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花开叶落不相逢   一位黑 ...

  •   一位黑衣侍卫匆匆忙忙地破门而入,看到林屾也在,连忙跪拜在二人面前,颤颤巍巍道:“大……大人,边界有急报,有人强行破开边界防御,偷窃了浮青银。我们马上派人追了上去,可……”
      见侍卫音量越说越小,苍言身上的戾气肉眼可见地涨了起来,沉声道:“人跟丢了是吗?”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以为自家主儿又要训责自己的失职,可实际上并没有像往常般发生。
      苍言的鼻尖忽地传来一股花香,起初是甜的,甜得让人眼眶发胀,仿佛旧衣箱里翻出的香囊,里头还裹着未说完的叮咛;可待要细闻,那甜却化作一缕烟,只剩舌尖泛起的微苦。
      但至少毛躁的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这才发觉刚才的花香来自一支含苞待放的桂花枝。而林屾则握着被截断的另一端,密切观察自己神色的变化。
      紧皱的眉头舒缓开来,淡淡开口:“人家还没开你就给折下来了。”
      “我选的已经是枝干最细,花苞最少的了。”林屾声音很轻。
      “我虽这么说,但还是谢谢你的花。”
      林屾抬眸,看见对方血色的瞳孔中有一摊化不开的春水,藏着快要满溢的柔情
      或许是我看错了吧……
      只是自己下意识觉得,觉得对方闻到桂花香后会平静下来。
      苍言将林屾安置好后,便去处理结界问题,不到半个时辰就回来了,不仅补好了还顺便加固了。回来时,正看见侍从们都退在院子门外。走进院子,发现对方正坐在院中央的凉亭下,伏案在画。静悄悄走过去,林屾似是没有察觉,动作依旧。
      “这是在画什么?”苍言站在左侧,轻声问道。
      “画桂。”林苏雨侧身让出案上画作,"秋桂难得,不画可惜。"
      苍楚眠垂眸看去。宣纸上一株金桂已具雏形,枝干遒劲,花叶扶疏。虽未完成,却已能看出画者功力不凡——那墨色浓淡相宜,笔法有着南派独有的细腻。抬头,亭对面便是画中那颗桂树,略想,大概也有两三百年了。
      “画的真好,学过吗?”来自苍言直抒胸臆的赞美。
      林屾摇了摇头,“闲来无事用于消遣。再者,若我之前学过,我也不记得了。”
      “也是……”
      苍言只好先令侍从将画纸笔墨小心收好,随后晚膳送来,一一摆在桌上。苍言向来不喜欢奢靡之风,所以是很简单的家常饭,四菜一汤。比起林屾中午一人吃的午膳,多了两道辣菜,想必是苍言的口味。为了照顾自己的口味,中午的两菜一汤全是清淡菜。
      对方只是默默舀了一碗汤,搁置在一旁先冷着,又像早上那般给自己夹完菜,看自己动筷后,他才给自己夹菜。
      见此情景,林屾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温暖,尽管说不上来为什么。林屾学着苍言的样子,夹了块肉放在苍言碗里的米饭上。
      苍言顿了顿,轻笑一声,夹起那块肉放进嘴里细细咀嚼。下了半碗米饭才把那块肉吃完。
      林屾一直在专心吃饭,两碗饭吃完后,看到一旁凉温的汤。汤是用青瓷碗盛的,汤是乳白色的,衬得豆腐略微泛黄。浮在汤面的葱早就软趴,鲫鱼肉煮的软烂,不知道鱼刺是什么时候去掉的。
      一看就好喝。
      看到林屾喝得津津有味,苍言一天的疲劳也烟消云散。见二人都吃的差不多,便把茶水上来,反正昨晚睡得久,倒是个月夜品茶的好时机。茶一沏出,茉莉的清香混着茶香直接涌入鼻腔。
      “还是被辣到了,对吗?”苍言笑着询问。
      林屾不语,只是一边点头一边喝茶,脖颈还有未消散的红。
      “真能忍啊,要不是我亲眼看见你筷子动了辣椒,我还以为茶里掺酒了。”
      “还不是你,口味偏重……我涮了一道水,还是这么辣。”
      “余杭……咳嗯,临安人吃不来辣就别硬吃,知道吗?”
      “原来我是临安人啊……”林屾托着下巴,若有所思。
      “忘了你失忆了,是我的疏忽……”苍言扶额道。
      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苍言主动打破僵局,道“你觉得这茶,味道如何?”
      “茶虽香,可味却苦得过分,花也盖不住。”
      “是吗?”指尖轻划过杯缘,随后苍言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确实,苦得过头了……”
      苍言自嘲地笑了笑,指腹用力地擦去唇边不明显的水渍。
      “你……想去看后院的花海吗?”

      月华如练,倾泻于幽冥河畔。彼岸花赤红如血,连绵成海,在惨白月色下灼灼摇曳,似无声燃烧的业火。阴风过处,花浪翻滚,簌簌如低泣。
      比想象中的绚丽。
      万顷红中,突然撞进一抹黄——是亭对面的桂树。
      可也只有那一抹黄,剩余的,是无尽的血色……
      “小心!”
      苍言被猛地拽倒,猝不及防跌入血红花丛。压倒的彼岸花飞溅起破碎的红瓣,如血滴四散。他仰面躺在妖异的花海上,玄色衣襟、散落墨发间,尽是点点凄艳的红。
      林屾被他牵连着一同倒下,此刻正撑着手臂,悬停在他上方。几片花瓣沾在对方微乱的鬓边与雪色衣领上,红得刺目。
      等林屾睁开眼,发现后脑勺被对方用手垫着,与苍言仅差分毫。正欲伸手将别在苍言耳边的花瓣取走时,苍言突然都意识到此刻气氛有些暧昧,便一个侧翻倒在了林屾左手边。
      更多的花瓣被掀起又落下,纷纷扬扬落在二人身上。
      “身上的花瓣变得更多了。”林屾愣愣地看着自己身上和对方身上的花瓣。
      “还不是你自己弄的,自己脚滑。摔倒了还拉着别人一起。”苍言无奈笑道。
      “对不起……”
      “唉……我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啊。”
      “多好的花啊,好可惜……”
      “心疼花,都不心疼下我吗?”苍言这句话说的很轻。
      但还是被林屾捕捉到了,“你的手疼不疼啊。”
      “不疼。”苍言满意地笑了笑,择了几根林屾头上的花瓣。择了一半,突然问道。
      “你想听个故事吗?”
      林屾闻言望向他,眼底是藏不住的好奇。
      “是我小时候,阿娘哄我睡着讲的一个故土传说。”
      故事发生在很久以前,那时王朝边疆战事频仍,北方的游牧部落时常南下劫掠。少年村子位于边境要冲,每每首当其冲。那一年,敌军大举进犯,朝廷征召兵士,十六岁的少年便随将军父亲一同踏上了征程。
      将军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少年虽年幼,却已显露出不凡的勇气和智慧。他们抵达前线时,战事正处于最艰难的阶段。我军连连败退,士气低落。将军受命重整军队,坚守沙洲要塞,那是通往内地的最后一道屏障。
      沙洲之地,广袤无垠,黄沙漫天,极易迷失方向。当地有谚云:“沙洲迷路,白骨铺路”。
      战事持续了三个月,深秋时节,寒风开始肆虐。就在一个月黑风高之夜,敌军派出精锐骑兵,绕道偷袭军营。哨兵发现时,火光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军营大乱,喊杀声震耳欲聋。将军当机立断,命令部队向西突围,自己则亲率百余亲兵断后。他将一面军旗交到林远手中,沉声道“远儿,你带残军撤离。记住,若在沙洲迷路,就看着天上最亮的星星,它能指引你找到回家的路。”
      少年不肯离去,将军厉声道:“这不是父子之情的时候!保住这些将士,他们也有家人等候。这是军令!”言毕,转身率亲兵冲向敌阵。
      林远含泪带领残军突围,身后父亲的呐喊声与兵刃相交声渐渐被风沙吞没。他们一路西行,不敢停歇。果不其然,在第二日午后,沙暴骤起,天地昏黄一片,队伍完全失去了方向。
      粮食饮水所剩无几,绝望之际,有人提议分散逃生,少年却想起了父亲的话。
      当夜幕降临,风沙稍歇,浩瀚星空显露出来。林远抬头寻找,果然见天边有一颗异常明亮的星星,坚定地闪烁着。他立刻召集众人,指着那颗星道:“跟着它走,它能带我们回家。”
      他们夜行晓宿,靠着那颗星的指引,终于在第七日走出了沙洲绝地,遇到了前来接应的部队。更令人惊奇的是,当他们回头望去,发现那颗星仍然悬挂在天际,仿佛一直在守护着他们的归途。
      后来才知道,那晚将军和百余名亲兵全部战死沙场,无一人投降。他们的牺牲为主力部队争取了时间,重整旗鼓。少年带着父亲最后的嘱托和那面军旗,重返战场。
      决战之日,我军背水列阵。正当两军厮杀正酣,风沙再起,天色突然暗了下来。就在这昏天黑地之中,一颗明星奇迹般地出现在白昼天空,正好悬于敌军后方。少年心领神会,率一支精锐绕道突袭,直取敌军统帅帐营。
      敌军猝不及防,阵脚大乱,终于溃败。持续数年的边境战事,由此迎来转折。
      战后,少年拒绝了中原朝廷封赏,只请求将父亲和阵亡将士的遗骨带回故乡安葬。他成了普通农夫,却常常在夜晚仰望星空,向村中孩童讲述那颗指引之星的故事。
      村里的长者说,少年活到很老,无疾而终。他去世那晚,有人看见天边那颗星格外明亮,然后缓缓隐没,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看,那颗最亮的星其实还在天上闪烁着呢。”女人温柔的声音代替了苍言自己声音,恍惚间篝火的微光模糊了双眼,浑身感到温暖与安心。
      “阿眠,看到了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花开叶落不相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