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我是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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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来的插曲瞬间轰动了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无聊群众，炸鱼塘也不敌此刻的躁动嘈杂，叫人厌恶。
他挪了挪脚，花束碰到旁边，几滴水珠不小心溅落在男人的西装上，随着包装纸一带，留下异常明显的痕迹。
“小言难得有我看着面生的朋友，请问怎么称呼？”靳东海是聪明人，仅用言语便悄无声息地划分了关系界限。
那道视线里是不加掩饰的威慑制止，他站出来无疑给这场权利争夺战点了把火，且公然将自己圈进了敌军的领地范围。
靳东海对亲骨肉如此仇视旁人多是不解，但郁今宵更像是无所谓，毕竟大义灭亲什么的他最熟悉了。如今他两袖清风，既然答应收钱，事肯定得好好办。
他回答道：“郁今宵，年年春晚压轴节目难忘今宵的今宵。”
话一出口逗乐了周围几位春晚铁粉的长辈，憋闷的气氛亦被顺势戳破。
眼瞅着陆陆续续有人打探他们的关系，郁今宵拿出大学普通话考试胡诌最后一题的本事，且迅速眨眼试图表现得声泪俱下加强说服力，“我们初遇在一个严寒的冬天……日久生情，早已私定终身。”
编得可谓是情深似海，海枯石烂，甚至一位身穿黑色丝绒旗袍的富太太捻起丝帕一角擦了擦眼尾。
可以考虑在花店门口支个说书摊，生意兴许不错，郁老板发现新商机。
不经意间抬眸，目光与靳言相撞，这人兴许看了他许久的笑话，猝不及防被发现，脸上终于闪过一丝难以名状的情绪。
又或许是介怀刚才把水溅在了他的衣服上，总之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
“你是做什么职业的？”终于逮住机会发言的叶介伊一边轻抚气得脸色发黑的丈夫的背部，一边问。
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留下过多纹路，波浪卷发拢在胸前，黄金耳环，翡翠项链，狭长的眼睛总是自下打量人。
俗话说，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然而“顶尖花卉视觉设计主理人”还没来得及出口，对方的秘书匆匆跑来。
郁今宵笑着，按照电视剧的套路，他的祖宗十八代应该已经被挖出来了。
可惜这不是拍戏。
“就一破花店老板。”秘书说。
花店就花店，一定要加个修饰显出自己没文化。郁老板翻了个白眼，对接下来对方总结形容他的贬义词汇也只是礼貌笑笑。
“中看不中用的花瓶”算是他听过的所有污言秽语中骂得最干净的一句，习以为常到完全不必计较。
蓦然，手里一轻，先前一直静默的某人单手接过他抱着的花束，另一只手则灵巧地穿入指缝间，与他十指相扣。
声音和那只手一样散发着凉意，好似怎么都捂不热，“他很好，我喜欢他，我要和他结婚。”
郁今宵一愣，这人的脸皮真是看不出来的厚，说谎脸不红心不跳，和他旗鼓相当。
“靳言，你想清楚再说话。”靳东海愠怒，刻意放慢的语速使每个字都化为随时可以刺穿他们的利刃。
其实原本答应接这活儿确实图财，可今时不同往日，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想到亲妈昨晚催急了，大有种要派人来逮他的架势，郁今宵咬牙大胆发言，“我们商量好了待会直接去领证，望您成全。”
适时，窃窃私语中冒出几道按了放大音量键的声音，但让人意外这些无一不是支持年轻人追求自由婚姻的言论，像是提前安排的捧哏。
片刻后，眼前攒动的人群忽然被堵了出声孔，像被无形之手拨开的潮水，向两侧分开，让出通道。
一位年龄稍大的先生缓步走来，他并未看向任何人，历经千帆的眼神穿透一切，任何风雨都不足以让他驻足。
靳东海敛了神色，垂首弯腰。
“让他们自己决定吧。”先生脚步未停，一锤定音，黄花梨木拐杖落到郁今宵脚尖前时，和蔼的声音道，“花不错。”
“改日我让阿言给您送几束。”
“好。”
目送对方离开后，郁今宵松了口气，感觉到掌心热度渐高，尤其是方才某一霎那，不属于他的手指有些收拢。
*
正午时分，阳光挥洒大地，照在刚出民政局的两张漂亮的脸上却显出几分暗淡。
郁今宵翻弄着手里的小红本，冲动是魔鬼的念头再次爬出，毕竟这年头，离婚还有冷静期。
余光里，身旁还是一副谁欠了他百八十万的死鱼脸，还是个从冰窖里不知道冻了多久，自带制冷效果的死鱼。
不远处的车缓缓停下，叶介伊下车走来。他礼貌地扬起微笑，没得到回应也依旧挂着。
“小言，今天长辈们都看着，我们也不好做主。放心，你爸爸说了，寻个好时机会安排你们体面地离婚。”
“到时也不会亏待你。”女人睨了眼郁今宵。
他眼睛微眯，笑容更甚。
装乖他一向得心应手，心里却暗暗腹诽：要不您现在就甩一个亿看看实力，我下午就拉着死鱼去办离婚。
叶介伊的目光重新落在靳言身上，仿佛一定要得到回答。
良久，靳言说：“好。”
秋天的风泛着微凉，吹散了手心温度，郁今宵拿着的结婚证轻飘飘的，好像指尖一抬就要掉落。
红唇扬起，叶介伊自知在那张嘴里再讨不到别的好话，侧身打量起另一个人。
然而刚要开口，靳言站出，半侧身子挡住了郁今宵。
“您该回去了。”他的气场过于森冷。
路边的车不耐烦地响了声喇叭，叶介伊哼了一声，迈出的腿把高跟鞋踩得噔噔响。
迈巴赫飞驰而去，开小差没认真听里面拐弯抹角重重家事的郁今宵盯着脚下的台阶，正思肘着如何体面地谋杀亲夫。
“走吧。”这是死鱼纡尊降贵主动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去哪？”
身姿挺拔的男人脚步一顿，回头投来的眼神意味深长，好像在骂他。
不过只停留半秒，靳言说：“回家。”
“你家我家？”
郁今宵确定，此话一出，那个眼神必定在骂他。不过凭什么骂他，这个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渣男。
几秒后，对方一直绷紧的肩膀似乎微微下沉。
靳言勾唇，举起手里的红本，合理合法地说：“当然是我们的家。”
话虽如此，但返回场地时对方并不着急离开，反而带他进了邻近的墓园。
碑面的照片相较于木桌上摆放的那张显得更亲切，只见靳言蹲下，伸手拂净落叶。他的眉宇与靳老爷子有几分相似，就是不知道真心笑起来眼睛是不是也会弯弯的像遥挂天际的月牙。
郁今宵神差鬼使地翻开结婚证，不由得想到在民政局闹的笑话。虽然允许同性可婚，但社会对其的接受度在空旷的办理处昭然若揭。
工作人员询问了一些基础事项后，领他们去拍登记照。
“怎么站啊？”郁今宵面露迷茫，“我是第一次，没经验。”
“你还想结几次？”靳言低声问，牵过他的手站在了红色背景板前。
“那为什么我站你右边？”他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之前见过朋友的小红本都是女方站右侧。
“因为我比你高，这个站位拍出来的照片美观一点。”
有理有据，郁老板暗骂一声，居然输在了身高上。
照片里的靳言骨相优越，剑眉星目，属于特别有攻击力的浓颜系长相，即使在众多混杂中也可以一眼看到。
他此时站在墓碑前，无言，就只是静静地看着。追悼会来宾众多，已是给了三分薄面，曲尽人散，死寂的墓园中也不过他们两个人悼念。
郁今宵亲缘浅薄，向来不太能共情天人永隔的悲情，但他看着靳言的背影，心底不免跟着泛出酸涩。
有言道好事做到底，演戏演全套。他走近与其并肩，信誓旦旦地开口，“您放心，我会替您好好照顾阿言的。”
落叶随风起，似是逝者的应允。
靳言看向他，那目光像玫瑰不小心碰到西装，轻轻一掠便移开。他下意识抬头，却只捕捉到已经转向的侧脸以及迈步离开的背影。
他对着面前的墓碑弯腰，匆匆鞠了一躬，便快步追上去。
赶上靳言时，他正好瞥见对方手机屏幕的打车界面，郁今宵脱口而出，“我有车。”
豪车尽散，停车区内空空荡荡，靳言看着眼前那辆黄色自行车，沉默片刻。“这就是你说的车？”他的声音听不出波澜，却比表情更清晰地传递出无奈。
郁今宵理直气壮，“至少我有，你呢？”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凭借高超车技精准地停在他们身前。靳言没再争论，越过他拉开后备箱，里面塞满了杂七杂八的工具和箱子，别说自行车，连只猫都挤不下。
郁老板看了眼那条延伸向上的坡路，来时轻松，回去却要费大劲攀爬。他眼珠一转，用商量的口吻说：“夫夫有福同享，你骑自行车吧，我们店门口见。”
“让我骑上坡路也是福气？”靳言关上后箱门，向他走近，轻描淡写地戳破了那点小心思，似笑非笑道，“刚才还在爷爷墓前说要好好照顾我。”
理亏的郁老板正准备妥协，某人将花束塞进他怀里，同时手指勾过他腰间挂着的钥匙，利落地开锁，长腿一跨，坐上自行车。
兜来转去，送出去的玫瑰又回到了他手里，郁今宵看着已经骑远的男人，嘴角不自觉上扬。他想，自行车和昂贵西服也挺搭。
不对劲，花束的钱该找谁要？
后知后觉的郁老板站在店门口吹冷风，张了张嘴，一股无名火堵在喉咙。
“不好意思，堵车。”姗姗来迟的靳医生一出场便吸引了无数目光。
郁今宵拿回钥匙开门，在层层包围圈中霸道地把人拽进花店隔间，直入主题道：“给钱。”
某人摇头。
“你朋友不是说结婚是为了得遗产吗？”虽然他在追悼会上确实没有听到靳言的那一份。
“钱还没到我手上。”
已婚夫没房没车没钱，敢情他被骗婚了。
反正结婚是假，证是真的，短期内足以应付家里，郁今宵自我安慰。他盯着眼前人，脑子飞速转了千百个弯。
末了，他眉头一挑，抱臂后靠着墙，又是一副懒懒散散的浪荡模样，“先说好，我们约法五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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