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灿烂》陈年老柚子

97、为了妖族

　　见霁云舟因妖毒侵蚀而面色惨白，身体微颤，显是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乐灿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她没有犹豫，快步上前，伸出双臂轻轻环抱住他，给予他一个支撑。
　　紧接着，她仰起脸，主动吻上了他因忍痛而紧抿的薄唇。
　　这个吻起初带着安抚的意味，轻柔而温暖。但很快，乐灿便开始将自己的妖气缓缓渡了过去。她的妖气如同引路的灯火，主动引导着那狂暴的妖毒，加速其在霁云舟已被封印的经脉中扩散、融合，以期缩短这痛苦的转化过程。
　　突如其来的亲吻，唇上柔软温热的触感，以及那缓缓流入体内的、属于乐灿的独特气息，确实极大地转移了霁云舟的注意力。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身体深处升腾而起的、陌生的燥热与渴望。他的意识有些模糊，本能地回应着这个吻，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怀中温软的身躯搂得更紧。
　　感觉到他体内的妖毒已大致稳定，转化接近完成，她主动结束了这个吻，虽有些意犹未尽，她还是轻轻从他怀中退开。
　　霁云舟有些茫然地睁开眼。
　　那双原本深邃墨黑的眸子，此刻已彻底变成了如同燃烧血液般的赤红色。而他那一头乌黑的长发，也从发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色、转变，化作了纯白色。周身原本清正的灵气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野性的神秘感。
　　乐灿看着他此刻的模样，唇角微微上扬，她也不再掩饰，双眸同样转为赤红，长发无风自动，也化作了与霁云舟一般无二的白色。
　　“走吧。”

　　果然与昨夜的空寂截然不同，再次前往龙王庙的路上，夜色中已能见到不少影影绰绰的身影。多是些刚学会化形不久的小妖，有的顶着毛茸茸的兽耳，有的拖着未能完全收起的尾巴，步履匆匆，脸上带着或兴奋或忐忑的神情，方向明确地朝着龙王庙汇集。
　　乐灿将自己周身那属于大妖的凛然气息尽数收敛，只流露出微弱初成的妖力，混在妖群中，看起来与周围那些懵懂的小妖并无二致。她目光敏锐地扫视着周围，很快锁定了一只独自前行的红狐。那红狐修为比昨日的狸花猫还要浅薄些，化形后脸上还覆盖着一层未能褪尽的红色绒毛，尖嘴胡须也清晰可见。
　　乐灿拉着气息已然转化的霁云舟，快步跟了上去，主动搭话，声音刻意放得带着点讨好和怯生生的意味：“这位兄弟，你也是去……去见妖王的吗？”
　　那红狐正埋头赶路，闻言有些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语气带着鄙夷：“你连去干什么都不知道，跟着凑什么热闹？”
　　乐灿连忙赔着笑脸，马屁信手拈来：“兄弟别见怪，我昨日才刚学会化形，就听我一个兄弟说这边有大事，要拜见妖王。这一路过来，就觉着兄弟你英姿不凡，气度卓绝，定然比旁的那些知道得多、见识也广！这才冒昧过来问问，还请兄弟指点指点。”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红狐显然很受用，脸上那点不耐烦立刻消散了，甚至挺了挺并不算宽阔的胸膛，全然没去细想为何这两个刚化形的小妖，形貌如此完美，气息也远比它凝实。
　　它得意地甩了甩并无形体的尾巴，打量了一下乐灿和霁云舟那异于常妖的青蓝发丝与赤红眼眸，有些疑惑地问：“你们……是哪一脉的白狐？我记得这云都附近，好像没有白狐族群的踪迹啊？”

　　乐灿面不改色，随口胡诌：“害，我们是从北边游历路过此地的散妖，听闻有此盛事，特来见识见识。还望兄弟不吝赐教，给咱们讲讲这妖王和这儿的规矩？”
　　那红狐见他们态度恭敬，又是外地来的，虚荣心得到满足，渐渐放下了防备，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炫耀的口吻说道：“算你们问对人了！我可是听我大哥说的，我大哥他消息灵通着呢！这妖王啊，那可是得了仙帝钦点的！马上就要一统我们妖族，建立不世功业！”
　　它神神秘秘地继续道：“妖王觉得咱们现在妖族整体实力太弱，上不得台面，所以大发慈悲，要给我们这些小妖传授秘法！据说能让我们修为快速提升！你还别说，我昨天有个兄弟来过之后，回去一试，那实力，噌噌往上涨！可厉害了！”
　　乐灿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惊讶与向往：“秘法？竟有这等好事！那……这位妖王，可是……一条黑蛟？”她试探着问。
　　“嘘——！”红狐脸色一变，慌忙竖起手指抵在唇边，紧张地左右看了看，才用气音严肃地纠正道，“可不能这么说！什么蛟不蛟的，那是龙！是尊贵的黑龙大人！你可别在外面乱说，惹恼了大人，吃不了兜着走！”
　　乐灿从善如流，连忙点头：“是是是，兄弟提醒的是，是黑龙大人！小弟记住了！”
　　说话间，龙王庙的轮廓已在望。与昨夜的空旷死寂不同，此刻的庙宇周围妖气氤氲，虽不算鼎沸，但也聚集了数十名形态各异的小妖，都在庙门外规规矩矩地等候着，目光敬畏地望向那紧闭的、隐隐透出更浓郁阴寒气息的殿门。
　　乐灿与霁云舟交换了一个眼神，随着那红狐一起，混入了等待的妖群之中。她能感觉到，身旁霁云舟身躯微微紧绷，赤红的眼眸深处，是冰冷的审视与警惕。
　　子时正刻，万籁俱寂的龙王庙前，骤然刮起一阵阴寒刺骨的邪风，风中夹杂着水腥与某种东西腐烂的甜腻气息，令人作呕。

　　阴风散去，大殿门前，两道身影乍然显现。
　　为首一人，身着宽大黑袍，脸上覆盖着一副毫无纹饰的纯黑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他负手而立，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阴冷蚀骨、深沉如渊的气息，正是黑蛟！即使隔着面具，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与恶意，也让下方一众小妖噤若寒蝉，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生出敬畏之心。
　　而恭敬站立在这位黑龙大人侧后方半步位置的男子，则让混在妖群中的乐灿与霁云舟瞳孔骤然收缩——正是已然噬心入魔的单晋！
　　此时的单晋，面色是一种不正常的青白，眼白处布满细微的血丝，周身萦绕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黑色魔气，比之前遭遇时更为浓重。他微微佝偻着腰，姿态谦卑，但眼神深处却跳动着一种狂热的、近乎扭曲的忠诚。
　　单晋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下方躁动不安又带着期盼的妖群，声音带着一种被魔气侵蚀后的沙哑，却又刻意拔高，充满了煽动性：
　　“诸位妖族同胞！站在我身边的，便是我们未来的王——尊贵的黑龙大人！”他手臂一挥，指向身旁的黑袍面具人，“大人非常感激诸位今日能来，这份支持，大人铭记于心！待他日大人一统妖族，绝不会亏待今日在场的每一位！”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悲愤而激昂：“想想我们妖族的现状！上有仙族重重压制，视我等如草芥蝼蚁！下有人族捉妖师步步紧逼，欲将我们赶尽杀绝！我们妖族，已然到了岌岌可危、生死存亡的关头！”
　　“我们必须团结起来！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必须闯出一片属于我们妖族自己的天地，守住我们最后的尊严与家园！”单晋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撩拨着下方小妖们心中对现状的不满与对力量的渴望。

　　“而我们的希望，就在黑龙大人身上！”他再次将焦点引回黑袍人，“只是……大人前几日为了庇护我等，与那些可恶的捉妖师激战，不慎伤了元神，如今急需灵力滋养恢复……”
　　他环视众妖，脸上露出一种为大家着想的表情：“今日召集大家前来，便是希望诸位同胞能伸出援手，助大人一臂之力！只需要大家贡献出一点点自身的灵力，汇聚成流，助大人疗伤恢复！”
　　“作为回报！”单晋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诱惑，“只要献出灵力的同胞，黑龙大人便会当场将那份能让我等快速变强的无上秘法，倾囊相授！让诸位也能早日拥有守护族群、抗衡外敌的力量！”
　　他话音刚落，下方妖群中经过短暂的窃窃私语后，立刻有几个声音争先恐后地响起：
　　“我愿意！我把灵力给大人！”
　　“我也愿意！为了妖族！”
　　“我兄弟昨天来了，回去后确实厉害了很多！这秘法肯定是真的！”
　　有了带头的，更多被煽动起来的小妖纷纷附和，场面一时变得有些狂热。
　　乐灿在下面看得分明，她悄悄扯了扯身旁霁云舟的衣角，凑到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不解问道：“他们俩……这唱的是哪出？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骗这些小妖怪那点微末灵力？”
　　霁云舟的声音压得极低，“这就是我们一直找不到确切源头的原因。因为目标太分散，每次汲取的灵力又太过微末。若靠虐杀大妖或者强行吸取，动静太大，极易暴露。而这些刚化形的小妖，渴望力量，心思单纯，最是好煽动利用。他们自愿献出的这点灵力，积少成多，亦是可观。”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露狂热的小妖，继续冷静分析：“而且，这些被汲取了部分灵力，甚至可能被魔气侵蚀的小妖，后续若是因根基受损而死去，或是控制不住魔气伤人，也很容易被归结为自身修炼不当、走火入魔，很难追查到这上来。与我们之前追查的、目的明确的挖心案，在表面上完全割裂开来。再者，这些小妖发狂也会吸引走捉妖师和仙族的注意力，给他们创造机会。”
　　乐灿恍然大悟，“怪不得以前在龙山镇，总觉得有些小妖气息不对，却又找不到明确的祸源和关联，原来症结在这里！真是下作！”
　　霁云舟眉头紧锁，看着高台上的单晋和那黑蛟，语气愈发沉重：“恐怕……那黑蛟体内的魔气侵蚀已越来越深，需求也越来越大，仅靠偶尔作恶已经无法满足。所以他们才会如此频繁地举办这种集会，近乎涸泽而渔地吸食这些小妖的灵力。若还像从前那般偶尔为之，我们或许根本察觉不到这般密集的踪迹。”
　　就在这时，高台上的单晋见群妖情绪已被煽动起来，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满意的笑容。他抬起手，放在唇边，吹出了一声尖锐而诡异的口哨。
　　哨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种不祥的召唤意味。
　　片刻的寂静后，一阵令人牙酸的“窸窣”声从庙宇屋顶传来，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乐灿眼神一凛，低声道：是鬼面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