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秋雨》昱千年

3、我们是一路人 十月初

　　十月初的秋天，风肆意的席卷着大地。路边的梧桐泛黄，打着转，一圈又一圈。却似是还有什么遗憾未了。

　　刚一下课，不少人已经冲出了门，没出门的也三五成群的聊着天。

　　江枫莞没管别人，自顾自的翻着书页，开始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

　　“小菀，你不休息会儿吗？”何菁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江枫莞身边，趴在桌子上看着她。

　　何菁春是江枫莞从初中玩到现在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四中分班没什么规律，却很巧，她们正好分在一个班。

　　江枫莞看到她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可爱，失了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说：“可我还想学会儿呢。”

　　何菁春没给她反应的机会，扯着她的胳膊：“我不管，你陪我去玩会儿。光学习，小心以后身体坏了。”

　　江枫莞没拗过她，于是两个女孩就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着。

　　“周六下午有时间去小吃街吗？”何菁春开口。

　　“好。”江枫莞回答。“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何菁春撑着头想了一会儿，“下午两点半，我在门口等你。”像是怕她失约似的，她跟了句：“不准反悔哦。”

　　“不会的。”

　　…

　　一周的课程总算结束。江枫莞拖着疲惫的身体回了家。

　　“吧嗒。”灯开了，屋里冷冷清清的，明显是没有人。

　　江枫莞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放，又到四周看了看，好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但终究什么也没等到。

　　心里那点不知为何升起的期待再次落空。江枫莞喝了口水，似是想借此压下心底的酸涩。

　　她拿起手机，拨去了一个电话。

　　“喂”

　　“你们去哪儿了。”

　　“你婆婆家。”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今天我和你爸离婚了。以后…你就跟着我。这间房子在我名下。”

　　“这两天你先自己做点饭，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就回去。”

　　“嘟…嘟…嘟…”

　　冰冷的忙线音自听筒中传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端的死寂。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诉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江枫莞沉默了半晌。

　　她早就知道有这一天。

　　其实在她七岁以前，她有一个很幸福的家庭甚至可以说是令人羡慕。

　　她的爸爸早些年开了家公司，妈妈在一家公司当了个小组长。

　　可到后来，商业上出了些事情，爸爸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憔悴，情绪也越来越不稳定，变得易怒，经常因为一点小事对着她和妈妈大吵大叫。

　　到了最后，那家公司倒闭了。而他的爸爸开始变得颓废，整天沉浸在牌房里。

　　母亲尝试把他唤醒，却无能为力，最后眼睁睁看着他把家产输的慢慢变少。

　　当时，江枫莞还很小，但她却明白，妈妈受了不少苦。

　　于是，在一个晚上，她躺着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对妈妈说:“妈妈，你为什么不离婚。”

　　那天，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看到妈妈愣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

　　“这不都是因为你。”

　　不都是因为你，不是你，我早就逃出来了。

　　她想，妈妈是恨爸爸的，但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恨会转移到她身上。

　　于是，从那天起，她便发了疯似的学，不再出门去玩，尽量不把自己变成妈妈的累赘。

　　可好像她不论做什么，都显得那么可笑。

　　直到现在，他们离婚了。

　　可她没想到这天会来的这么早，而且她还没做好去面对的准备。

　　江枫莞吸了口气，转身去洗了把脸。为什么呢？她明明已经那么努力了。

　　或许这就是命。

　　不争气的眼泪从眼眶中滑落，带着温热的泪珠滚落在脸旁。

　　这时，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那是独属于孤独的人之间特有的共鸣，即使没真正了解。

　　林秋年，我们该是一路人。

　　我好像能理解你了。

　　手机的屏幕忽的又亮了亮，但是何菁春发来的。

　　［小何：明天别忘了，小菀］

　　［小何：要是骗我你就完了！］

　　［小何：表情包×1］

　　江枫莞破涕为笑，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减减，最后发了句

　　［好的，小何同学］

　　…

　　第二天下午，江枫莞如约到来。

　　“我说了，我不骗你。”江枫莞摊开手，一脸无辜的说。

　　“不骗我才好。”何菁春撇撇嘴。“走吧，进去逛逛。”

　　何菁春拉着江枫莞的手，踱步在小吃街。

　　这里离四中很近，不少同学会选择在周末到这里转转。

　　“菁春，这些够了吧，再弄吃不完了。”江枫莞摇了摇提的满当当的手。

　　“嗯…也行。”何菁春又道“那不够吃我再买啊。”

　　两个女孩就这样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吃着手里的食物。

　　天空是湛蓝的，已经是秋天了，江枫莞抬头，看着远处的梧桐树落下最后一片叶子。

　　那棵树变得没了生机，把湛蓝的天空分成一块一块的。

　　江枫莞愣了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后，她垂下眼睫，掩去翻涌的情绪。

　　江枫莞再次抬头，却正好看见一个那样熟悉的身影。

　　林秋年。

　　他今天没穿校服，明明已经是秋天了，却穿了件白色的体恤，外面套了层牛仔外套，很普通的穿搭，却还是让人挪不开眼。

　　他站着一家小铺前静静的等待着，江枫莞静静的看着。忽的，少年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穿过人群，目光直直的定格在江枫莞身上，唇角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嗡”

　　似乎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江枫莞迅速低下头，慌乱的吃着手里的炸串，可爆红的脸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情绪。

　　“小菀？”察觉到异样的何菁春放下手中的食物，凑过脸来看她。

　　“怎么了？不舒服吗？脸这么红。”
　　何菁春问她。

　　“没…没事。”江枫莞没敢看她的眼睛。

　　江枫莞低着头，可余光却看见一道身影慢慢朝着这边移过来，越来越近。

　　“江枫莞，又见面了。”

　　她慌乱的抬头，对上男生带着笑的眼睛，尴尬的笑了笑:“是啊，好巧。”

　　“你们认识啊？小菀。”何菁春有些八卦的看着他们，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嗯。”林秋年笑笑。看了看江枫莞。

　　“既然是小菀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何菁春说着。

　　江枫莞本来还想提醒她，其实他们不是朋友。但何菁春却已经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那这位同学，既来之则安之，不如坐下来吃点东西吧。”

　　眼看着乌龙越闹越大，江枫莞想着林秋年应该不会真的答应，结果他却很自来熟的坐了下来。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枫莞坐在两人中间，忽然想起来好像何菁春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便清了清嗓，向她介绍着：“菁春，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同学叫林秋年，七班的。”

　　“林秋年？！”何菁春忽然拔高了音量，问她：“就是那个年级第一？”

　　“嗯。”两道声音同时在空中碰撞。

　　何菁春本来就自来熟，跟谁都能侃侃而谈，就着这个话题，和江枫莞还有林秋年聊了好一会儿。

　　“我今天还有点事，要先走了。”过了一会儿，林秋年直起身子，对着她们说。

　　“好，那你先去忙吧，拜拜。”江枫莞冲他挥了挥手。

　　少年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远方，江枫莞看的入了神，丝毫没有注意到何菁春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

　　“嘿。”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江枫莞下了一跳。

　　“你吓死我了。”江枫莞说着，还受伤似的摸了摸心口处。

　　“等会儿，我不是听他们说年级第一很高冷吗。”

　　“为什么我看到的挺好的啊。”何菁春对着江枫莞一脸姨母笑。

　　“该不会…”

　　“别瞎说！”江枫莞堵住了她剩下的话。“这告诉我们一个道理，眼见才为实。”

　　“好好好知道了大学霸。”何菁春撇了撇嘴。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江枫莞晚上的时候躺在床上，开始回忆起今天发生的事情。

　　脑子中又浮现出少年的身影。

　　像坏人，应该离远点好。

　　可偏偏，她对他好像不怎么讨厌的起来。

　　也许是因为第一次遇见他时看他太可怜了，所以才有的滤镜吧。

　　江枫莞闭上眼睛，不再去想那些。

　　那时的江枫莞并不知道，这个看似并无交集的少年，却会成为她死前最想念的人。

　　而他们的缘分，会在这天慢慢生根发芽。两条互不相干的命运，慢慢有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