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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还心 应鹤舒验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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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九转还心丹,被应鹤舒小心地收在了妆匣深处,并未立即服用。
并非不领情,而是她行事一贯谨慎。御赐之物,来源非凡,虽信得过沈逾庚,但流程经手之人众多,难保万全。她让应执钧暗中查探了此次赏赐的记录以及丹药送至沈逾庚手中的详细过程,确认并无异常后,又请了绝对信得过的、曾为应家服务多年的老大夫仔细查验了丹药成分。
老大夫捻着那枚龙眼大小、色泽莹润、药香内蕴的丹丸,仔细嗅闻观察,甚至刮下少许粉末尝了尝,良久,方才惊叹道:“确是宫中秘制九转还心丹无疑!用料之精,炮制之妙,老夫平生仅见。此药于小姐心脉之损,大有裨益,只要循序渐进,缓缓化用,确有固本培元、缓解沉疴之效。”
得了此言,应鹤舒方才取了温水,依医嘱服下半丸。
丹药入腹,初时并无特殊感觉。但不过半个时辰,便觉一股温和醇厚的暖意自丹田缓缓升起,如春阳融雪般,徐徐流向四肢百骸,最终丝丝缕缕地汇入那常年冰寒凝滞的心脉之处。那仿佛时刻被无形之手攥紧的心脏,竟似被温柔地抚平了些许褶皱,呼吸也随之顺畅了许多。连日来的疲惫和隐痛,似乎都被这股药力稍稍驱散。
她微微有些诧异。这药效,竟比想象中更为显著温和。
此后,她便每日按时服用半丸。不过三五日,脸色虽依旧苍白,却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血色,咳嗽的频率和程度也减轻了些许。连侍女都惊喜地发现,小姐夜间能安睡的时间似乎长了一些。
应执钧更是高兴:“阿姐,这药果然有用!克戎兄真是雪中送炭!”
应鹤舒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沈逾庚这份人情,她记下了。这药于她而言,确是久旱甘霖。
然而,京城的局势却并未因她身体稍有好转而变得明朗。反而如同这春夏之交的天气,暖意中夹杂着令人不安的闷燥。
这日,应执钧从外面回来,脸色凝重,带回了新的消息。
“阿姐,我们的人发现,之前试图构陷克戎兄军械问题的那个兵部武库清吏司主事,前日夜里……暴毙家中了。”
应鹤舒正在服药的手微微一顿:“暴毙?”
“是。对外说是突发急症。但据我们安插的眼线回报,死前并无异状,且……”应执钧压低了声音,“现场处理得过于干净利落,反而惹人生疑。更像是……灭口。”
应鹤舒放下药盏,眸色沉静如水。一条线索,就这么断了。幕后之人,下手又快又狠。
“还有,”应执钧继续道,“近来京中几家最大的药材行和铁器铺,流水异常。尤其是几味常用于金疮药和解毒剂的药材,以及上好的精铁,采购量陡增,且来源去向……似乎刻意绕开了官府的备案。”
药材,铁器。
这两样东西大量而隐秘地流动,其指向不言而喻——战争,或者说,大规模的武装冲突准备。
“查得出最终流向吗?”应鹤舒问。
“还在查,对方很小心,几经转手,最终都消失在通往西北方向的商队里。但西北……并非只有北境。”应执钧眉头紧锁。
不是北境?应鹤舒的心猛地一沉。如果不是供给狄人,那这京畿之地,如此大量地囤积战略物资,是想做什么?
晋王?或是其他蛰伏的势力?
她感到一阵寒意自脊背升起。眼前的棋局,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庞大和凶险。北境的烽火未熄,京畿之地,竟也可能暗藏兵戈?
“让我们的人盯紧这些物资的最终去向。还有,查一查近期京畿各营、皇城守卫、乃至各位亲王公侯的护卫私兵,是否有异常调动或装备更新的迹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应执钧也意识到事态严重,立刻领命而去。
室内重归寂静。
应鹤舒缓缓走到窗边,春日暖阳照在身上,她却觉得有些发冷。刚刚因丹药而舒缓些许的心口,又隐隐闷痛起来。
九转还心丹能缓解她身体的病痛,却治不了这天下纷扰、权欲倾轧带来的心疾。
她望向北方,又看向这繁华似锦的京城。
沈逾庚在明处抵御外敌,而她在这暗处,不仅要防着射向他的冷箭,如今更要警惕这京畿之地可能燃起的、更致命的烽烟。
棋局愈发复杂,每一步都如同在深渊边缘行走。而那瓶来自北境的丹药,是支撑她走下去的一点微光,却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与那送药之人,已被无形的命运牢牢绑在了这动荡的时局之中。
应府,主屋。
信使将盖着应老爷私印的家书送到府门口,小厮不敢怠慢,忙将家书转呈给主母谢夫人。
谢夫人听闻夫君来信,放下手中算盘,拆开信纸,端正的字迹展开:
“贤妻妆次:
孟夏四月,冀州亦草长莺飞,杂花生树。而仆独坐官斋,抚膺长叹,盖因接奉纶音,不日将解印还京矣。
忆昔奉敕出都,玉河折柳,倏忽二载。每见北雁南飞,未尝不临风怅惘。家中诸事,悉赖卿操持,慈萱甘旨,稚子诗礼,皆卿呕心所致。尤念大女沉疴,绵榻经年,仆虽隔千里,未尝不中夜起坐,对月悬心。往者或疏问讯,实愧为人父,今特购得滇南茯苓、长白老参,冀能稍补亏虚。
幼子课业,闻已能诵《孙子》十三篇,弓马亦初具规模,此诚卿朝夕督励之功。然《礼记》有云“张而不弛,文武弗能”,还望勿过严苛。至若西厢两女,虽庶出亦吾血脉,烦卿视若己出,庶几门庭和睦。
仆与卿结缡十载,虽由媒妁之言,然举案齐眉,未尝失礼。岳家世泽绵长,每蒙照拂,此恩没齿难忘。此番归京,当具表为岳翁乞请诰封,稍尽半子之心。
洛阳暑气初起,卿当避之。庭前海棠,乃离京时手植,今当繁花似锦,归期约在花谢之前。临楮依依,不尽所怀。
夫手泐甲辰孟夏。”
谢夫人看后,默默把信纸折好递给侍立一旁的内府管事,吩咐道:“老爷要回来了,去跟舒儿和衡儿知会一声。”
管事接过信纸:“是,夫人。”见夫人没有下一步指示,小心问,“夫人,听雨轩和四小姐那边……”
“也知会一声吧。”
“是,夫人。”
管事退下后,谢夫人叹了口气,指尖拨动算子,目光却望向窗外那棵玉兰。
“夫人,大小姐和三公子来了。”丫鬟通传声打断了谢夫人的思绪。
“快,快让他们进来。”谢夫人闻言起身,见女儿来了忙搀着她的胳膊迎进屋里,“这日头大了些,怎么也不叫人打个伞?衡儿也是,你姐姐……”
“无妨的,母亲。”应鹤舒回握住谢夫人的手,随她坐下,“晒晒太阳也好。”
“是是是,总闷着也不好,这太阳晒着也暖和些。”谢夫人命人上了点心,拈了块杏仁酥给女儿,“怎么从漱玉斋走来了?累不累?想娘亲了让人递个话就是,累着了怎么办?”
“娘亲……女儿想您了嘛……”应鹤舒笑了笑,把头靠在谢夫人肩上,“再说了,这不是有执钧陪着吗?慢慢走的,累不着。”
“是啊娘亲,阿姐说再不走动走动,她骨头都要酥了。”应执钧接话道。
谢夫人招手让儿子坐到身边,一左一右的搂着他们:“好好好,你们两个啊……”谢夫人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发髻,“刚差人去漱玉斋你们就来了,你们父亲不日就要回京了,舒儿你……”
“爹要回来了?!”应徵衡闻言惊喜。
应鹤舒却垂下了眼眸。
爹回来了,有些事总归要面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