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复活节》一粒米

5、起程

　　秋末鄙夷地望着眼前这个颓败的男子，暗自嘲笑。
　　她永远也不会明白为什么她会为了他而不顾一切，当然，她也没有必要明白。
　　男子突然站起来，一把抓住秋末的衣襟。
　　“她在哪里，我要见她。”
　　语气坚定并且不容质疑。
　　秋末第一次感觉到这个男子身上的倔强以及暴戾，那些固执的深入人心的情感确是如同潭渊般不着边际。

　　他终于看清了这个女孩的脸庞，禁不住一阵颤抖。
　　他忽然想起那个夜晚，血液从她的额尖滴下，浸透了她苍白的肌肤。
　　秋末轻轻地关上房门，离开。
　　也许这样，她就会好一点。
　　秋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却被过往的实习护士制止。
　　“对不起小姐，医院禁止吸烟。”
　　秋末恨恨地扔掉手中的打火机，一时间竟无法遏止。
　　她冲到那个护士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我有说过我要抽烟？”
　　秋末的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神情惶恐的护士，一鼓喜悦涌上心头，
　　“你还真他妈的贱。”
　　空旷的医疗大厅里，肌肤与肌肤碰撞的声音来回震动，实习护士的嘴角一片殷红，面颊上的指印清晰可见。
　　身材娇小的护士跌坐在地上，极为惊恐地望着这个离去的妖媚女子。
　　秋末重新掏出烟，点燃。
　　纠缠的烟圈弥漫在这空气中，烟草的味道肆意飘散。

　　列车巨大的轰鸣声。
　　决伤从公文包里摸索着掏出一颗牛耐糖，递给她。
　　她迟疑着，终于伸出手。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接过他的东西，至少，在此之前她从未接触过任何搀有奶制品的食物。
　　“你不喜欢？”
　　决伤微笑着。
　　“唔，有一点。”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她想。
　　究竟何处才是终点，何时才能驻足。
　　她拨开奶白色的塑料糖纸，清新浓重的气息在她的唇齿间缓缓扩散。
　　她是可以改变的，不管是遇到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只要她愿意。
　　也许她永远也无法看透究竟自己是谁，就如同那一夜，她的眼睛里所浮现的，竟是他的清晰轮廓。
　　她不愿猜测究竟秋末与他说了些什么，所奢求的，仅仅是这一刻的彼此需要。

　　他凝望着她，眼角潮湿。
　　这让她想起那个阴冷的夜晚，她们不停地扭打她的身体。
　　然后她嗅到了焦碳和灰烬的气息，并终于不醒人世。
　　“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如同摇曳的烛光般依稀飘渺。
　　他突然觉得他们像是熟识了多年的人，没有隔阂，没有隐瞒。
　　此刻是如此地寂静，寂静如同消亡。
　　他俯下身，亲吻她的肌肤。
　　她的冰冷的肌肤在他的温情下渐渐溶解，一点一点，散发出女子特有的香气。
　　她想，她是没有办法拒绝的，至少在此刻。

　　秋末站在医务大楼的后花园里。
　　她的身边散落着一地尚未熄灭的残烟。
　　森森，即使全世界的都不要你，也还有我，站在你这边。
　　秋末并不相信那个男人。
　　他对她的伤害也许仅刚刚开始，疼痛和黑暗的扩散往往比想象得要迅速得多。
　　天色昏暗，一道闪电划过她的头顶。

　　“乘客们请注意，本次列车的终点站马上就要到了，请乘客们做好下车的准备。”
　　列车播音员的甜美嗓音回荡在不大的车厢里，人群开始簇拥着挤向门口。
　　决伤突然昂起头，微笑，
　　“森森，我们是否可以一同行进。”

　　她以为他们只是陌路，所需要的不过是互相告别。
　　可惜并不然。
　　她没有给予他任何答复，她知道，一切都是她无法控制的。
　　西部的风很大，夹杂着沙砾。
　　她戴上墨镜，转过身。
　　“那么，决伤，我们是否可以起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