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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国 李渺被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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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拖得又长又懒,像是连铃声都懒得送走这一天,沉闷的声响在教学楼里慢悠悠地回荡,最后消散在微凉的秋风里。教室里的光线渐渐暗了下来,夕阳透过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三三两两的同学收拾着书包,说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渐渐散向走廊,很快就被空旷吞噬。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原本喧闹的教室就空了下来,只剩下整齐排列的桌椅,和依旧僵在座位上的李渺。
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坐了许久,指尖一遍又一遍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两张画展门票,薄薄的纸片早被捏得发毛,边缘卷起了细碎的褶皱,原本带着期待的温度,也在反复的摩挲中一点点凉透,像他此刻沉到谷底的心。这两张票,他从拿到手的那一刻就小心翼翼地珍藏着,折得整整齐齐放在书包最内层,满心欢喜地想着要和齐言一起去看那场他念叨了许久的画展,想着看完展后一起去买热乎的糖炒栗子,想着和他并肩走在深秋的街道上,说着属于两人的悄悄话。可如今,所有的期待都成了泡影,只剩下两张冰冷的纸片,和一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身旁的座位早已空了,齐言的课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丝多余的痕迹,仿佛他从未在这里和自己朝夕相处,从未有过那些温柔甜蜜的瞬间。李渺望着空荡荡的邻桌,鼻尖一阵发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他想起从前,每到放学,齐言总会放慢收拾东西的速度,等着自己一起走,会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画具,会轻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会和他分享当天竞赛课上的趣事。那些细碎又温暖的画面,如今想来,每一笔都成了扎在心上的针。
而刚才,齐言收拾东西的动作快得近乎刻意,书本“啪”地一声合上,没有丝毫留恋,背包往肩上一甩,动作干脆又决绝,起身就往门口走。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没有停顿,连一个余光都没分给身后那个一直望着他、满心委屈与不解的人。那道挺拔却冷漠的背影,像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绝了两人之间所有的过往与情意。
李渺的胸口堵得发疼,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他喘不过气。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委屈,还是猛地站起身追了出去。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的脚步声格外清晰,“嗒、嗒、嗒”,每一声都敲在自己的心上。他快步追上齐言的身影,声音轻轻发颤,连自己都没察觉那份藏不住的脆弱:“齐言,你等等,我们必须谈谈。”
前面的脚步骤然顿住,齐言停下了,却没有回头。他的肩线绷得笔直,像一块冰冷的铁板,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硬生生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深秋的风从走廊的窗户吹进来,带着丝丝凉意,拂过李渺的脸颊,却远不及心底的寒意。
“我还有竞赛辅导,没时间。”齐言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任何情绪,却字字句句都带着冰冷的拒绝,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李渺仅剩的期待。
“就十分钟,”李渺快步走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仰着头看向他,眼眶已经控制不住地泛红,眼底蓄满了水汽,“我就想知道,你到底为什么突然这样?我们明明说好……”他想说,我们明明说好一起去看画展,说好一起考去同一座城市的大学,说好要一直陪着彼此,可话到嘴边,却被齐言冰冷的打断,再也说不下去。
“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了。”齐言冷冷地打断他,目光始终避开他的眼睛,不肯与他对视,语气冰得像深秋的寒风,刺骨又伤人,“李渺,我都知道了。你真恶心。”
这句话像一根细而尖的针,狠狠扎进李渺心口最柔软、最珍视的地方,猛地一拔,带出一片空茫的疼。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你真恶心”这四个字在反复回荡。他张了张嘴,想要质问,想要辩解,想问齐言到底知道了什么,想问自己到底哪里恶心,想问曾经的温柔与喜欢是不是全都假的。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齐言从他身边擦过,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一步步走远,最终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李渺依旧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风依旧吹着,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吹得他心底一片荒芜。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走廊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才缓缓回过神,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出学校。
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映着他孤单落寞的身影。身边走过结伴说笑的学生,他们的欢声笑语传入耳中,却让李渺觉得愈发孤单。他想起从前,自己和齐言也是这样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说着悄悄话,分享着小秘密,那时的风都是暖的,空气里都飘着甜蜜的气息。可如今,只剩自己一个人,走在熟悉的街道,身边却没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少年。
回到家时,天已经彻底擦黑,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玄关的灯亮着,饭菜的香气从餐厅飘来,可李渺却没有丝毫胃口,满心都是齐言那句冰冷的“你真恶心”,和他决绝的背影。
刚换好鞋坐下,李渺就被父母拉到了饭桌前。餐桌上摆着他爱吃的菜,可他看着满桌的饭菜,却只觉得心里发苦,一口都吃不下。
“渺渺,过来坐,我们想跟你说件事。”妈妈陈静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一贯的温柔,可话语里却藏着一层不容商量的郑重,让李渺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李渺缓缓坐下,低着头,指尖攥着衣角,没有说话。
“爸妈已经帮你办好出国留学的手续了,下个月就走,去意大利学美术。”妈妈的声音轻轻响起,像一颗炸雷,在李渺的耳边轰然炸开。
“你说什么?”李渺整个人猛地一愣,猛地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母,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出国留学?”他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都在微微发抖,他从未想过,父母会瞒着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
“傻孩子,这是为了你好。”妈妈的声音沉了些,语气里带着几分期许,也带着几分不容置疑,“意大利的美术学院是世界顶尖的,那里的艺术氛围、教学资源都是国内比不了的,对你以后的美术道路有极大的好处。爸妈已经跟学校沟通过了,你剩下这段时间就专心准备出国的事,国内的文化课不用再操心了,我们都帮你安排好了。”
李渺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妈妈后面说的话,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晃荡——他明明和齐言约定好了,要一起努力,考上同一座城市的大学,要一直陪在彼此身边。可如今,父母却不由分说地给他安排了出国的路,彻底打碎了他所有的期待与约定。
他的眼眶瞬间红了,心底的委屈、难过、不甘交织在一起,化作哀求的语气,轻声说道:“爸妈……我不想去……”他不想离开这座城市,不想离开这里的一切,更不想离开齐言,哪怕齐言如今对他冷漠至极,他也舍不得就这样彻底告别。
“渺渺,别任性。”爸爸李庄开口了,语气里带着无奈,也带着坚决,“我们都是为了你的未来着想,美术是你最热爱的东西,去意大利是最好的选择。这件事我们已经定好了,机票、住宿、学校全都安排妥当,改不了了。你就安安心心准备出国,别再想其他的了。”
妈妈也在一旁轻轻叹气,伸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却被李渺下意识地躲开了。他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说话,心底的最后一丝希冀也彻底破灭了。他缓缓站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回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房门,将所有的喧嚣与无奈都隔在了门外。
房间里一片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沉重又带着细密的疼。书桌上还摆着他的画具,画纸上是未完成的素描,画的是齐言低头做题的模样,那是他偷偷画的,想着等画好后送给齐言一个惊喜。可如今,这幅未完成的画,和他未说出口的心意一样,都成了徒劳。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出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犹豫了很久很久。他点开和齐言的聊天框,往上翻着曾经的聊天记录,那些温柔的话语、亲昵的玩笑、满满的约定,一字一句都清晰地印在屏幕上,也印在他的心上。“李渺,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要考同一座城市的大学”“周末一起去看画展好不好”……那些曾经让他满心欢喜的文字,如今看来,每一句都成了讽刺,刺得他心口生疼。
他看着那些记录,眼泪不知不觉滑落,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片细碎的水光。他知道,自己该放下了,该接受齐言已经不爱自己、甚至厌恶自己的事实,该接受自己要远赴意大利、再也回不去的结局。可心底的不舍与执念,却让他始终无法彻底释怀。
最终,他还是咬了咬牙,指尖颤抖着,艰难地敲下一行字,发送了出去。
——齐言,我要出国了。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空气仿佛瞬间被冻住,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死寂。李渺握着手机,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紧紧揪着,既期待着齐言的回复,又害怕看到更冰冷的文字。他等了很久,久到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久到心脏一点点沉下去,沉到无底的深渊里。
终于,屏幕亮了起来,对方回复了。
简简单单八个字,轻得像一句无关紧要的客套,冷得像一句陌生人的祝福。
挺好的,祝你一帆风顺。
李渺看着这八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屏幕上,模糊了所有的字迹。他再也忍不住,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心底的疼像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晚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裹在他的身上,冷得他浑身微微发抖。他依旧翻着曾经的聊天记录,从最初的小心翼翼,到后来的甜蜜亲昵,再到如今的冰冷陌路,每一段文字,都见证着他们从相爱到疏离的全过程。曾经那个会耐心给他讲题、会陪他看画展、会红着脸对他表白、会和他一起幼稚的少年,如今只剩下一句轻飘飘的祝福,再也没有半分温柔与在意。
心脏像是被人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冷风顺着伤口往里灌,疼得他几乎喘不上气,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痛感。他想起这几周来的种种,齐言的冷漠、疏远、拒绝,那句伤人的“你真恶心”,还有此刻冰冷的祝福,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让他痛不欲生。
下个月,他就要离开这座承载了他所有青春、所有欢喜、所有伤痛的城市,离开这所充满两人回忆的学校,离开那个他爱到入骨、也伤他至深的齐言,离开他们所有的笑与泪、甜与苦。他要远赴异国他乡,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可这份刻骨铭心的遗憾与伤痛,却会永远跟着他,再也无法抹去。
而他到最后,都不知道齐言到底为什么突然疏远自己,不知道齐言口中的“我都知道了”究竟是知道了什么,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让他觉得“恶心”。他们之间,连一句正式的告别、一个清楚的解释、一个体面的结局,都没有。曾经轰轰烈烈的心动与相爱,最终落得这样不清不楚、伤痕累累的下场。
李渺慢慢从椅子上滑下去,蹲在地板上,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克制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房间里轻轻回荡,细碎又凄凉,没有丝毫声响,却藏着无尽的委屈与心碎。
窗外的风越吹越紧,落叶簌簌作响,像是在为这场无疾而终的爱恋叹息。房间里的灯光昏黄,映着少年孤单蜷缩的身影,满室都是化不开的悲伤。
模糊之间,他喃喃地,带着哭腔,用尽全身力气,轻轻说了一句:
“齐言,我好恨你……”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恨意的背后,藏着多少未说出口的喜欢,藏着多少放不下的执念,藏着多少关于青春与爱恋的,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那两张皱巴巴的画展门票,依旧被他攥在手里,成了这段感情唯一的见证,也成了他心底,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深秋的夜,漫长又寒冷,这场没有答案的告别,终究成了两人青春里,最疼的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改了好久,必须狠狠奖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