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辞》青芜渡

2、王府铁令

　　“靖北王府？！”
　　这声惊呼如同冷水滴入滚油，瞬间在前厅炸开。沈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沈父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惊疑不定取代，连柳明远阴鸷的眼神也闪过一丝愕然与不易察觉的狂喜。
　　靖北王萧彻！那个手握重兵、杀伐果决，连皇帝都要忌惮三分的异姓王！他的王府怎么会突然派人来沈家拿人？沈家虽是世家，但与军权在握的靖北王府素无深交，更别提结怨！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场中唯一的外人——柳明远。难道是他得罪了王府？
　　柳明远被看得心头一凛，急忙拱手，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老夫人，沈伯父，明远一向谨言慎行，与靖北王府绝无瓜葛啊！”
　　就在众人惊疑猜测之际，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的心头。只见四名身着玄色轻甲、腰佩制式长刀的王府亲兵，在一名面容冷峻、眼神如鹰的侍卫统领带领下，径直闯入前厅。他们身上带着一股战场特有的肃杀之气，瞬间将世家厅堂的雅致氛围冲得七零八落。
　　那统领目光如电，扫过全场，对满地狼藉和沈惊辞颈间的金簪血迹视若无睹，仿佛眼前的一切纷争都无足轻重。他右手高举一枚玄铁令牌，上刻一个苍劲的“靖”字，声音冰冷，不带丝毫感情：
　　“奉王爷令，捉拿要犯！闲杂人等，退避！”
　　要犯？沈家怎么会有靖北王亲指的要犯？！
　　沈老夫人强自镇定，上前一步：“这位将军，不知王府要捉拿何人？我沈家世代清流，怕是……”
　　统领根本不听她说完，锐利的目光如同精准的箭矢，越过众人，最终，牢牢锁定在依旧持簪抵颈、立于堂中的沈惊辞身上！
　　“拿下——沈氏惊辞！”
　　命令一下，两名亲兵立刻上前，动作迅捷如豹，直扑沈惊辞！
　　“小姐！”听雪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就要用自己单薄的身躯去挡。
　　沈家众人更是目瞪口呆，他们万万没想到，靖北王府兴师动众要拿的“要犯”，竟然是刚刚还在闹着退婚、几乎要与家族决裂的沈惊辞！
　　柳明远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狂喜与阴狠！太好了！真是天助他也！这沈惊辞不知天高地厚，竟然得罪了靖北王！根本无需他日后动手，她今日便在劫难逃！他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然而，面对如狼似虎扑来的王府亲兵，处于风暴中心的沈惊辞，却表现出超乎常人的冷静。
　　她没有惊慌失措，没有尖叫哀求，甚至在那冰冷镣铐即将加身的瞬间，手腕微微一转，收回了抵在颈间的金簪，任由那点血珠凝固在白皙的肌肤上，形成一道刺目的红痕。
　　她没有看那些亲兵，反而抬起眼，目光穿透人群，直直望向那名发号施令的统领，清冷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现场的骚动：
　　“敢问将军，王爷要拿我，所凭何证？所依何律？我沈惊辞一介深闺女子，足不出户，又是如何成了靖北王殿下亲指的——要、犯？”
　　她刻意在“要犯”二字上加重了语气，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幽深的漩涡在转动。是有人借刀杀人，还是……她这只重生归来的蝴蝶，已经在不经意间，提前扇动了命运的翅膀，引起了那头北方苍狼的注意？
　　那统领显然没料到一个小小女子在被如狼似虎的亲兵捉拿时，非但不惧，反而敢如此冷静地质问。他眉头微蹙，但语气依旧冰冷：“王爷手令在此，只问擒拿，不问缘由！沈小姐，你是自己走，还是让末将‘请’你走？”
　　“不劳将军动手。”沈惊辞整了整微乱的衣襟，动作从容，仿佛不是要去龙潭虎穴，而是去赴一场寻常的宴会，“我随你们去便是。”
　　“小姐！不可！”听雪死死拉住她的衣袖，泪如雨下。
　　沈惊辞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放心，在此等我。”随即，她目光扫过面色各异的家人，最后在柳明远那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脸上停留一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然后转身，主动向厅外走去。
　　那背影，挺直如竹，孤绝如梅，竟无半分狼狈。
　　沈惊辞被王府亲兵带走了，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巨石，在沈家掀起了滔天巨浪。而她留下的最后那个眼神，却像一根刺，扎在了柳明远的心头，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这个沈惊辞，似乎和他认知里的那个温婉女子，完全不同了。她为何如此镇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