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兔酥子

8、第 8 章

　　夜，未时。

　　长街似棺槽，暴雨如寿盖，将喧闹繁华的凤京压入一片死寂。

　　官道上只剩下敲梆巡街的更夫，打扮诡异，斗笠帽漏吊着黄符、八卦镜，还斜插了三根柳枝。

　　他近日总撞邪，是一个戴花娘子，不似寻常皮囊，如画中艳鬼。

　　“妖孽站住！”

　　更夫大骂。

　　雨帘后飘出女子冷幽幽的嘲笑声，又一次，那尾嫣色红裙消失在城郊乱葬岗前的野径路口，更夫望而却步。

　　婋娘私接了一单四墨馆羊肠巷的生意，伺候春后备考的公子，姓邵，一柱香给八百株钱。那边曾是抗狄之难的坟坑，偏僻荒芜，因房价低廉，聚了不少儒生游士。

　　对娼妓来说这是件肥差，可也难做，邵公子申令她必须于三更后到，五更前走，见不得人，尤其是他的同舍友人。

　　“邵哥哥，这么晚还不睡？”

　　右厢房走出一个青衫少年，起夜上茅房，恰巧见邵愚山站在窗前张望，二人共居一檐一厕一灶，只有寝室有一扇薄墙隔开。

　　邵愚山恍惚道：“闲亭赏雨，一桩雅事，你懂什么。”

　　孟品伸手解裤带，仰脸大笑：“雨中采花，更雅。”

　　孟品与邵愚山是幼时玩伴，他因自小妖滑机智被过继给御前宦官叔父作养子，一个大宦官通常有十几个养子，并不能个个得宠，而邵愚山则是太史令之后，虽是庶出，却实打实比孟品富贵许多。

　　邵愚山听着竹林外脚步声渐近，有些慌了，跟他商量。

　　“阿品，我爹就是因为我总受内宅婢女引诱才把我搞到这鬼地方来的，他要是知道我还戒不掉，肯定得打死我。你帮我保守秘密，我也给你找一个，不用你花钱。”

　　孟品眯缝着眼看他，一边摆手一边走向竹林前的茅房：“我不喜欢欠人情，哥哥你只要夜里用些力，让我能听些声，也能指雁为羹。”

　　院里不见一盏昏灯，春丰腰细的姑娘在廊外合伞，听窗下聊天声，又再次撑开伞遮在脸前，竹径路窄，却被孟品堵住去路。

　　婋姬一时慌乱，不知该进该退，直到大风吹歪伞沿，才见青涩少年已恭敬作礼为她让路须臾了。

　　“多谢公子。”

　　孟品觉得，这一声含着怯意的娇吟比她在榻上叫的还好听，连着三日他都做同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