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之处》寻物启事

2、结课 补习结束，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暑期补习班迎来了最后一堂课。

　　宋执暮提前半小时就到了教室，他特意用温景琛惯用的那个牌子的沐浴露洗了澡，仿佛这样就能与对方有某种隐秘的联系。他挑了个第三排正中央的位置，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温景琛讲课时的全部表情，又不会显得太过刻意。坐下前，他偷偷在桌洞里放了一瓶冰镇的矿泉水——和上次温景琛喝的是同一个牌子。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进来，教室里渐渐坐满。赵磊一屁股坐在宋执暮旁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最后一节课了，舍不得你的温老师啊？"

　　"胡说什么。"宋执暮瞪了他一眼，耳朵却不自觉地红了。他确实舍不得，这两个月来，每周见到温景琛成了他生活中唯一的期待。

　　就在这时，温景琛提着那个熟悉的公文包走了进来。他身形修长清隽，约莫一米八的个子，像是春日里一棵挺拔的白杨。浅灰色的衬衫衬得他肤色白皙，整个人透着一种干净的书卷气。他的头发柔软，额前有几缕碎发自然地垂下，为他平添了几分随和。最动人的是他那双眼睛——眼型偏长，眼尾微垂，看人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七分暖意，像是盛着柔光的琥珀。他的鼻梁秀挺，唇色偏淡，唇角天然地微微上扬，不说话时也自带一抹温和的浅笑，令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宋执暮的目光立刻黏在他身上，贪婪地捕捉着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同学们，这是咱们暑期班的最后一节课。"温景琛站在讲台上，声音里带着惯有的松散，"今天不讲新内容，我们来做一套综合测试，检验一下大家这个暑假的学习成果。"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温老师，最后一节课还要考试？"

　　"能不能放过我们啊！"

　　温景琛微微勾起嘴角："放心，不难，就是帮大家巩固一下重点知识。考完我们早点下课。"

　　试卷发下来，宋执暮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令他意外的是，这些题目确实都是温景琛在课上反复强调过的重点，他做起来相当顺手。偶尔遇到几个需要思考的题目，他只要回想一下温景琛讲课时的神态和语气，就能突然开窍。他甚至能记得温景琛讲解这类题目时习惯用的手势。

　　这就是温景琛的教学魅力所在——他总能把复杂的数学概念讲得生动易懂，让枯燥的公式变得有趣。宋执暮答题时，不自觉地模仿着温景琛的解题步骤，连书写的笔迹都下意识地向对方靠拢。

　　一个半小时后，考试结束。温景琛收完试卷，看了看手表："比预计的时间早，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大家有什么问题可以现在问，或者想聊聊天也行。"

　　同学们顿时活跃起来，七嘴八舌地问起大学生活、考研经验，甚至有人问温景琛有没有女朋友。

　　听到这个问题，宋执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笔，指节发白。

　　温景琛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平淡："我现在以学业和事业为重，暂时不考虑个人问题。"

　　这个回答让宋执暮既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他既害怕听到温景琛有恋人的消息，又渴望对方能对自己有一丝特别的关注。

　　"温老师以后还会在博才教育教书吗？"一个女生问道。

　　"下学期的时间安排还没确定，要看研究生课程的强度。"温景琛的回答带着一贯的克制。

　　宋执暮的心沉了下去。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笔，鼓足勇气举起手："温老师，可以给我们留个联系方式吗？万一以后有数学问题想请教..."

　　他的话引来一片附和。宋执暮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之所以提出这个请求，私心远大于学习需要。

　　温景琛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串数字："这是我的工作微信，有学习相关的问题可以加我。但提前说好，我平时很忙，可能不能及时回复。"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手机拍照的声音。宋执暮也赶紧拍下那串数字，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号码保存下来，在备注栏输入"温老师"，想了想又删掉，改成了"WJC"，这个隐秘的代号让他产生一种扭曲的满足感。

　　下课铃响起，暑期班正式结束。同学们纷纷上前和温景琛道别，宋执暮站在人群外围，等着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慢挪到讲台前。他的目光扫过讲台，发现那瓶他偷偷放的矿泉水不见了，心里涌起一阵病态的窃喜——也许温景琛喝了他准备的水。

　　"温老师..."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温景琛正在整理教案，闻声抬头："还有问题吗？"

　　"就是...谢谢您这个暑假的教导。"宋执暮说得特别认真，"我数学进步很大，以前从来没觉得数学这么有意思过。"这是真心话，因为数学课让他认识了温景琛。

　　温景琛的表情柔和了些："是你自己努力。高三加油，以你的能力，考个好大学没问题。"

　　"那我...以后有数学问题可以问您吗？"宋执暮小心翼翼地问，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细汗。

　　"可以，但要在我的工作时间。"温景琛公事公办地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别耽误正常上课。"

　　宋执暮用力点头："我知道！谢谢温老师！"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温景琛正在整理的教案上，那里有温景琛亲笔写的笔记。他强忍住想要偷拿一页的冲动，那种想要窃取对方私人物品的欲望让他自己都感到害怕。

　　温景琛点点头，拎起公文包："一起下楼？"

　　"好！"

　　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八月底的潭州，傍晚的风终于带上一丝凉意。宋执暮偷偷瞄着身边的温景琛，发现他今天似乎比平时放松一些。他刻意放慢脚步，想要延长这短暂的并肩同行。

　　"温老师研究生毕业后打算留在潭州吗？"宋执暮忍不住问。他迫切地想知道温景琛的未来规划，这种窥探他人隐私的冲动让他既羞愧又兴奋。

　　"还没想那么远。"温景琛说，"可能回银城，也可能去别的城市。"

　　宋执暮的心沉了一下。原来温景琛连留在潭州的打算都没有。他暗自决定，如果温景琛要去别的城市，他高考就报那里的大学——这种跟踪到对方城市的想法让他感到一阵战栗。

　　走到岔路口，温景琛停下脚步："我往这边走。"

　　"我去公交站。"宋执暮指了另一个方向。这当然是谎言，他回家的方向其实和温景琛一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温景琛点点头："再见，宋执暮。"

　　"再见，温老师。"

　　这次宋执暮没有站在原地目送，而是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流露出不该有的情绪。但走出十几米后，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着温景琛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那一刻，他掏出手机，快速拍下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动作熟练得像个惯犯。

　　当晚，宋执暮在书桌前对着手机屏幕发呆。黑板上拍下的那串数字已经存入通讯录，但他迟迟不敢发送好友申请。他反复点开温景琛的微信资料页，看着那片黑色的头像，想象着头像背后的那个人此刻在做什么——这种窥视欲让他既自责又沉迷。

　　"怂什么怂。"他自言自语，最终还是点了"添加到通讯录"。

　　在验证信息里，他输入："温老师您好，我是宋执暮。"发送成功后，他把手机扔到一边，心脏砰砰直跳。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亮了一下——对方通过了验证。

　　宋执暮激动地点开对话框，却发现温景琛的头像是一片纯黑色，朋友圈也是一条横线，显然是对他设置了不可见。

　　"真是防备心重啊..."宋执暮嘟囔着，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温老师好，谢谢您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片刻后，对方回复："不客气。有数学问题可以留言，我看到会回。"

　　标准的温景琛式回答，礼貌而疏离。宋执暮把这条短短的消息反复读了好几遍，像解析密码一样分析每一个字的含义，试图从中找出一点特别的意味，但最终失望地发现，这确实只是一句客套的回复。

　　宋执暮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到床头。至少，他们之间还有这么一根细细的线连着。他打开那个加密的日记软件，新增了一条记录：
　　"8月30日，加到了他的微信。头像全黑，朋友圈不可见。回复很冷淡，但我还是很开心。至少，现在我能给他发消息了。"

　　从那天起，宋执暮开始了一种近乎病态的观察。他会在深夜反复翻看与温景琛的聊天记录，分析每一个字的含义；他会去温景琛可能出现的每一个地方偶遇；他甚至开始研究银城菜，试图理解温景琛的故乡。

　　有一次，他偷偷跟着温景琛到了湖大附近，看着对方走进一家银城饺子馆。宋执暮在对面咖啡馆坐了两个小时，只为了温景琛出来后能再看一眼。当温景琛终于出现时，宋执暮迅速低下头，心跳如擂鼓，既害怕被发现，又隐秘地期待着被注意。

　　这种跟踪行为持续了好几次，宋执暮知道自己这样很变态，但他控制不住。只有在看到温景琛的时候，他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九月初，高三正式开学。

　　作为潭州数一数二的高中，潭州第九中学的高三教学楼里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每个班的氛围都很严肃。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已经挂上，各科老师都在第一节课上强调了高考的重要性。

　　数学课上，新来的李老师讲课风格与温景琛截然不同。他语速很快，很少重复重点，板书也写得龙飞凤舞。宋执暮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怀念温景琛那种不紧不慢、条理清晰的讲解方式。他甚至在课本的空白处，不自觉地模仿着温景琛的笔迹写公式。

　　一周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借口给温景琛发消息。他特意选了一道确实有难度的题，但更重要的是，这道题的解法温景琛在暑期班上讲过，他想借此唤起对方的回忆。

　　"温老师您好，打扰了。我们最近在复习函数性质，有一道题我不太理解，可以请教您吗？"后面附上了一道题的图片。

　　消息发出后，宋执暮一直盯着手机屏幕。每隔几分钟就要点亮屏幕查看是否有回复，连上课都心不在焉。直到晚上十点多，才收到回复。

　　温景琛发来了一段语音。宋执暮赶紧戴上耳机，点开播放。

　　"这道题考察的是函数的奇偶性和周期性..."耳机里传来温景琛熟悉的声音，带着那种特有的松散语调，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宋执暮反复听了好几遍，才去看后面发来的文字解析。温景琛的解题思路清晰明了，比学校老师讲的更容易理解。但他更在意的，是那条语音消息。他把这条语音收藏起来，当晚听着它入睡——这种窃取对方声音的行为让他产生一种扭曲的亲密感。

　　"谢谢温老师！我明白了！"他回复道，然后又加了一句，"您这么晚还在忙吗？"他明知这个问题越界了，但还是忍不住想问。

　　"嗯，研究生课程作业多。"温景琛回复得很简短。

　　"那您注意休息，晚安。"宋执暮小心翼翼地回复。

　　对方回了一个"嗯"字，对话就此结束。

　　虽然交流很短暂，但宋执暮却高兴了很久。至少，他们现在有了偶尔联系的理由。他把今晚的对话截图保存，在日记中写道：
　　"9月8日，他回复了我的消息，还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很好听，我反复听了很多遍。他说他很忙，要注意休息。这是关心吗？也许只是客套。但我还是很开心。"

　　随后的几周里，宋执暮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找一道有难度的数学题去问温景琛。温景琛总是会在晚上回复，有时是文字，有时是语音。回复的长度取决于他当天的忙碌程度，但从未敷衍了事。

　　宋执暮开始研究温景琛的回复规律，发现对方通常在晚上九点到十一点之间有空。于是他也调整了自己的作息，每晚都在这个时间段守着手机，只为了能及时回复温景琛的消息。他甚至开始学习银城话，偷偷模仿温景琛的口音，这种模仿行为让他产生一种病态的满足感，仿佛这样就能离对方更近一些。

　　十月初的一个周五，宋执暮放学后去了学校附近的书店，想买一本数学参考书。在教辅区转悠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让他愣在原地。他的心跳瞬间加速，几乎要跳出胸腔。

　　温景琛正站在书架前翻阅一本研究生教材，专注的侧脸在书店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宋执暮站在原地，贪婪地看着这个画面，几乎要忘记呼吸。这是他第一次在补习班之外的地方偶遇温景琛，感觉既惊喜又慌乱。

　　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温老师？"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

　　温景琛闻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宋执暮？这么巧。"

　　"我来买参考书。"宋执暮举了举手中的篮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您呢？"

　　"来找点专业书。"温景琛合上手中的书，"高三学习紧张吗？"

　　"还好，就是数学有点跟不上了。"宋执暮实话实说，"新老师讲得太快。"他刻意提到数学，希望能引起温景琛的注意。

　　温景琛点点头："李老师是吧？我知道他，讲课是有点快，但水平很高。"

　　"我还是觉得您讲得比较适合我。"宋执暮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不太合适，赶紧补充，"可能是习惯了您的讲课风格。"他的脸颊微微发烫，担心自己的心思被看穿。

　　温景琛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笑了笑。

　　这是宋执暮第一次看到他笑，虽然很浅，但那双总是严肃的眼睛弯了起来，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这个笑容让宋执暮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低下头，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

　　"您...吃过晚饭了吗？"宋执暮鼓起勇气问，"我知道附近有家粉店很不错。"他屏住呼吸，等待温景琛的回答。

　　温景琛看了眼手表，犹豫了一下："好吧，正好我也饿了。"

　　宋执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强压住内心的狂喜，领着温景琛走向那家他常去的粉店。他刻意选择了一条绕远的路，只为了能多和温景琛并肩走一段——这种刻意制造独处机会的行为让他感到一种罪恶的快感。

　　夕阳的余晖洒在潭州的街道上，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地走着。宋执暮偷偷瞄着身边的温景琛，感觉这一刻美好得像一场梦。他偷偷用手机拍下了两人并肩而行的影子，这张照片后来成了他珍藏的秘密之一——这种偷拍行为已经成了他病态迷恋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