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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初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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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父们是说我难堪大任么?”
谢慕春的嗓音清凉,说话间,脸上带有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目光扫过众人,抬手一转,一块润白无暇的玉印赫然自她手中垂下。
当着众叔父愕然的目光,她手腕轻轻使力,带起玉印在手指间飞转起来。
“也无需各位费事,有这家主印在,那代管玉印交不交都无妨的。”就在说话间,她似是玩弄玩具一般,抛着玉印。
谢进万的目光紧跟着玉印,被她这番举动气得脸上发青。
“放肆!你竟敢偷盗玉印!谢慕春,你个行径荒唐的疯丫头,有什么资格掌管家业?”他几乎是目眦欲裂,“我这就去信京城,状告家主!”
“您先别急。”谢慕春口唇一展,笑得从容。
她从袖中掏出一沓契书,就这么挥给他们瞧。
“在去信之前,不如咱们先好好看看这些个契书吧。您瞧,”她先从手中分出几张,“这几张是您儿子在城北私放印子钱的契书。我瞧着上头记着的利息,竟要三倍呢。”
“还有,”她又翻出几张,“这几张是临江府间几家赌坊的契书。”
“仅仅昨夜,我便搜罗来这些个违背祖训的行径,难不成,这才是能当大任?”
她这一通动作下来,谢进万和几个叔父的脸更加黑。
她笑着走向供桌,伸手向桌前还燃着火星子的火盆。
“您们也甭费心思辩解了,我已用家主身份关停了那些个赌坊,这些契书已不作数。我便烧去给列祖列宗瞧瞧,你们是怎么担得谢家的家业。”
说完,她手指一送,那些个纸张如蝶飞舞般,飞落进火盆之中。很快,微弱的火将盆中的契书烧了个干净。
祠堂内的人眼睁睁看着东西被烧掉,尽管恨得咬牙,却再没说出什么来。
谢慕春还捏着玉印,偏头对着弟弟说着:“咱走吧。”
说完,她将手揣进宽大的袖笼,转身向外走。
“对了,”她走出两步,忽然返回身来,直对着二叔谢进万,“违背祖训已是大过,更不能坐那吃里扒外的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呢,您说是吧?”
谢进万被她似玩笑似审视的目光刺得心虚,垂着脑袋道:“是……”
*
谢慕春带着弟弟回了自个的小院,回春轩。
她对这个家印象清浅。
谢知堂带着她去京城时,她还在襁褓中呢。对于临江谢家以及自己的母亲百氏,她都是从乳母口中知晓的。
回春轩,便是她的母亲曾经的居所。
她在两个丫头的伺候下,蜷躺在小榻上,享受着一室的暖融。
谢慕行端坐在一侧,看她闲适的神情,犹豫着从怀中扯出一只信封来。
“父亲来信了。”
谢慕春接过丫头春欣奉上的牛乳茶,眼睛都没往他手中的信上瞥。
“这老头子盯咱们盯得真紧。”一口温热入腹,她舒服地眯了眯眼。
谢慕行将信放去她手边的小几上,“不是咱,是你。”
谢慕春单开一眼,瞧弟弟面上认真,又闭回去:“哎呦,肯定又是罗里吧嗦一大堆,不看不看。”
谢慕行沉静回座:“你还是看看吧。”
谢慕春疑心起。
父亲在他们临走前已经嘱咐许多,怎么还要写信来?
她捏起信封,从里头扯出信纸。
待将信上的内容读了进去,她不禁拧眉叫唤:
“什么?!十八年了没透露一点,怎么我一回来就有个指腹为婚的夫君了?!”
谢慕行也是惊讶于此事,也很好奇:“你知道是谁吗?”
谢慕春泄气摇头,又把信拿起来看。
“父亲说是让他做我的伴读呢,他又是你的准郎君,这叫我如何自处呢?”趁着姐姐细读信件,谢慕行已然考虑起了将来。
“什么准郎君?!”谢慕春的声调上扬了不少,“你小子别胡说!”
谢慕行闭着嘴轻笑,自个嘟囔着:“是准郎君没错啊,我又没说错……”
“啧!”谢慕春给了他一记眼刀,指着信上的内容道:“沈家的,也不知道啥样。明日就来了,你也见见?”
谢慕行笑:“那必须得见呐!”
谢慕春撂了信,又捏起下巴沉吟。
“明日陈师长就来了,你可得好好准备准备,给人留个好印象。”
谢慕行怪道:“父亲可是叫咱们一起学的,你自己多注意些吧。”
“嗤……”谢慕春又蜷回了小榻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我学来做什么?又不能考取功名……还不如多多享受大好年华呢!”
谢慕行瞧她那副恣意无拘的样子,啧啧称奇。
“怪不得父亲在京时一点也不拘着你,原来临江老家有托底的。”
他还在独自摇头叹息,却没见着姐姐投过来的不悦目光。
“你有事没事?没事回自个屋去!”
“行行行。”
*
昨儿个忙了一晚,谢慕春强撑大半日,已然是困得不行了。
晚间稍稍用了些餐饭,她简单洗漱了番就歇灯睡了。
这一觉睡得不算踏实,小梦大梦做了一堆,全都是关于那个未曾会面的准郎君。
梦里朦朦胧胧的,她就遇上了高的胖的矮的瘦的好多样式。
等清晨梦醒,她一敲脑壳,什么都记不清了。
外面的天才蒙蒙亮,她搓了把脸,又躺了回去会周公。
等到再醒,天已大亮。久违的日光照亮了整个屋子窗子,映得乌青地砖上也有着成片的白光。
谢慕春愣了愣,朝着外头大叫:“春欣!几时了?”
叫完,她一骨碌从床上起来,不等春欣进来就给自己穿起衣裳。
春欣小跑着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盆冒着热气的水。
“小姐起了?这才辰时初呢。”她先放好了水,又上前来为小姐穿戴整齐。
谢慕春手忙脚乱的,索性让春欣接手。
“陈师长可是到了?还有那个陈家的,也到了么?”
春欣利索地给她穿好衣裳,又带着她做好在梳妆台前。
“回小姐的话,陈师长还没到,沈家的早些到了,公子正在前厅陪着呢。”
谢慕春呆坐着任春欣给她梳着发髻,脑子里忽地闪过几张梦中出现的脸,她赶紧晃了脑袋挥之而去。
春欣手轻,就随着她动。
她梳得认真,没注意到小姐面上纠结的神色。
谢慕春咬着唇,透过镜子看着丫头的脸。
“你可有见着那沈家的样子?”憋了半天,她还是问了。
春欣诚实点头:“方才与公子去前厅时,瞧见了。”
听这话,谢慕春眼睛一亮,忙问:“什么样?你快与我说说。是胖是瘦、是高是矮?可是丑的?”
春欣手里还握着她的一缕头发,她这一动差点扯到。
“您坐好。”
“奴婢只掠着瞧了两眼,看不真切。瞧着是瘦的,高不高的看不出来,应是不丑的。”
谢慕春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也不再乱动了。
春欣手中不停,她最是了解自家主子的秉性,一边动作,一遍还说着:“姑娘总说自己没得亲人,没成想竟蹦出个准姑爷来。”
“你怎么也胡乱说?”谢慕春透过镜子剜了春欣一眼,“什么姑爷不姑爷的,不许再提。”
春欣紧闭起双唇,低低嗯了声。
等梳妆完毕,主仆二人往着前厅去。
陈师长还未到,前厅隐隐有谢慕行稚嫩又沉静的声音传出来,又有苍老与温和清润的嗓音交杂。
谢慕春带着春欣停在厅外,迟迟未入。
然而厅里的下人眼尖,先见着了她。没等她反应,就先与坐在厅中的谢慕行耳语起来。
谢慕行听着下人的话,眼帘低垂也遮不住他的笑意。
谢慕春轻叹一声,赶忙让春欣赶着先他一步进去通报。
她就跟着春欣迈进了前厅。
“大姑娘来了。”春欣立在厅中一侧,随她一句话,厅中的人皆向门口的人儿看来。
谢慕行最先起身,向沈家父子介绍着:“这是我家姐姐。”
谢慕春在一众目光中迈入前厅,先向已站起身迎她的沈家父子行礼。
“沈伯父好,沈公子好。”
甫行完礼,她就瞧见了谢慕行那副要笑不笑的表情。
瞪了他一眼后,她还又看向了沈家父子。
沈伯父须发皆白,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身子看着不好,还要儿子搀扶。他一双眼蒙着层青白的浑浊,只是温和地笑着。
“沈鸢见过谢小姐。”说话的是沈伯父身边的公子。
谢慕春转眸看向了这位小自己数月的公子。
公子长得确实不丑,不仅不丑,可以说是比她见过的清人小倌都要清隽俊美。就是太瘦了些,比那些文人墨客还要纤瘦。
她的脑子里闪过无数面孔,就在下一瞬,她便将面前这位归在了脑海中的那类人中。
“快些请坐,陈师长应是快到了,还请稍等。”谢慕春请他们入座,自个走去了谢慕行一侧坐下。
沈万山依旧笑得温和:“不妨事。”
“家父已来信交代过了,沈公子今后便留在府中,我与舍弟定护其周全。”谢慕春对着父子两说道。
沈万山笑着应声,沈鸢也是出声谢过。
陈师长踩着辰正的点来了,在厅中和煦地寒暄过,便带着谢慕行与沈鸢二人先去了私塾。谢慕春则是与府中下人一起将沈万山送出了府,还嘱咐了两个下人定要将人送到。
在去私塾的路上,谢慕春与春欣闲聊着。
谢慕春满心想着堆成山的烂账,根本没去想婚约的事。
春欣倒是提了一句:“姑娘也见过沈家公子了,您觉得怎么样?”
谢慕春一肚子的烦躁被她这么一句给压了下去,脑子里还真就想起沈鸢这人的模样来。
她啧啧咂嘴,“长得是不错,感觉跟京城的那些个绣花枕头没两样,没意思。”
春欣闻言噤了声。
她还继续说着:“看着瘦得跟竹竿似的,啧,怕是一推就要倒了。”
春欣却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
她还未发觉,口中不停:“比着慕容还是差得远了,可惜了,不知还能不能见着他了。”
“小姐,您别说了。”春欣急着扯住了她,低声喊她。
她被扯得步子一顿,偏头一看,才见着回廊转角正站着那个她口中说的沈公子。
离着不过几步,她方才说的话定是全被他听了去的。
她捏着春欣的胳膊,咬牙低语:“你怎么不提醒我?”
春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