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兔酥子

4、肆

　　“你是不是喜欢我？”
　　“看不上你。”

　　“你听过兔子笑吗？”
　　“当然听过，本少爷连兔子哭都听过。”

　　“你撒谎。”
　　“我没有，我真的不喜欢你。”

　　“我说，兔子是不会笑的，你在撒谎。”
　　“哦，那就行。”

　　01

　　狭窄、逼仄的房间，小到折不出回音。

　　六壁包裹着鲨蓝色防撞软包，惨白的冷光灯悬在头顶，室内没有一扇窗户，坐在讯问椅上，像被囚溺在深海的故障潜艇。

　　长官：“第几次了？”

　　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还在笑，露出洁白的虎牙：“第几次，你们这的档案不该记得比我更清楚吗？”

　　长官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鄙夷，冷漠得像在核对一件普通公文，“虽然这次还是互殴，但你的学籍保不住了，签字吧。”

　　少年嘁一声，抖了抖腿，歪头洋洋洒洒写下三个丑陋的行草大字——乔宴阳。

　　长官起身，掐亮手机看一眼时间，15:00点整，饭堂午餐肯定剩不多了。

　　乔宴阳站在门口扭动脖子，骨头嘎吱嘎吱响，做扩胸运动的同时堵住去路。

　　“喂，你要不要签名啊？”

　　长官将手机放回裤兜，没再拿到前面来，右手搭在腰带间的伸缩警棍上不动。

　　“乔同学，你过分了。”

　　乔宴阳指了指他的屁股，像在澄清：“我刚才看见你的壁纸了，她是我姐姐。”

　　一线女明星，Clara.

　　“要吗？签名照。”

　　02

　　“目的地，白薇岛私立医院。当前路线，沿环湖路直行，随后经由跨湖引桥登岛。”

　　播报声打断蓝牙连接的歌曲，戛然而止的感觉令人不爽，就像乔宴阳手中拉环崩断的可乐罐。

　　厢内后视镜中映出女人石榴红色的唇，几乎没怎么动，却吐字清晰。

　　“你爸说了，再打架就把你送到摩纳哥去，五年不能回家。要是老老实实在国际班读一年，大学还能选个离家近些的学校。”

　　一听到这些话乔宴阳就满心烦躁，打开车窗逃避似地往外看，恰好，掠过一个纤小的身影，眼前一亮。

　　看上去十三、四岁的少女穿着白衬衣，薄荷绿格子短裙，领口别着绿山中校的校徽。

　　她低头攥着手机和一张纸，脚踩滑板在临湖边道缓慢滑行，斜在耳后的丸子团被小兔发圈松松套住，额前碎绒绒的发丝让阳光照得金黄，扬在风中。

　　中年女人将车停靠在路边，接通电话。

　　乔宴阳从倒车镜中盯着那少女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绿山中校的校服。

　　“穿的真土。”

　　但长得是真漂亮。

　　乔宴阳始终认为那样一张完美的脸蛋就应该像他姐姐一样，穿高奢、穿名牌，甚至是高定才称的上适得其所。

　　电话里响起少女稚嫩的声音。

　　“我看纸上写一个月十万。”

　　乔母颜色展而温和：“对，要求都符合吗？”

　　“理科，上周全省统考第二，六大语种都会，也会做饭，嗯……没有脾气，同居的话，需要提供单独安静的房间。”

　　“可以啊，叫什么名字？”

　　“夏妤枝。”

　　“女孩子？”

　　“嗯。”

　　女人语气瞬间变得不耐烦，“不好意思，我这边要找一个男生，上面写了呀。”

　　乔宴阳盯着车窗外的少女将手机装回书包，又掏出一块糖吃了，仿佛没把被拒的事放在心上，洁白无尘的白色帆布鞋用力踩两下地面，更快向前滑行。

　　轿车与滑板，驶去同一个方向。

　　抬头看，夏日的晴空，像水洗过的琉璃玉，这里曾飞过两个航班，飞机尾迹落下交错的长印子，将蓬松硕大的云朵割断了。

　　03

　　灰白色的长廊，医院16℃中央空调冷风无力吹着，消毒液凉丝丝的气息蔓延至每一寸落脚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