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纬64 °》尾添十九

2、吃醋了？ 杯

　　杯中的咖啡已然凉透，如同两人之间那段短暂尖锐对话后，重新弥漫开的、微妙的沉默。沈路背脊挺直地坐着，那是久居管理层不自觉养成的姿态，即使在此刻心绪不宁时，也未完全松懈。
　　沈叶清则与他截然相反，整个人松弛地陷在柔软的卡座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毫不避讳地流连在沈路身上，带着摄影师捕捉光影的专注，以及一丝玩味。
　　“行程怎么安排的？”沈叶清换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
　　“一周。处理些公事，顺便走走。”沈路回答得言简意赅，是标准的商务口吻。他口中的“公事”是代表集团考察冰岛新能源项目，这与他流露出的些许颓唐截然不同。
　　“哦？公事？”沈叶清挑眉，“沈总真是日理万机，出差都选在世界尽头。”他刻意点出沈路的身份，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调侃。
　　沈路抬眼对上他戏谑的目光：“比不上沈大摄影师逍遥自在，满世界追逐光影。”他同样精准地回敬，点明对方那众所周知的职业与背后支撑这一切的家族资本。
　　“住酒店，不适合你。”沈叶清不再绕圈子，“吵杂混乱的环境，与你沈总的身份不符。退掉，住我那里。”这是通知而非商量，带着继承人习惯发号施令的底气。
　　沈路眉头微蹙：“不劳费心，我习惯一个人。”
　　“习惯一个人？”沈叶清轻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还是习惯用工作把自己埋起来，假装感觉不到别的？”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沈路冷静的外壳。
　　见沈路不语，沈叶清乘胜追击：“我家够大，不会打扰沈总日理万机。而且……”他拖长语调，眼底闪着狡黠的光，“你就不想看看，你这位‘表哥’现在过着怎样的生活？”
　　沈路沉默着。理智告诉他该拒绝，但某种更深层的冲动却在蠢蠢欲动。最终，他听见自己说：“地址发我。”这近乎妥协的回应让沈叶清唇角满意地扬起。
　　“乖。”沈叶清拿起手机操作几下，“发你了。开我的车先过去，我还有个拍摄收尾工作。”他将钥匙推过去，动作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分开十六年。
　　沈路看着桌上那把冰冷的钥匙，没有立即去拿。“刚才那个安德斯，”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刀，“真的只是同事？”
　　沈叶清先是一怔，随即低笑起来，笑声里带着愉悦：“怎么，你吃醋啊？”他故意曲解沈路的意思，欣赏着对方瞬间绷紧的下颌线。
　　“随口一问。”沈路站起身，抓起钥匙，“我先走了。”
　　“炮友。我一个人，总得想点办法，解决自己的生理需求吧。”沈叶清徐徐说着。沈路没有停下，没听见似的继续往前走。
　　看着他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沈叶清慢条斯理地抿了口凉掉的咖啡。他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眼底的笑意渐渐沉淀成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沈路按照导航将车停在一栋设计感极强的别墅前，顶层的楼体视野开阔，整面落地窗外是远处波光粼粼的海湾。室内是明显的摄影师审美，简洁利落，墙上挂着几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黑白摄影作品，角落随意摆放着昂贵的相机器材。
　　他的目光被工作台上一个倒扣的相框吸引。鬼使神差地，他伸手将它翻了过来。照片上是两个勾肩搭背的少年，稍高些的沈叶清笑得一脸灿烂，用力揉着怀里那个表情别扭的男孩的头发——那是年仅八岁的他自己。
　　沈路的手指轻轻拂过相框玻璃。十六年的光阴被压缩在这个小小的方寸之间。那个曾经温暖明亮的少年，是如何变成如今这个风流不羁、言语带刺的男人的？而自己又为何，会被这样的他搅乱心绪？
　　窗外，北极圈内的夜幕正在缓慢降临。沈路站在空旷的公寓中央，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重逢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段更复杂故事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