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克赛斯》向青天

2、自持 林

　　林君珩靠在宿舍旁边的树上等人，手放在兜里摸着口袋里的铝制药盒，军训进行了也已经一周多了，药盒早已被体温焐得温热。
　　他个子比程安高些，被安排的位置和程安隔了三排。只能看到对方被汗水打湿的发尾。有次被教官选中上去做分列式示范。忍不住偷偷看人，发现程安抬手偷偷抹汗时，指尖在帽檐下微微发颤。从此兜里总是揣着瓶藿香正气水。只是今天起多了个薄薄的相片。
　　反应过来自己在兜里放了什么后林君珩自己都忍不住觉得好笑。
　　“走吧。”程安从宿舍楼跑了出来“好累啊班长，越来越起不来了，下次我再起不来你就别等我了。”
　　林君珩没有说话，只是无声的帮对方正了正帽子。
　　毒辣的阳光悬在头顶，似要把衣服晒出白碱。军体拳，正步，分列式…军训总是枯燥无味的折磨人。
　　“累不累？”教官嗓门很洪亮，炸开在方队里。在一声声拖拖拉拉的回答里就属张超嗓门大“累！好累啊教官！求求休息一下吧～”
　　大家都被他逗的不行。教官本意也是让他们提提精神，便也没有苛责“好了，那就站五分钟军姿后休息。”
　　一解散，程安就急忙钻到树荫底下打开小马扎坐下，从包里翻出已经放温的矿泉水，不大乐意的撇了撇嘴，但还是耐不住嗓子干往嘴里灌。
　　程安抬眼下意识去找林君珩。这段时间干什么都找林君珩，已经变成了一个新的小习惯。他觉得这也怪不得自己，实在是林君珩这个人太熨贴。当有中暑的前兆时能准时躺在手里的藿香正气水就是最好的证明。
　　眼看着林君珩就要来自己身边坐下，程安转过头去拿林君珩的小马扎。他发现林君珩有点小洁癖。一帮大男生也懒得去拿马扎，找个阴凉地就坐。而林君珩却每次都要拿马扎，不仅自己拿，还把他也安排好了。
　　正想招呼林君珩过来坐，却见对方被一个学姐拦下了。
　　“君珩。”叶安予站到林君珩面前“你周姨让我…”
　　林君珩收回落在程安身上的目光，“安予姐你等下。”说完便阔步走向操场门。
　　“……”等他休息等了小半个小时的叶安予极其无语。为了说完话赶紧回宿舍休息无奈跟上林君珩“你等等我啊！”
　　临走之前回头看了眼安静坐在树下的程安，却不料正正好和对方四目相对。愣了一下迅速朝对方举了下手算是打过招呼。
　　程安目送两人走远，心里默默回想起叶安予的称呼，'君珩吗？我从没这么叫过呢。'想过之后又觉得自己的想法莫名其妙。又喝了口水压下喉咙的紧涩感。
　　“难得的休息时间，你跑超市？”看林君珩从立柜里拿出瓶冰镇水又拿了个士力架，忍不住发牢骚“军训带足水是所有人共同的生存常识，以后你给我发微信我给你带去吧。 ”
　　“我带水了。”说完林君珩又思考了一下觉得其实行得通，这样自己还能和程安一起多坐会儿。“行，那以后有需要跟你说。谢谢姐。”
　　“嗨，你说你跟我谢什么。”说着叶安予忍不住想林君珩竟然也有体贴人的一天，看林君珩结完账走向门口，叶安予自然的将手伸向对方手里的冰镇水“你其实不用给我买，我等会儿就回宿舍喝我的美容…”
　　叶安予看着林君珩把手往回缩，带着他的冰镇水一个华丽的走位躲开了叶安予的手“我觉得有道理，等会儿回宿舍喝美容茶更好。”
　　叶安予直觉这不是林君珩的本意，但也没有多想。“我一会儿给你推一个人的名片你记得加一下。”叶安予看了他一眼“是你周姨之前的学生，刚好在D市开音乐餐吧。你以后想打鼓了去他那儿就好。正好他也缺鼓手。”
　　林君珩皱了皱眉刚想拒绝，叶安予抢先打断他“好了，我妈已经和小云说好了。别总见外，扭头周女士又要不开心了。”
　　听及此，林君珩也没再推脱，只说放假回家了去谢谢周姨。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操场。D大本部在市中心，许久没有扩建，但面积也不算小。里面超市也开了三四个，其中一个正好离他们军训的东操不远。
　　进了操场林君珩本来就不算小的步子迈得更急了些。叶安予奇怪了看了他一眼，顺着人的目光看去，坐在树下的，正式她走之前打过招呼的男生。
　　“又顺路？”程安结果林君珩半拖着的冰镇水拧开瓶盖时，瓶身结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斑。林君珩帽檐下的目光掠过程安被晒得发红的后颈，喉结无声地动了动“嗯，顺路。”
　　“跟你说了以后直接骑我电动车，别客气呀。”程安嘴就闲不住，抓到人就喋喋不休说这说那。
　　明确知道根本没有顺路这一说的叶安予跟见鬼了一样看了林君珩一眼，却连对方的一个正眼都没收到。便又低头深深的看了眼满足的喝着冰镇水的程安一眼。“行，那等我微信哦，君珩～”
　　林君珩鸡皮疙瘩都炸了起来，不解的看向叶安予。而叶安予则注意到程安拧水瓶的手肉眼可见的顿了一下，迅速的瞄了自己一眼又垂眸。
　　叶安予心里好笑，招了招手没多说什么就走了。
　　……
　　雨点砸在塑胶跑道上时，下午的军训开始还不足一个小时。雨点不大，总教官拿着话筒让躁动的人群安静。可也挡不住有人默默拿手在空气上画着求雨符。而站在队伍末尾的林君珩看着斜前方雀跃的双手合十的人，手也不知不觉伸向裤兜捏住了那个相片，是雨神的求雨小卡。
　　是一操场苦哈哈的学生心诚也好，是教官心软也罢。总归他们提前结束了今天的训练。
　　雨丝渐渐织成密网，砸在两人发梢上晕开细小的水渍。程安缩了缩脖子，趁着林君珩调整外套罩住他的角度，忍不住凑到对方耳边问：“刚刚那个学姐，是谁啊？看起来她跟你关系好像很好诶，还叫你君珩呢。”
　　他的气息混着雨水的湿气拂过林君珩的耳廓，林君珩浑身一僵，手下调整外套的动作顿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把外套边缘又往程安那边拉了拉，遮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别说话，雨往这边斜了，小心淋到脖子。”
　　“哎呀你先告诉我嘛！”程安不依不饶，说话间肩膀又往外探了探，试图看清林君珩的表情。冰凉的雨水立刻打湿了他肩头的衣料，洇出一片深色。林君珩眉头一皱，干脆伸手揽住他的后背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声音压得更低：“安分点，回宿舍再说，再动都要湿透了。”
　　他的手掌隔着薄薄的军训服贴着程安的后背，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过来，程安瞬间安静下来，耳朵悄悄泛红，乖乖跟着林君珩的脚步往宿舍方向走。雨势越来越猛，噼里啪啦地砸在外套上，林君珩刻意把大部分外套都倾向程安那边，自己的半边胳膊很快就被淋得透湿，冰凉的雨水顺着袖口往下淌，他却毫不在意，只盯着脚下的路，心里反复默念：好朋友之间互相照顾是应该的，这并不算越界。
　　终于冲进宿舍走廊，两人甩掉外套上的水珠，程安刚喘匀气，就又追着林君珩问：“现在能说了吧？那位学姐到底是谁呀？”
　　林君珩拿着湿漉漉的外套，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喉结动了动，解释道：“她叫叶安予，她妈妈很早之前就教我打架子鼓，算是从小一起玩大的，跟亲姐姐一样，平时挺照顾我的。”说完又觉得这话有点多余，显得自己好像在刻意澄清什么，懊恼地抿了抿唇，赶紧补充了一句：“没别的关系。”
　　程安听完，眼睛弯了弯，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比刚才停训时的雀跃更甚：“哦~原来是姐姐啊，难怪对你那么好呢。”他说着，下意识地往林君珩身边又挪了挪，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雨水的清冽气息，瞬间驱散了雨天的闷热黏腻，让他觉得浑身都舒服了不少。
　　林君珩看着他凑近的身影，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只好别过脸，假装整理外套：“嗯，她挺照顾人的。你赶紧回宿舍洗澡，别感冒了。”
　　程安应了一声：“等会儿你也记得洗，看你淋得比我还多呢。
　　林君珩刚把湿外套挂好，就听到浴室里传来程安哼歌的声音，忍不住勾了勾唇角。他快速洗完澡，坐在书桌前准备写军训心得，拿出本子和笔，脑子里却全是刚才共披一件外套时的近距离接触，还有程安凑在他耳边说话的气息。笔尖落下，等他反应过来时，本子上已经工工整整地写了一个“程”字。
　　林君珩盯着那个字，脸“唰”地红了，懊恼地把笔一扔，合上本子往桌上一扣。他抬手按了按发烫的额头，心里把自己骂了千百遍：林君珩，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写个心得都能走神，简直像个痴汉！
　　哼歌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轻快又悦耳，林君珩听着，原本烦躁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嘴角却又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他认命地翻开本子，重新拿起笔，只是这一次，笔尖在纸上顿了许久，才终于写下今天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