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弦腥》金澜集瑞

3、重逢 重逢

　　九月中旬的太阳把操场烤得发烫，大家穿着不太合身的迷彩服，站在队列里听教官训话，额角的汗顺着下颌线往下滴，刚落到衣领里就被吸干。
　　“全体都有！立正站军姿，半小时！”
　　教官的吼声裹着热浪砸过来，队列里瞬间安静，只剩蝉鸣和粗重的呼吸声。沈烬弦盯着前面同学的后颈，视线却不受控地往右侧飘——蒋燃衍就站在他斜后方，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后背挺得笔直，迷彩帽檐压得比较低，只能看见一点紧抿的唇角。
　　这是军训第三天，蒋燃衍总能“恰巧”站到离沈烬弦很近的距离。经过这两三天的相处蒋燃衍成功跟沈烬弦打好了照面，但蒋燃衍觉得沈烬弦好像并没有认出他，想着：应该是太久没见，不记得也很正常。
　　前一天练齐步走，沈烬弦步子没踏准，差点撞到前面的人，身后突然过来一只手轻轻扶了他的胳膊，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眼睛往后瞟时只看见蒋燃衍转回去的侧脸。
　　“报告！有人晕倒了！”
　　突然的喊声打破寂静，队列末尾传来骚动。沈烬弦本能地往那边看——是位女生脸色惨白地倒在地上，教官已经快步跑过去，蹲下身先摸了摸女生的颈动脉，又翻开她的眼睑，动作干脆利落。
　　每个营队为军训特意在休息区域准备了急救包，装着葡萄糖、生理盐水、清凉油，教官小心地把女生扶到树荫下休息，又把清凉油涂抹在她的太阳穴还有耳后的位置。
　　军训休息的间隙，沈烬弦找了棵枝繁叶茂的槐花树靠着，迷彩服的领口敞着点，露出颈间淡青色的血管。风一吹，树梢的槐花簌簌落下来，有两三片轻悠悠粘在他的衣领上，混着他刚从操场跑过来的热气，散出淡淡的香味——不是浓得发腻的蜜甜，是像把蜂蜜水晾到微凉，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裹着阳光晒过的暖。
　　蒋燃衍攥着口袋里的薄荷糖走过去时，先闻到的就是这股槐花味。他在沈烬弦旁边站定，指尖捏着糖纸轻轻捻了捻，塑料纸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才开口
　　“你…口渴吗？”
　　沈烬弦抬了抬头，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刚好落在沾着槐花的衣领上。他看到蒋燃衍手里的薄荷糖，糖纸是淡绿色，和槐树叶的颜色有点像。
　　“还好，就是有点闷。”
　　蒋燃衍递过手里的薄荷糖
　　“这个吃了会好一点。”
　　沈烬弦伸手去接，指尖不小心碰到蒋燃衍的指腹，对方的手比他凉一点，像刚碰过冰镇的水瓶。
　　蒋燃衍看着他把糖塞进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从他嘴角漫开——不是冲得人打喷嚏的凉，是带着点柠檬甜的清爽，顺着他说话的气息飘过来，刚好和他衣领上的槐花甜缠在一起。
　　风又吹了吹，一片槐花落在沈烬弦的发间，他抬手准备把花瓣弄下来却又顿了顿
　　“那个……你头发上……”
　　沈烬弦望向蒋燃衍一脸疑惑
　　“什么？”
　　蒋燃衍用手轻轻把花瓣拿了下来
　　“这个……”
　　沈烬弦笑了笑
　　“哦，谢谢!”
　　指尖蹭到发梢，蒋燃衍忽然闻到，沈烬弦发间洗发水的淡香里，也裹着点槐花的香气，混着嘴里薄荷糖的凉，成了一种很特别的味道——像把刚摘的槐花泡进了薄荷水里，清凉里带着软乎乎的甜，一点都不冲突。
　　“这糖还挺不错。”
　　沈烬弦嚼着糖，声音里带着点薄荷的凉感，低头时看到衣领上的槐花，伸手摘下来捏在指尖
　　“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这玩意儿落在脖子里，痒得很。”
　　蒋燃衍又递给沈烬弦一瓶自己泡的健康饮料
　　“喝吗？”
　　“你还随身带着这些？那我不客气了。”
　　沈烬弦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盐水里带着淡淡的柠檬味，刚好中和了咸味。
　　蒋燃衍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比较好，如果现在直接说是专门带给沈烬弦吃的可能会被他觉得有点大病，毕竟才见没几面。
　　蒋燃衍的目光落在沈烬弦捏着槐花的指尖，他的手指因为刚练过队列，指节显得有点发红，却把白色的槐花衬得更软。蒋燃衍没说话，只觉得鼻尖全是沈烬弦身上的味道——槐花的甜是从风里来的，薄荷的凉是从糖里来的，可凑在他身上，就像长在了一起似的，成了独一份的、让人想再闻一会儿的气息。
　　沈烬弦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瓶身
　　“这味道还不赖啊，话说我们是一个班的吗？你……”话没说完，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沈烬弦把槐花随手丢在树根下，转身跑向队列时，蒋燃衍还站在原地，鼻尖似乎还留着那点他身上的味道。
　　“走吧，集合了。”
　　蒋燃衍看着沈烬弦跑向队列的背影，旁边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像是淡淡的槐花味，他身上总像有花瓣的味道粘在身上，淡得像个错觉，却让蒋燃衍想起小时候在小巷里，救他的那个少年身上干净又香又软软糯糯的味道。
　　蒋燃衍悄悄地把沈烬弦扔掉的槐花捡了起来连同刚刚掉在沈烬弦头发上的花瓣一起放进了衣服口袋里。
　　刚刚的对话已经让他心脏跳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烈日下，迷彩服的绿色连成一片，蒋燃衍望着沈烬弦的身影，心里悄悄想：就算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五年的大学生活，我可以慢慢等，八年十个月零七天都等过来了，我也不在乎这点时间。
　　这一天军训结束后……回到宿舍里，蒋燃衍把口袋里的花轻轻地拿出来打算放在水中养几天散散香，这个味道就像沈烬弦在旁边的感觉，淡淡的香味让人很安心。
　　晚上十一点，军训了一天大家累得都倒在床休息，宿舍有些已经人已经呼呼大睡了，而蒋燃衍躺在床上想着今天的事，还想着后面要怎么让沈烬弦记起他这个小学时期最好的朋友兼邻居。
　　想着想着蒋燃衍也带着疲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