱拳,扑闪着两只金钱闪闪的小眼眸光炽热的等着她的下文——
“依此看来,这‘熏衣柜’应该只有相府才有呢!”
“嘎嘎嘎!果然天不亡霓呀!”我双臂上举欢呼一声后,大步上前抱紧梨丫头:“梨儿呀,你可是我赚钱大计的启迪者+指路人+缪斯女人呀!来,给你霓大爷亲一个!”
一个重重的吻落在她茫然不知所措的粉颊上后,我雷厉风行地奔出了熏衣坊,留下二丈摸不到头脑的梨丫头傻愣愣地石化在原地。
夺门而出后,我将焚香沐浴泡SPA之事完全抛到了十八霄云外,一路乐呵呵地盘算着我的最新创业计划:等我将绿泥折腾上正轨之后,霓大爷我就辞职单干,在冥胥开一间专门为豪门贵族熏衣服的店铺!
呀呀呀,这可是一种连现代都没有的新型行业呢!
到时搞他个百八十种香料,将有安神静气定心迷情等功效的香味全部用上,再拟个广告词吹嘘说:熏衣坊,让你衣带生香+静心凝神+神清气爽+风情万种+迷心惑智……
想着想着,我便看到大把大把的钞票向我飞来,大堆大堆的金银向我滚来!
哼,臭驴!俗话说的好呀!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绿泥这头大鲤鱼本霓就当白送你了,凭霓大爷我脖子上这颗绝顶聪明的小脑瓜子,再钓几条大鱼根本就是手到擒来嘛!
恍惚中,我似乎看到了自己光明光辉光亮光彩的创业致富奔小康之路!
我正被自己臆想出的美好未来迷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喜儿丫头一脸焦急地奔向我,边奔边大呼小叫着:“公主,公主不好了!晨儿姐姐派人传话回来说:绿泥出事了,请你火速前往!”
绿泥出事了?
我愣在原地,心念:绿泥能出什么事?
我心中一紧,迅速抬脚向前冲去。
※※※
迅速回屋将头发全部束起,换上一身暗红色锦绣男装,腰上松松垮垮地束上九孔玲珑玉带,脚上蹬着一双略大的黑锦缎短靴,我急匆匆地骑着小白赶往绿泥。
踏尘驰骋而至时,绿泥的店铺前没有我想像中的人山人海热闹非凡,店门一侧橱窗上厚重的梨花镂空木门紧紧地闭着,店内只有三两个顾客在询价看衣。
利落地翻身下马,晨晚俩丫头一起迎了过来。我看了一眼紧闭的橱门,脸色不佳地问:“这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橱窗还没开始展示?”
晨儿上前拉住我的衣袖,一脸愁容:“小瑜,我们布置好的橱窗被阮老板……”
一言未尽,我已一把拉开那华丽厚重的梨花木门——
午后炽热的光线在木门打开的一瞬间像倾盆而落的金线一般流泻到了那并不算大的空间内,明亮晃眼的光点光怪陆离的在我眸内斑驳跳跃着。
后墙上巨幅的风景画布七零八落,前方的木制栅栏东倒西歪,地上的泥土斑驳不整,原本活灵活现的小木马已化作一堆废柴,缰绳、马鞭、头盔、马鞍等道具散落满地,木头人台歪斜在一边,人台上帅气的骑马装被扯的支离破碎……
愣愣地看着被糟蹋得一片狼藉的橱窗,我突然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沉默片刻,弯腰捡起已被泥土染得污七八黑的五彩马鞍,我用手弹着上面的污渍,声音平静无波:“智娴那丫头现在在哪?看到这情景,她应该很生气很失望吧?”
“小瑜……”晨儿上前握住我的手腕,脸上隐现着淡淡的怒意和深深的忧郁:“店内伙计说:昨个傍晚阮老板醉醺醺地来到橱窗前,对着那人台上的骑马装愣神了片刻后,突然暴怒地推到人台扯碎衣服,砸碎木马……”
“智娴那丫头一直很期待今天的公展,我该怎么去跟她解释呢?那丫头可是一个典型的野蛮女人,真是头疼……”我低头用手摁了摁右侧的太阳穴,一脸无奈的苦笑。
此时,脖子上的脑袋像是被灌了铅一般,重得摇摇欲坠。
阮靳律,你真的就这么恨我吗?恨到连我设计的衣服,连我布置的橱窗都不放过?你想撕碎砸烂的是那身衣服,还是自己对我的……
“阮老板砸烂橱窗后,派人把店中所有的骑马装全部送去了醉尘院,还下令今早之前必须把所有的骑马装订单退掉,已经交货的也要高价收回。他说,以后全城除了一人之外,不允许再有一人穿上这骑马装出现在他面前……”
晨儿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继续絮絮叨叨地自说自话。
只有一人?谁是那一人?
“小瑜,之前我们接到的近百件骑马装的订单已经被全数退回。售出的也基本被阮老板高价收购回来,全城的制衣店从今日起将没有一家会再出售定制那骑马装……”
“够了!”我放下轻按额角的右手,双手握成拳状不可自制地暴吼:“我现在问的是智娴那丫头怎么样了,不是骑马装!你一直啰啰嗦嗦地跟我讲这些乱七八糟的到底想干吗?”
吼完之后,我的身体不可抑制地轻颤着。
明亮的世界突然变得模糊不清,支离破碎的影像拼凑出晨儿那张惊愕苍白的脸。
一颗心像被抓皱的衬衫一样,揪心地疼着。
对不起晨儿,我现在真的不想听这些……
因为,你现在说的每句话都向我明确赤裸地传达着一个讯息:阮靳律恨我!并且,他已经开始报复了,他开始让我付出那个所谓的“代价”了。
他几近疯狂的报复让我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我真的不想听,害怕听!因为我不想让你们看到其实那个看似坚强乐观没心没肺无坚不摧的风瑜其实有多么害怕朋友之间的反目成仇……
我们真的已经连路人都做不成了吧?
“小瑜你冷静点!”
晚儿上前扶住我,声音像是轻柔飘落的雪花,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凉的触感,一点一点地渗进我心内。一颗温暖跳跃的红心就这样慢慢地冰冻在了这个阳光温润的午后。
她说:“智娴姑娘昨晚已经正式搬进阮公子在醉尘院内的别院,成为他在醉尘院的第一个专属艺人。”
她又说:“阮公子将店中所有的骑马装都送给了她,为了她还下令禁止全城所有制衣店再定制那骑马装。因为他不愿看到有第二个人穿着与她一样的衣服。”
她继续说:“智娴姑娘跟了阮公子后,定是不会再抛头露面地当绿泥的橱窗模特了。”
她还说:“智娴姑娘以前是朝中某四品官员专属的舞姬,阮公子这次横刀夺爱破了醉尘院不成文的规矩,恐怕要得罪那位大人呢!”
……
我浑身的力气一点点地流失在这个不平常的午后。
她们他们,全部都不懂我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推广骑马装。
我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呢?
因为骑马装是典型的“上衣+下裤”的现代服装组合,利用古人以马代步的特点,让他们发现穿着骑马装更方便骑马和行动,我才能让古人一点一点接受上衣配裤子这种“奇怪”的服装组合,我才能慢慢将现代服装发展过来。
你一定不知道吧?你扯碎禁锢的不只是一件衣服,而是我这么一个来自异时空服装设计师的一个美好的梦。
你一定不知道吧?你眼中的赚钱机器绿泥,对我而言不只是一个店铺,而是一个梦想的载体。
你一定不知道吧?你这样的报复,真的让我不知所措!
……
倘若你知道了这些,会不会有种报复成功后的快感?
※※※
秋日午后的阳光褪去了张扬刺目的光芒,变得迷离温润。
我站在醉尘院最大的别院前,仰着头瞪着眼死死地盯着门匾上那龙飞凤舞羁傲洒脱的三个字:星斓居。
“寻梦?撑一支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满载一船星辉,在星辉斑斓里放歌。”
耳边传来徐志摩轻灵飘逸,幽婉洒脱的低吟,犹如一曲悦耳徐缓的散板,轻盈婉转,拨动着我的心弦。
不自觉地,我攥紧双拳,攥得指骨发白。
阮靳律,你可知何为梦想?
你为一己私欲肆意践踏着一个异世灵魂的小小梦想,你这般冷血狭隘之人竟然会住在如此诗情画意的“星斓居”?我看你只配住“烂星居”!
深吸一口气沉于丹田后,我咬紧一口银牙,迈开大步跨进了面前华丽雍容的梨花木门。
传说中,醉尘院最雍容贵气的星斓居修建得恍若一座名萃锦园。院内叠石假山,曲廊亭榭,池塘花木,轩院曲回。风景幽雅秀丽,房屋雕梁画栋极尽奢华。居内的一草一木一山一石无不昭示这庭院主人的雍容雅逸。
难怪那智娴丫头如此轻易地从了那头毒驴!面前摆着这么一个豪宅诱惑着,若无本霓这种“视金钱如粪土,视豪宅如坟冢”超常定力,怕是美女们会见一个为之倾倒一个!
无瑕再思考这些,我加快脚步走到正厅虚掩的镂花梨花木门前。
“公子,你今天喝得已经够多了。不如智娴弹首曲子给供你消遣可好?”门内传来一娇媚的女音。
天呐!这真的是从那个豪爽帅气的智娴丫头的嗓子眼中蹿出的吗?咋变得跟志玲大婶的声线异曲同工了?
这头毒驴果然是个祸害!女人一见到他直接立马酥麻得连声线都改走寻常路了!
我在心里暗骂一声后,一脚踹开虚掩着的门,昂首挺胸地跨进室内。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一切,一股浓烈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檀木香气直直蹿进鼻孔,侵入肺部。
“桑公子?”
一身帅气白色衬衣配黑马甲黑长裤的智娴唤了一声,声音因为惊讶又变回了原来的豪放粗犷。
果然还是我家狐狸说的对:最原色的声音才最动人!
我没有应答,跳跃着两团小火焰的眼睛直直逼向玉面圆桌前神情慵懒双眼迷离正在醉生梦死里徘徊的某驴。
一只手,指骨修长,执着通透晶莹的白玉酒杯。一只手,缠着纱布,笨拙地把玩着玲珑剔透的水脂玉佩。他就那样静然地坐在那,用一种看陌生人的冷漠眼神睨着我。
一身暗红色云纹华服衬得他脸色苍白,漆黑如墨的瞳子内闪烁着冷冽的厉光。那张张狂无羁的清俊面容上写着无法遮掩的疲惫和倦意,眼窝下浓浓的乌青昭示着主人的心神俱累……
蓦地,我心底一疼。
“桑公子,我的事你也听说了吧?”智娴走到我身边,一脸羞涩地忸怩道:“我可能没法担任你们绿泥的橱窗模特了……”
“智娴,能不能请你先回避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阮老板商量。”我没有看向智娴,眼睛直直迎向面前那人射来的冷厉寒光。
“这……”娴丫头一愣,不知所措地看向他。
“娴儿过来坐下!”他亲昵地唤了智娴那丫头一声,对我冷声道:“桑老板,娴儿现在是我阮靳律的人,有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闲儿”?我还“忙儿”呢!
眼睁睁地看着他猴子捞月亮似的,用那只攥着水脂玉佩的伤手一把揽过娴丫头的小蛮腰,将她揽在怀里,我的胃忍不住一阵翻腾。
“桑老板有什么事尽快说!我和娴儿还有正经事要做。”挑衅地斜睨我一眼,他苍白的唇在智娴粉嫩诱人的侧脸上轻轻一印。
我呕,我弯腰,我张嘴,我毫无保留地吐!
看着娴丫头一脸受宠若惊的表情,我心里登时蹿起一股怒火!
这傻女人,被奸驴利用竟然还乐在其中,到底是没长脑子还是脑子长了霉呀?
“阮靳律!”我攥紧双拳瞪着眼睛看着他低吼:“你一定要这么幼稚吗?”
话音出口,他神色倏地一黯。攥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几滴晶莹的琼浆散落到青玉桌面上。
扯起嘴角,他看着我嘲弄地笑着:“桑老板何出此言?”
他怀中的娴丫头转身看向我,黛眉清眸间笼着一抹疑惑。
想演戏是吧?好!奥斯卡最佳女主角小霓霓陪你演!
我深呼吸,我深呼吸!我呼!我吸!我现在内心无比平静!
扬起嘴角对面前这对缠绵鸳鸯灿然一笑,我松开紧握的双拳,吊儿郎当地走到他面前坐下,自顾自地端起酒壶为自己斟上一杯香洌的美酒,望着他似嗔非嗔:“我说阮老板呀!你也忒不够意思了吧?你看上我们‘绿泥第一钗’干嘛不早说呀?你说你在我们橱窗公展的前一夜来个突然袭击,不是让我难做吗?”
说完,我毫不吝啬地送了娴丫头一记媚眼。
转过头看向毒驴时,他眼中稍纵即逝地闪过一丝失神后,眸光变得深沉幽暗。
“我说阮老板呀!就算你迷恋娴丫头穿着骑马装时的飒爽英姿,也不需要断了我们绿泥的销售路子吧?”我轻抿一口杯中的酒,烈得呛喉,呛得我眼泪在黑瞳满地打滚。
毒驴盯着我的双眼,眸中闪过一丝讽刺:“当朝宰相之子穆袭水为博风瑜公主红颜一笑,在大婚之日喜糖散遍全城,赢了‘蜜水之爱’的美名,又一连数月日不停工地修砌千级汉白玉石阶,只为满足她爱屈膝做在台阶前赏月的嗜好,被百姓传为佳话。阮某阻断绿泥销售骑马装,只是为了能让心爱之人的穿着与众不同。难道桑老板连这么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成全阮某?”
闻言,智娴脸上漾起一抹难掩的羞涩。
我一个愣神,手中的酒杯差点坠落。
片刻后,我看着讥讽地笑:“真没想到妻妾满屁股的阮老板竟是如此痴情的一个人!不过,俗话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独赏赏不如众赏赏!你‘一爱冲冠为红颜’,禁了骑马装的发扬光大之路,这样的爱太过沉重,可是会压死人的哦!”
“桑老板何处此言?”他眼神锐利得恍若明晃晃的尖刀,直直向我刺来。
我将酒杯放在桌上,换上满脸嬉笑:“你这样有可能会让娴丫头沦为众骑马爱装好者的公敌!说不定哪天她走在街上,一个砖头飞过来——”我抬起手做出仍砖头的姿势:“啪!只要一瞬间,这么一个光鲜亮丽的生命可能就这样一命呜呼了!”
闻言,智娴脸色一青。
毒驴眯起一双寒眸静静地瞅着我,良久之后,他突然松开揽着娴丫头的手,声音低沉地说:“智娴,你先退下吧!”
突然变了的称呼让我和娴丫头都不自觉地一愣!
“智娴先行退下了!”她屈膝行礼后,一脸怅然地转身离去。
抬起头,面前那双如水般清幽的寒潭正专注地看着我,我毫不畏惧地回视。
“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在乎吧?”他的视线落在伤手中的水脂佩上,声音嘶哑且无力:“我确实幼稚得可笑!我竟然会以为你会为了绿泥为了你一手设计的骑马装而对我低声下气……”
我一愣,看着他不语。
他抬头将眸子转向我,宽阔饱满的额头上渗出丝丝冷汗,苍白无色的双唇轻轻上扬,勾勒出一抹失神的笑:“你为了这区区一块水脂佩连‘三色祥鱼’都可以不要。我阮靳律现在除了手中这一块冷玉,再也没有它物可以牵绊你了吧?”
我的手指渐渐僵硬,我的心也慢慢冰冻。
所有的寒气皆因他那句似是醉酒呓语,似是漫不经心,却又无比沉重的一句话:“就算能牵绊住你的只是一根稻草,我也会死死抓住,直至魂没黄泉!”
我膛目结舌地看着他,那双异常清亮的黑眸中积蓄的忧伤绵延不绝地向我涌来。
毫无预兆地,他伸出缠着锦缎的伤手攥住我的手,手指冰冷刺骨,让我不由地浑身一颤。
“风瑜,风瑜……”他低低地唤着我的名字,慢慢地垂下头将脸贴向我冰冷僵直的手指。脸上灼热的温度一点一点熨烫着我的手心,让我的心蓦地一痛——
他,在发烧?
慢慢抬起头看向我,他冰凉的手指按住我的手紧贴在他滚烫的面部,声音温柔得让人揪心:“风瑜,都说十指连心。你用这双连接着你心的手指读读我的心,然后告诉我,为什么我阮靳律会这么恨你呢?为什么我会恨你恨到恨不得就这样在你面前死去呢?”
我的全部意识瞬间消散在他笼着淡笑的眉间,眼中的万物逐渐模糊,清晰的只有那双清亮异常的双眸和眸中不加掩饰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