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纸的题》酮页喻何

2、运动会上的“小插曲” 有点逞强了

　　班会课上，选运动会项目的事果然成了重点。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张皱巴巴的报名表，粉笔灰沾了半袖，语气却热得像窗外的日头：“高三了啊，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运动会！不管能不能拿奖，都得给高中留个念想，大家积极点！”
　　底下的同学立刻炸了锅，后排几个男生拍着桌子喊“老师我报铅球！”，前排的女生凑在一起咬耳朵，讨论着报跳远还是接力。周羽把笔往桌上一敲，胳膊肘撑着桌面高高举手：“老师！我报100米和跳高！”
　　“好小子！”班主任在报名表上划了两道，笔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林野身上，“林野，你是班长，带个头？”
　　所有声音都静了半拍，几十道目光“唰”地钉在林野身上。他本来正低头抠着校服裤缝的线头，被这一下盯得后背发僵，手指攥紧了衣角，指节都泛了白。犹豫了足足三秒，才慢慢站起来，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我……我报1500米吧。”
　　“1500米？”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里藏着点惊讶，“这项目可不轻松，跑下来能累脱层皮，你确定？”
　　林野的耳朵红了，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确定的，体测的时候跑过，当时是全班第三。”
　　“行，那我记下来了。”班主任刚把“林野”两个字写在1500米那栏，底下突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老师！段景叙也报个项目吧！”
　　是体育委员，他攥着个篮球，刚从后门溜进来，一眼就看见靠在椅背上的段景叙。
　　所有人的视线立刻转了向——段景叙正单手转着笔，笔杆在指尖绕出个圈，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脑袋歪着看窗外的香樟树，连眼皮都没掀一下，像是把班里的热闹都隔在了玻璃外。直到体育委员的声音落了地，他才慢悠悠停下转笔的动作，抬了抬眼：“不报。”
　　“别啊段神！”体育委员急得把篮球往地上一蹦，“你上次体育课跑50米，秒表都快按不住了！报个短跑肯定能拿第一，给咱们班冲个分啊！”
　　段景叙的笔又转了起来，黑色的笔杆在阳光下闪了个光，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没半点温度：“没兴趣。”
　　班里瞬间静得能听见吊扇“嗡嗡”转的声音。谁都知道段景叙的性子——开学两个月，除了必要的课堂回答，没跟任何人说过超过三句话；班会永远坐在角落；集体劳动时要么刷题要么请假，活像个长在座位上的“学习机器”。体育委员碰了个硬钉子，挠了挠头，灰溜溜地坐回了座位。
　　班主任看了段景叙一眼，也没勉强，只是敲了敲黑板：“行吧，不想报就不报，尊重大家的意愿。”
　　班会接着往下开，林野却有点走神。他把笔帽拔了又插，插了又拔，脑子里反复晃着昨天段景叙说的那句“班长适合跑长跑”——明明前一天还能随口搭话，怎么今天连个项目都不愿报？是真的没兴趣，还是嫌集体活动太吵？
　　下课铃一响，周羽立刻窜到他桌边，把一瓶冰可乐“咚”地放在他面前：“可以啊林野，居然敢报1500米！到时候我拿个大喇叭给你喊加油，保证让你听见！”
　　林野接过可乐，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才稍微回了神，扯着嘴角笑了笑：“嗯，谢谢你。”
　　他的目光不自觉往后面飘——段景叙已经把书包甩在了肩上，拉链都没拉好，露出半截数学练习册。周羽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撇着嘴哼了一声：“看他干嘛？闷葫芦一个，除了做题就是发呆，咱们不管他，到时候我陪你跑热身！”
　　林野没说话，只是捏着可乐瓶的手指紧了紧。他其实见过段景叙跑步的样子——上周体育课自由活动，段景叙被体育委员拉着跑了趟400米，发令枪刚响，他就像离弦的箭窜了出去，白色的校服衣角在风里掀起来，头发丝都带着股漫不经心的劲儿，最后冲线的时候，体育委员举着秒表喊“卧槽你这速度能去校队了！”，段景叙却只是擦了擦汗，转身回了教室。
　　多可惜啊，林野想。这么好的体力，却连个运动会都不愿参加。
　　可他也知道，自己没资格管段景叙的事，只能把这点可惜揉碎了，埋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天，班里彻底进入了“运动会备战模式”。课间操结束后，操场上全是班里的人——男生们在跑道上比短跑，女生们挽着胳膊练接力，连平时不爱动的学习委员都抱着本单词书，坐在看台上给大家喊加油。林野每天放学都会多留半小时，换了双运动鞋绕着操场跑圈，一圈400米，每次跑两圈半，刚好是1500米的量。
　　周羽偶尔会留下来陪他，买两瓶冰可乐，坐在看台上一边喝一边扯着嗓子喊：“林野！摆臂快点！步幅拉大！”
　　林野跑过看台的时候，会喘着气冲他挥挥手。1500米确实累，跑到第二圈的时候，肺里像灌了铅，喉咙里泛着血腥味，腿沉得抬不起来。他每次都咬着牙撑到终点，然后扶着看台的栏杆弯腰喘气，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掉，砸在跑道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没事吧？”周羽递过纸巾，“实在不行别硬撑，大不了咱们弃赛。”
　　林野擦着汗笑：“没事，多练练就好了。”
　　这天下午，林野跑完第一圈，正准备加速，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让让！”——是两个练接力的女生，正追着接力棒往这边跑。林野下意识往旁边躲，脚却踩在了操场边的草坪上——早上刚下过小雨，草坪被浇过水，泥地又湿又滑，他的鞋底刚沾上去，就“唰”地往前滑了出去。
　　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林野的第一反应是闭紧眼睛，胳膊抬起来护着脑袋——他已经能想象到自己摔在跑道上，膝盖蹭破、手掌磨出血的样子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等来，腰上却突然一紧，有人攥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算重，却刚好把他往回拉了半分。林野踉跄了两步，稳稳地站在了跑道上。
　　“小心点。”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点刚跑完步的低哑。
　　林野猛地睁开眼——段景叙站在他旁边，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里面的白T恤沾了点汗，贴在肩胛骨上，露出清瘦的轮廓。他的手还搭在林野的胳膊上，指尖微凉，像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薄荷糖。
　　“段景叙？你怎么在这里？”林野的脑子有点懵，他记得段景叙每天放学都是第一个走的。
　　段景叙松开手，抬了抬下巴，指向操场另一边的篮球架：“书包落这儿了。”
　　林野顺着看过去，篮球架底下果然放着个黑色的书包，拉链开着，露出了里面的笔记本。“哦……谢谢你啊。”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耳朵又红了。
　　段景叙没说话，目光落在他的膝盖上。
　　林野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校服裤的膝盖处蹭破了个小口子，露出的皮肤红了一片，上面沾了点草屑，看起来有点狼狈。“没事的，就是蹭了一下，不疼。”他赶紧把裤腿往下扯了扯，想遮住那块红痕。
　　段景叙却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递到他面前——是一包创可贴，浅蓝色的包装，上面印着几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贴上吧，免得感染。”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却没了平时的冷意。
　　林野愣了愣，接过创可贴的时候，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段景叙的手指，那点凉意像电流一样窜过，让他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你怎么会带创可贴啊？”
　　“上次运动会剩下的，”段景叙把外套往肩上搭了搭，语气很随意，“一直放兜里忘了扔。赶紧贴上，别一会儿肿了。”
　　“嗯。”林野蹲下来，指尖捏着创可贴的包装，却有点犯难——他的手指有点抖，总是捏不住包装的开口，好不容易撕开了，又差点把创可贴的胶面粘在手上。
　　段景叙看着他蹲在地上，脑袋埋在膝盖间，像只笨手笨脚的兔子，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把外套往旁边的台阶上一放，蹲了下来，从林野手里拿过创可贴：“我帮你贴吧。”
　　林野还没反应过来，段景叙的手指已经碰了上来——他的指尖很凉，轻轻拂过林野膝盖上的红痕，林野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一下腿。
　　“别动。”段景叙的声音低了点，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他把创可贴的胶面撕开，动作很轻地贴在红痕上，指腹顺着创可贴的边缘按了按，确保粘牢了。
　　林野的心脏“咚咚”地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能闻到段景叙身上的味道——是薄荷味的洗衣液，混着点淡淡的汗味，很清爽，像夏天刚下过雨的风。段景叙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了片浅浅的阴影，他的手指骨节分明，按在创可贴上的时候，指尖的温度一点点传了过来。
　　“好了。”段景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下次跑步看着点路，别再往草坪上踩了。”
　　林野也赶紧站起来，把剩下的创可贴递给他：“这个还给你。”
　　“不用了，你留着吧。”段景叙拿起外套，甩在了肩上，“万一再摔了呢。”
　　他说完，转身往篮球架的方向走，脚步很轻，白T恤的衣角在风里晃了晃。走到篮球架旁边的时候，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林野一眼：“早点回家，别跑太晚。”
　　林野站在原地，攥着那包剩下的创可贴，看着段景叙的背影消失在操场的铁门后，才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创可贴——浅蓝色的小熊图案，圆滚滚的眼睛，和段景叙那副冷淡的样子一点都不搭，却又奇怪地和谐。
　　他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创可贴，嘴角轻轻弯了起来。
　　原来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转学生，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