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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论道(七) 国师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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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就是皇帝的近臣,说是股肱都不为过,一般都是皇帝从小到大尊崇的老师,或是众臣推举出的鸿儒,而这位国师见证了两代江山蜕变,就像石头里蹦出来的,一来就解决了帝王家世代的诅咒。
笃宁怀疑他是上面下来的“仙”,最不济近“仙”,总之不是一般人。
从追查苏公子身上的印记,到客栈里说话云里雾里的“老四”,再到鬼市百事通闻印记色变,层层递进,永远也摸不着头似的,最后他们被推到论道大会,现在回头已来不及,只有见到国师,将他擒住方可有云开雾散的一点光明。
这时,“红色”一组心怀叵测的家伙趁所有人不备,使障眼法引诱大半人自动走下擂台,隐匿实力的人和斗志昂扬的人率先打破表面的和谐,他们真真正正地打起来。
很快,“红色”一组剩下五人,一家出来的,商量一番四人主动退台,推出胜者。
“藕粉”也只剩笃宁、小薇与一位留着胡腮的大叔,大叔一路低调行事,没给人留下什么印象,越是沉得住气的人越是能成事,他形容普通,都在大街找不见的那种,脚蹬木屐,腰佩宝刀,站势如久经沙场的兵将。
小薇挤兑着眼,说:“公子,早想与你交手,不如你我联手先把他干掉,咱们再痛快来一场决斗!”
大叔嘴里叼根草,草看着蔫了吧唧的,大概嚼一路了,听见丫头的狂语,一口吐掉草根,草根正与他本人一样,俨然一幅草根出身的模样,显然是个有脾性的,但一路忍得住就说明他是个逸才。
联手可以减少混斗的时间,更快接近国师,但他打算各凭本事出头,因着他们此行意不在拔得头筹,垄断所有榜首,只要有一人明着接近国师,剩两个暗中潜伏,不至于暴露所有人。
如果他们一窝蜂出头,反引得怀疑与戒备,况且……这也抢夺了底下平凡修士的机会,本来他们就不该来此,不如光明正大来一场比试,真输了也无碍,三个人总有一人见天子。
于是笃宁挥剑横亘在身前,道:“请赐教。”
小薇再次被拒绝也很爽快地不计前嫌,操着昂扬的语调说:“爽快,接招吧!”
小薇的武器是双刀,玲珑之身却刀刀透着豪气,身姿轻盈有灵气。只见笃宁的剑被双刀架着,他使力抽回银剑——“锵——”刀剑相交划出巨大声响。
大叔竟没有出招,只在一旁驻足,仿佛观看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他连武器都没佩,真是奇怪。
刀剑交错,步步紧逼,谁都不相让,只有金鸣阵响。一手持剑的笃宁连续抵挡来自面前、腰侧、头部的攻击,脚步一会儿后退一会儿右移,整只脚虚浮在地,踮起脚尖带着身子轻易左突右避,仿佛仙人之姿,看得人目不暇接。
一切只凭最原始的真气带动,未含一丝灵力,对方不断在双刀上加注灵力,虽然对刀势大有裨益,但破绽不在此——
“哐啷”双刀骤然落地,笃宁一剑横在她颈脉,小薇畅然:“厉害!我败了。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一旁观瞻的大叔开口:“修士修道一定境界就会过分依赖灵力,对力与气的专注不再,久而久之就不屑于钻研最初的剑技与剑意,与只凭蛮力的武夫没有区别,这无意于在打斗中主动暴露自己的弱点——自身的笨重。”
所以笃宁凭着灵巧的身姿躲着双刀,意不在拼死鏖战,而是直戳要害,灵力倾数注入刀剑中加倍了攻击性,却使身体陷入弱势局面。
小薇下场后“粉红”只剩二人。
“小子,观察你一路了,你们到底什么来头,我怎么看不清啊?”大叔摸着胡茬,好奇发问。笃宁突然发觉二人间多了一层屏障,应当是他设的,他也知道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会被监视,包括话语。
看不清——看什么?用特殊力量勘查人的丹体,或是修士所在的阶段,还是前世今生?最后一个太过荒谬,只有“天道”才能做到甚至掌控,眼前的人有这种实力?
大叔浑不在意地扣耳朵,小拇指使劲往里钻,边掏边说:“嗐,你也看到了,我没有武器却能站到现在,你可能以为我在隐藏实力,其实不是。我结丹不过两年,法力浅薄,不惑之年才到这个层次说明我就不是那块料,但自从那天起,我发现自己觉醒了一个能力,就是预知未来。
不过只有零星几个画面,并且看到的事在后来一定会发生,只是不能准确预估时间。所以我提前知道他们的行为,轻松躲过,有幸混到现在。”
“论道不论迹,既站到最后就是本事。”笃宁平心而论,又说:“你已经没有力量了,频繁发动能力使你身心俱疲,最好不要再使用,不然残废在此都有可能。”
“哈哈哈,我知道,但我很好奇,最后看了一眼你们三人——会死,你们之中有人会死在这儿。”
“时间不多了,我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只有一片红,血红,红色就预示着将有血光之灾。另外我也想看看我的能力究竟能到哪个程度。”论道大会是承恩泽的升天道,为什么会泛血光,上面的路真的是走向坦途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他看到的东西总有一种处于死亡的冰冷。
大叔说完就自己退下擂台。
最终三组胜者分别为“纯白”郤巍、“藕粉”笃宁、“玫红”张志。兰泽与郤巍在同一组,他没有一定要为笃宁夺得榜首的志向,自动退出比试。
此刻作阻挡的光波散去,他们一齐眺望观瞻台上的几人,天子负手而立尽显威严,国师紧随其后,国师竟比天子更让人紧张,他亦步亦趋却不失气态,身形颀长在人群中卓尔不群,不知为何,笃宁会产生一中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一身黑袍遮盖面目,笃宁忍不住想要探究的心。
擂鼓又响,是天子近侍持棒槌一击,用洪亮的声音宣告:“经陛下与国师商讨,念在位修士远道而来,资质卓绝,故破格提拔‘纯白’榜首、榜眼二者。望四位潜心修道,为国为民,守护一方太平!”
***
四人被安置在偏僻一院,周围尽是树木山林,很难想象巍巍皇宫中有一处如涛浪堆叠的密林。他们仿佛被豢养在其中,论道结束后就被安排在此,根本没有面见天子与国师的机会,似乎被遗忘了。
拔得头筹的人中只有“玫红”的张志与他们不相熟,此人大大咧咧,虽与他们差些等级,却没有丝毫怯意,只是一直摆着笑,不知为何有些怪异。
是夜,密林被沉寂包裹,鸟兽之类一概没有声响,从阁楼朝下望只有泠泠流水,笃宁没有困意,难得放松姿态,倚着门边思绪万千。
他脑海中不断回想大叔的“预言”,说是谶语更合适,现在没有任何危机与灾祸,血光之灾从何而来,他们之中谁会在此陨落?
他深知自接手雾隐山一事就不可能再回去——回天上。而地上之事又有几分“仙”的首肯与应许,仅靠底下这些小喽啰泛不起什么水花,况且一路事件牵扯的不都是他们的利益?命格竟然有一天成了炙手可热的“物件”,简直匪夷所思,他们是真的敢做啊。
浸淫天界数不清多少载,见惯百姓为爱恨嗔痴贪欲求遍天上宫阙百神仙,那些受人供奉的或君子,或小人,或奸徒……不是人间对神加诸的美好幻想般孤高绝尘、超凡入圣,他们之中大都由“人”这个阶段一步一步走上去的,少有生来就是神仙后代,顺承其位,多少都带着半推半就成了一方神仙,也有在人间功德圆满立地飞升的,但总比不过“天生之仙”,似乎永远低人一等。可笑吧,升了天还是要分个三六九等,看人脸色,稍有不慎就跌回“地下”。
如果不是雾隐山查到端倪,加上苏公子一事与夺命印记证实,他真的不敢想象,在无人知晓的背后又有多少类似的案子,底下有多么庞大的交易,又是从何时开始?
笃宁此刻恍惚至极,茫然间自己脚下踩的不是地,有森森白骨踩踏着拽着他的衣摆,抓着他的脚腕动弹不得,森冷的气息攀爬全身,仿佛坠入无尽深渊。
“清醒一点!”一声呼叫拉回思绪,他猛然回神,应该是睁眼,他竟然不知不觉“入睡”了,这不可能,因为思想并没有停滞,他甚至还能感应到外界的动静,夜风吹来密林“哗哗”,河水湍急得“淙淙”,还有最后兰泽冷静的声音。
自己的脑海越发不受控制,不用想,定然与身体灵气的匮乏息息相关,只怕要走火入魔。
笃宁没有告诉他们大叔的预言,即便有八分真也不可能诉说此事,如今到了紧要关头,恐慌的情绪最是坏事的东西,他必须稳住所有人。
一番调息运转彻底平静,笃宁强作镇定,说:“无碍,只是论道耗费心神,需要片刻休憩。”
兰泽紧紧盯着他,不漏一丝一毫的细节,说:“你不对劲,从论道结束后就这样,我和你师弟在比试间并未与你待在一起,一定是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他真的非常敏锐,甚至是谨慎,简直不给人转圜的余地。
笃宁一时也说不清,总不能说因为一个陌生人说的谶语就把他搅得心神不宁,而且惴惴不安不全是那句话,他自己汲汲营营多年炼成的敏锐让他无法心安。
恐怕大叔说的话即将实现,越来越近了。
笃宁阖上窗,转身对着他,未点灯的屋子昏暗一片,窗子又封闭了仅剩的月光,只能看清他的轮廓,正想着怎么解释——
等等……轮廓?轮廓!
为什么国师未露分毫却让他熟悉呢,就是轮廓熟悉,身形熟悉啊!此时,简单回忆起国师的身形,再与眼前人比照,简直如出一辙!?
而且兰泽还是被破格提拔而来,国师是故意的?难道他没有看出国师的端倪吗?兰泽究竟有什么秘密,是真如先前所说不知前世今生,还是刻意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