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冬》金卡么

2、冬 宝宝，看文

　　早读课的铃声像根被拉紧的弦，骤然绷响在走廊里。林晚棠将语文书竖成一道屏障，遮住半张脸，目光却总不受控制地往右侧飘。
　　萧砚坐得笔直，晨光落在他握着笔的手上，指节分明得像精心雕琢过。他在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很轻，混在周围的朗读声里，竟有种奇异的安定感。他的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很紧，唯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能看出几分活气。
　　桌洞里那把被粘好的伞，像个沉甸甸的秘密。深灰色的伞面被胶带贴出几道歪歪扭扭的白痕，像谁没哭完的眼泪。林晚棠每次低头捡笔，都能瞥见那抹灰色，心就跟着揪一下——他会不会觉得，她是个麻烦的人？
　　她下意识地往右边拢了拢头发，想遮住脸颊。昨晚那记耳光的疼早就散了，可留下的红印像块顽固的胎记，在皮肤下隐隐发烫。早读前她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了又看，冷水敷了好几遍，也只能让那片红淡成朦胧的粉，却终究藏不住。
　　“英语周报，借我对下答案。”萧砚的声音突然响起，像冰粒落在玻璃上，清冽又突兀。
　　林晚棠手一抖，差点把桌上的笔碰掉。她慌忙从书包里翻出周报，往他那边推时，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背。那触感凉得像深秋的溪水，她猛地缩回手，心脏“咚咚”跳得像要撞开肋骨，连带着耳朵都烧了起来。
　　萧砚没在意她的失态，拿起周报翻到背面。林晚棠的答案写得工工整整，错处用红笔圈出来，旁边还歪歪扭扭地写着“时态错了”“单复数！”，像个小老师在给自己敲警钟。他的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只有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
　　“谢了。”他把周报还回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不、不客气。”林晚棠接过报纸，指尖还在发烫，低头假装整理卷子，不敢看他。
　　课间操时，林晚棠站在队伍里，被前后的人挤得有些喘不过气。广播里的音乐震耳欲聋，她却总觉得背后有目光落在脸上，刺得她脖子发僵。她知道是自己多心，可那片未消的红印像块烙铁，让她浑身不自在。
　　突然有人从后面撞了她一下，力道不大，却让她往前踉跄了半步。她回头，看到后排的男生正对着她笑，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不好意思啊，没站稳。”
　　林晚棠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想离他远点。可那男生却跟了过来，故意压低声音：“你脸怎么了？被家里人打了？”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周围的喧闹声、音乐声都消失了，只剩下那句带着恶意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得眼眶发酸。
　　“关你什么事。”她咬着牙，声音发颤。
　　“哟，还挺凶。”男生嗤笑一声，还要再说什么，却被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老师在看你。”
　　萧砚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旁边，眼神冷冷地扫过那个男生。他没说什么重话，可那目光像淬了冰，让男生的笑瞬间僵在脸上，讪讪地闭了嘴，转身归了队。
　　林晚棠愣在原地，看着萧砚的侧脸。他已经转过头，望着操场前方的国旗台，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做。阳光落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小片阴影，竟让她觉得莫名安心。
　　“谢……”她刚想道谢，广播里突然响起解散的指令，人群瞬间涌了上来，把他们冲开了。
　　回到教室时，林晚棠的桌洞里多了一颗薄荷糖。绿色的糖纸，和萧砚常吃的那种一样。她捏着那颗糖，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心里却暖得发慌。
　　她转头看萧砚，他正趴在桌上睡觉，侧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小截干净的脖颈。阳光透过窗户，在他发梢镀上一层金边，连带着那身冷硬的气息，都柔和了几分。
　　林晚棠把糖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夹层，像藏起了一个秘密。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林晚棠做着数学题，一道几何题卡了半天，怎么也算不出来。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笔扔在桌上，泄气地趴在了本子上。
　　“辅助线画错了。”
　　萧砚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她一跳。她抬起头，看到他正指着她的草稿纸，指尖落在三角形的一个顶点上：“从这里画，连到对边中点。”
　　林晚棠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脑子里像突然通了电，那些纠结的线条瞬间清晰起来。她拿起笔，很快算出了答案，抬头想道谢，却撞进他深黑的眼眸里。
　　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星光，里面映着她的影子。离得太近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着阳光晒过的皂角香，清清爽爽的，让她心跳又开始失序。
　　“谢……谢谢。”她慌忙低下头，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萧砚没说话，只是把视线移回自己的书本上，耳根却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放学时，林晚棠收拾书包，看到桌洞里的芦荟胶——早上她没敢用，怕被人看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它放进了口袋。指尖触到管子的冰凉，心里却暖暖的。
　　走到教室门口，她看到萧砚正站在走廊里，背着书包，似乎在等她。
　　“一起走？”他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别扭。
　　林晚棠愣了愣，随即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放学的路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会在地上交叠在一起。路上的同学三三两两地打闹着，他们却没怎么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偶尔的风声。
　　快到岔路口时，萧砚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是一把新的深灰色雨伞，和之前那把一模一样，只是伞面干净得没有一点褶皱。
　　“这个……”林晚棠愣住了。
　　“之前那把旧了，”他别过头，看着旁边的梧桐树，声音有点含糊，“这个你拿着，下次下雨用。”
　　“可是……”
　　“拿着吧。”他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我家到了。”
　　林晚棠看着他快步走进楼道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新伞，伞柄光滑冰凉，和记忆里那把旧伞的触感重叠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早上那管芦荟胶，想起课间操时他那句冷硬的提醒，想起自习课上他点醒她的辅助线，还有那颗藏在书包里的薄荷糖。
　　原来，这个看起来冷漠的男生，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悄悄给她递着温暖。
　　林晚棠握紧了伞柄，快步往家的方向走。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芦荟胶，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或许，这个冬天，真的不会那么冷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