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印》雪莱骨

8、上课

　　蝉鸣声渐渐微弱，夏日的酷热在不知不觉中悄然退场。当汇演结束，教官们列队离开时，看着那抹熟悉的迷彩消失在视野尽头，不少同学都湿了眼眶。那套被汗水反复浸透的作训服被仔细叠好收进衣柜底层，成为了这个夏天最深刻的注脚。

　　开学后的第一个周一，校园里焕然一新。林荫道上不再是统一的迷彩方阵，而是穿着各式校服、抱着崭新课本匆匆往来的学子。教学楼里回荡着上课铃声，走廊里飘荡着粉笔灰的味道，一切都昭示着高中生活的正式开启。

　　高一（四）班的教室里，同学们正在等待第一堂语文课。陈唯卿整理着新发的课本，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斜前方的空座位上：那是徐蔺的位置。她想起军训时那个在烈日下身姿笔挺的身影，还有那瓶带着他指尖温度的清凉油。

　　上课铃响起，语文老师捧着教案走进教室。阳光透过窗户，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唯卿翻开还散发着油墨香的课本，忽然意识到，那些在烈日下挥汗如雨的日子已经远去，而真正的高中生活，正如同这秋日晴空般，在她面前徐徐展开。

　　在高一（四）班，崭新的课本在桌角堆成整齐的一摞，散发着淡淡的油墨清香。陈唯卿和室友们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同学。经过一周军训的朝夕相处，虽然还有些面孔叫不出名字，但彼此间已经少了几分最初的生疏。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新鲜的躁动。有人在低头翻看新发的课本，有人在和邻座小声交谈，还有人在整理笔袋，把文具摆了一遍又一遍。陈唯卿在中间排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光滑的封面。

　　班主任李老师踩着铃声走进教室。她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女教师，利落的短发和挺拔的站姿还带着几分军训时的风采。

　　"同学们，"她环视教室，声音清晰有力，"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高一（四）班这个集体了。首先，我们要安排座位。"

　　她拿起一张表格，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陈唯卿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目光悄悄掠过教室里那些已经熟悉却还不够了解的面孔。

　　"我会按照名单顺序念，"李老师推了推眼镜，"念到的同学请到指定位置坐下。以后我们会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调整。"

　　"陈唯卿。"

　　听到自己的名字，陈唯卿的心跳漏了一拍。

　　"和徐蔺，第三排靠窗的位置。"

　　她的心跳突然加快，下意识地转头，正好对上徐蔺看过来的目光。那双总是显得很平静的眼睛里，似乎也掠过一丝讶异。她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带子，耳根却悄悄发热。

　　"去吧。"坐在旁边的萧薇轻轻推了她一下，语气里带着促狭的笑意。

　　陈唯卿深吸一口气，抱着新领的课本走向指定的位置。靠窗的座位采光很好，初秋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深色的桌面上，映出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她把课本轻轻放在靠过道的桌子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靠窗的位置——这样至少不会一转头就对上他的视线。

　　徐蔺比她晚几步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他身上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和教室里新书本的味道混在一起。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安静。陈唯卿假装专注地整理着笔袋，把每一支笔都拿出来又放回去，实则用余光注意到徐蔺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

　　"好了，现在大家都找到自己的座位了。"李老师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接下来我们开始今天的开学第一课..."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男性，姓周。他并不急于讲解课文，而是先让同学们轮流做自我介绍。当轮到徐蔺时，他站起身，简单地说："我叫徐蔺，喜欢看书。"然后就坐下了。陈唯卿注意到他的耳尖微微发红，原来他也会紧张。

　　轮到陈唯卿时，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我叫陈唯卿，喜欢...喜欢听音乐和看书。"说完赶紧坐下，心跳得厉害。

　　下课铃响起，周老师刚走出教室，萧薇就凑了过来，趴在陈唯卿的桌边，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和徐蔺坐同桌什么感觉？"

　　"能有什么感觉。"陈唯卿假装低头整理笔记，"才一节课而已。"

　　"他可真是惜字如金。"萧薇朝徐蔺空着的座位瞥了一眼：他刚才出去了，"不过长得确实养眼。"

　　第二节课是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中年女性，讲课速度很快。陈唯卿努力跟上老师的节奏，在笔记本上奋笔疾书。突然，她的自动铅笔不出芯了，按了几下都没有反应。她轻轻"啊"了一声，有些着急。

　　旁边伸过来一支削好的铅笔。徐蔺依旧目视前方，仿佛只是随手递过来一样。陈唯卿愣了一下，小声说："谢谢。"接过铅笔时，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指，她赶紧缩回手，耳根又开始发热。

　　数学课结束后是课间操。同学们陆续走出教室，陈唯卿整理着桌上的课本。"你的笔。"徐蔺的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她转头，看见他拿着那支自动铅笔，"修好了。"

　　"啊...谢谢。"陈唯卿接过笔，这次小心地避开了手指的接触。

　　"不用。"他简短地回答，然后转身走出教室。

　　上午的课程在新鲜与忙碌中很快过去。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陈唯卿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一抬头发现徐蔺还站在座位旁。

　　"要一起去食堂吗？"他突然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周明羽和萧薇他们已经在楼下等了。"

　　陈唯卿怔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好。"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背上书包。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在教学楼门口的梧桐树下，果然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周明羽、萧薇，还有秦绾和钱泠淼。周明羽正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逗得几个女生笑个不停。

　　"终于来了！"周明羽看到他们，夸张地松了口气，"再不来食堂的红烧肉都要卖完了！"

　　萧薇凑到陈唯卿身边，压低声音："什么情况？你们一起来的？"

　　"碰巧遇到。"陈唯卿轻声回答，眼睛却不自觉地看向走在前面的徐蔺的背影。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水泥路上洒下斑驳的光点。微风拂过，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一行人吵吵闹闹地朝着食堂走去，周明羽在和秦绾争论着糖醋排骨和红烧肉哪个更好吃，钱泠淼安静地听着，偶尔抿嘴笑笑，萧薇则一直试图从陈唯卿这里套出更多细节。

　　陈唯卿走在人群中间，目光偶尔掠过徐蔺的背影。他依旧沉默，但步伐却不疾不徐，恰好保持在和大家一致的速度。有那么一瞬间，他回过头来，目光不经意间与她对上。阳光落在他浅褐色的瞳孔里，仿佛融化的琥珀。

　　她慌忙移开视线，假装被路边的银杏树吸引。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