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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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处于夏日的夏城，有说不尽的炎热。夏城，本就是一个一年四季都带着夏日气息的城市：别的地方春天，大家还在穿薄长袖，而夏城已经换上透气的短袖了；别的地方的冬天，夸张地已经里三层外三层了，但夏城也只是套上一件薄长袖，仅此而已。夏城的炎热更是无法和任何地方相提并论，阳光烘烤着地面，走在街道上明显的就能看出阳光晃着地面，看得人头昏眼花。
一束炽热的光透过窗户照进夏柚的家里，女孩的身体有些发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脸色从容的夏柚爸爸和夏柚妈妈。
夏柚爸爸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让女孩发抖的话：“等中考完，你就别上学了，出去打工，过两年去嫁人，你的彩礼就留着给你弟弟娶媳妇用。”
短短一句话，就把一个少女的一生给安排好，仿佛这女孩的一生就好似一张白纸一样，微不足道。
夏柚的身体更抖了，虽然她知道，自己的父亲重男轻女：好东西都先拿给弟弟，有苦先往她身上落。这些早已成了家常便饭，可她没想到，自己的爸爸会这么快就想榨干她的最后一丝价值。
夏柚左手按着右手，尽量让自己的身体止住颤抖，口齿间勉强挤出三个字：“凭什么？！”
夏柚爸爸彻底发怒：“凭你是个女孩！女孩读这么多书有什么用？！女儿迟早都是要嫁出去的，还不如早点嫁出去！你的彩礼钱给你弟弟当彩礼钱不好吗？”
她张了张嘴：从小到大，教过夏柚的老师都夸她是个好苗子，只要保持这个状态，上所好高中再考个好大学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偏偏中间就出了她爸爸这么个差错。夏柚本想拿这点来劝，可她又想，没用的，他们只会说读再多书以后还是要嫁人的。最终，她还是把想好的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
夏柚妈妈在旁边附和道：“是啊，小夏，女孩子读这么多书没有用的，你就听你爸爸的话，中考完就去打工啊。”
夏柚望向自己的母亲，可能是听惯了这种话，内心已经泛不起一丝波澜：“您也是这么想的吗……”她再没说一个字，上前拿起书包，夺门而去。
“砰”，重重关门的声音响遍整个房子，夏柚爸爸朝垃圾桶里吐了口痰：“切，给她惯的。”
因为夏城天气炎热，再加上刚刚经历的不愉快事情，本就烦躁的夏柚更加心烦意乱。她双手垂下，把右脸的脸颊平铺在桌子上，下一秒，又“唰”地一下直起腰——课桌被阳光晒得太烫了。
一阵轻快的上课铃声响起，随之进来的是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有些中年的男人，男人手里拿了一摞卷子，走上讲台，用卷子敲了敲讲台：“这节课测试。”
讲台下的人没有哀声，都只是默默地收好东西。毕竟临近中考，作业和考试逐渐变多，大家也都习以为常。可夏柚的脑袋却像火上浇油，她不顾眼睛的酸涩，也不顾桌面上的温度，直接趴在桌子上看试卷。
经过半个小时的煎熬，夏柚终于写完了选择题和一道大题，她再无心写下去，等老师收上去后，便在草稿本上一顿乱涂，又换了边脸继续趴着。
夏柚将自己埋住，闭着眼，尽量不让自己去想早上的事情。可她忍不住，满脑子都是早上那句“等你中考完，你就别上学了”。为什么？就因为自己是女孩吗？可女孩又怎么了？女孩就不能上学了吗？不知不觉间，夏柚的眼眶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揉了揉眼睛，将水雾擦掉。
顿时，她感到桌子的另一边明显压了下去，夏柚一转头，出乎意料地看到朝阳正坐在自己的课桌上。她的头又扭了回去，闷闷地说了一句：“朝阳，跟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坐我桌子上。”
朝阳还是照常弯了弯眼：“不要。”随后他又想到了什么：“不过，夏柚大学霸这次考试怎么只写了一道大题啊？”
夏柚坐直身子，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朝阳一手撑着课桌，校服一摆，从夏柚的桌子上下来：“我视力好，而且离你不远，当然能看到。”他又微微试探了一句：“又跟家里吵架了？”身为夏柚发小的朝阳，敢说这句话有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是真的。
果真，夏柚缓缓偏过头，尽量不对上朝阳的视线，点了点头：“今天我爸爸说让我考完就去打工……过几年可能就要嫁人了，我……可能要违约，不能和你考同一个高中了。”
朝阳倒吸一口凉气，夏柚家里的事他大致都知道，但他也没想到这次她爸爸会这么说。他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看向夏柚，这时，他发现了夏柚没有擦干净的泪珠，朝阳弯着的嘴角一下子拉了下来：“你哭了？”
夏柚也察觉到朝阳发现了什么，扭头用袖子擦了擦泪珠，顺带摇了摇头。
朝阳慢慢俯下身，仔细看着夏柚眼角是否还有残留的水珠，又在她的左眼角发现一颗细小的泪珠，最后轻轻抹去——就像两人小时候，夏柚哭了，朝阳为她擦去眼泪一样。
再次检查确认夏柚的眼眶里没有泪水后，朝阳松了一口气，随后恢复了之前的笑容，道：“你敢嫁，我就再把你拐回来，我们就继续按照之前约定的，一起上高中。”
夏柚“切”了一声，轻拍了一下朝阳：“有病。”
中考最后一天，夏柚再次确认了一眼自己的考场，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她一扭头就是朝阳。骂了句：“你干什么？吓我一跳。”
朝阳放下搭在夏柚肩膀上的手：“最后一科了，紧张吗？”
夏柚垂下眼帘：“有点。”
朝阳打趣道：“你说……我们俩这次谁会考得更高？”
夏柚被他逗着打趣笑到了，肘了肘他的胳膊：“肯定是我。”从小到大，两人的成绩一只不相上下，而且俩人有个很奇怪的约定，就是每次考试成绩下来不管是大考小考，两人都要比一下，夏柚还总是以一两分的差距胜利。
朝阳的嘴角肉眼可见的压的更弯了：“好了，我也要去考场了，加油！”
夏柚点头也回了句：“加油。”
中考结束后不多时，夏柚就找了份便利店打工，日子还算惬意，每天上午到便利店搬搬货、收收银，晚上正常洗衣做饭。直到中考完的20天后，夏柚照常下班，但是到了分岔口却往家的另一边走。
夏柚来到了一家网吧，因为是在一条破旧的小巷子内，所以这里的车流量并不是很多。她来到一处空位坐下，点击个不知的网页，窸窸窣窣的键盘声落下，又用鼠标点击了一下“查询”。
页面切换后，夏柚又凑近屏幕目不转睛的看了好几眼，兴奋叫道：“我考上了！”声音在网吧里回响，许多其他客人都朝她露出不悦的神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的夏柚匆匆离开。可脸上的笑永远藏不住，甚至脚步都变得快了许多，拉开家门的瞬间，她破天荒的闻到了饭香，夏柚妈妈正把一盘排骨送到餐桌上，扫了一眼门口的夏柚：“怎么今天这么晚回来？进来吃饭。”声音听起来心情还不错。
夏柚拉开椅子，正想着要如何开口自己考上了的这个消息，夏柚的爸爸开口：“今天恭喜公司的第一个大单子顺利结束！来，我们一家人喝一杯！”夏柚爸爸开了一瓶白酒，自己和夏柚妈都倒了一杯，夏柚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她开口道：“爸，妈，我考上了夏中。我……我想上。”
家里顿时一片死寂，夏柚爸爸放下酒杯：“不行。”
夏柚：“我可以自己赚学费，假期的时候我也可以打工。”她离开椅子，膝盖猛然撞击，“嗵”的一声跪了下来，语气里带着哭腔：“爸，妈，我求你们了，让我去吧！”
不多时，坐在一旁的夏杰率先开了口：“爸，您就让姐姐去吧……我还这么小，不急的。”
夏柚爸爸有小抿一口酒，像是在思考。
夏杰见爸爸正在犹豫，见缝插针：“爸爸，你看……只要姐姐上了高中，她就是文化人了，让她把高中读完，我也长大一点了，这时候让姐姐嫁人也不迟，还能多要点彩礼……”夏杰声音越来越小，他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说出这么违背道德的话。
夏柚爸爸长叹口气，摆了摆手：“……算了，这大好日子从你一会，你去吧。”
夏柚站起身：“谢谢爸！”
夏柚家楼下一家开了很久的烧烤店，她找了一处空位坐下，节假日晚上烧烤店的客人异常多，夏柚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那台已经过时许久的手机，向一个不知名的号码拨去电话：“喂，朝阳，吃烧烤吗？我家楼下这家。”
对方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不多时，朝阳到了夏柚说的烧烤店，找了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看到她点的一桌子的菜，“嚯”了一声：“点这么多？发财了？”
夏柚这才发现朝阳已经到了，收起手机：“这两天打工赚了点钱，你……考上哪所学校呀。”
朝阳猛灌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有点呛，朝阳硬生生把那口汽水咽了下去：“夏中。”
夏柚瞪大眼睛：“我也是！”
朝阳没有什么反应，好像是已经预料到夏柚的成绩，一手托着腮帮子：“那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夏柚仿佛在这句话中发现了一丝异样：“你很失望？”
朝阳笑了：“哪敢？意料到了而已，让我想想……我们认识多久了？”
夏柚一秒都没多犹豫：“十三年。”
朝阳的手从腮帮子移到了下巴上：“时间真快啊，想想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呵。”
十三年前，也是一个夏日的晚上，一个破旧的小巷里的健身器材，朝阳妈妈正带着年仅三岁的朝阳玩着这里的设施，小步跨上一个设施，腿晃呀晃呀，这时，牵着妈妈手的夏柚走到不远处，小女孩正静静看着朝阳，夏柚妈妈见状，逗她：“这么喜欢这个哥哥啊？”
朝阳闻声转头，两人就这样认识了，后来两人经常在健身器材处看到对方，就不知不觉玩上了。
想到这，两人都相视一笑，这种氛围持续读了两秒后，夏柚开了口：“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朝阳点了点头：“开学见。”
夏柚回了一句：“开学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中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