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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倾心细育逐风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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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秋平在这所山区小学已经待了整整三年。这几年下来,他和孩子们之间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师生情谊。
有些孩子会偷偷把家里种的玉米和土豆放在他宿舍门口,会在他批改作业到深夜时,蹑手蹑脚地送来一碗还温热的米粥,甚至有的孩子会私底下喊他何爸爸。
但最近,何秋平确实遇到了一个难以启齿的困扰。
视频通话时,骆翊一眼就看出了他眉宇间的为难:“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何秋平推了推眼镜,语气有些犹豫:“班上有些女孩子开始发育了...上周有个女生第一次来月经,吓得躲在厕所里哭。我找了女老师去帮忙,但总觉得这不是长久之计。”
何秋平叹了口气:“这些孩子父母大多在外打工,爷爷奶奶年纪大了,也不好意思讲这些。我想给她们上一堂生理课,但又不知道从哪里讲起...”
骆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我之前带过一个规培生,叫张雪莹,是个很细心的小姑娘。要不这个周末我带她过来一趟?女生和女生之间还是比较敞得开。”
“这太麻烦人家了吧?山路这么远...”
“我先问问她的意思。”骆翊说道,“要是她愿意,我们就休息那天一早出发。”
第二天上班时,骆翊特意挑了个空闲时间找到张雪莹。小姑娘正在护士站整理病历,见到骆翊过来,连忙站起身:“骆老师,有什么事吗?”
骆翊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雪莹啊,这周末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
听完骆翊的说明,张雪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地点头:“可以的骆老师,我周末刚好休息。”但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得先去和刘主任调个班,最近科室有点忙。”
等到周五下班前,张雪莹才终于确认能请假一天。
骆翊连忙把这个消息告诉何秋平,电话那头的何秋平显然松了口气:“太好了,那我要先好好准备一下。”
其实何秋平早就悄悄做了一些准备。
他在女生厕所门口放了一个小纸箱,里面塞了几包不同型号的卫生巾。但发现有些女孩子会偷偷拿走,却不会用;有的甚至用了,但是还会漏出来,让人看着心酸又无奈。
周六一早,骆翊准时开车到医院职工宿舍楼下接张雪莹。姑娘背着一个双肩包,手里还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满了各种卫生用品和宣传册。
“这些都是我自己买的,”张雪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科室里也有一些宣传手册,我问在妇科的同学要了一些。”
骆翊感激地点点头,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纸箱:“我也准备了一些,也去找妇科的同事要了点资料。”这次他准备得格外充分,甚至还特地去找妇科同事借了一个教学用的模型。
张雪莹看到那个精致的模型忍不住惊呼:“骆老师,这会不会太专业了?孩子们能听懂吗?”
“尽量讲得通俗些吧,”骆翊启动车子,“但这些知识她们也必须得懂。”
“那我得调整一下讲解方式了,”张雪莹若有所思,“确实得上点难度,但要适合她们的年龄。”
车子驶出市区,晨光渐渐漫过车窗,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秋日暖洋。可越往山里走,路况越差,省道变成了盘山公路,路面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石子时,车身会剧烈晃动。
张雪莹起初还能看着窗外的风景,后来脸色越来越白,双手紧紧抓着扶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山路比想象中还要难走,张雪莹一路上吐了三次,脸色苍白得吓人。骆翊不得不几次停车让她休息:“要不咱们歇会儿再走?”
“没事的骆老师,”张雪莹强撑着微笑,“坚持一下就到了。”
蜿蜒的山路让不常出远门的张雪莹吃尽了苦头,途中不得不几次停车休息,她脸色苍白地靠在车窗边。
“麻烦停一下车。”
骆翊见她实在难受,连忙把车停在路边的观景台。
张雪莹推开车门就蹲在路边干呕,骆翊递过纸巾和温水,又从后备箱拿了瓶电解质水,“先喝两口这个,补充点水分。”他看着小姑娘苍白的脸,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早知道山路这么难走,就该跟你说清楚,让你再考虑考虑。”
“没事的骆老师。”张雪莹喝了口电解质水,缓了缓气,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山,云雾绕在半山腰,像给青山系了条白丝带,以前总在骆翊口中听何秋平的事,现在终于能亲眼见见了,也算是圆了个心愿。
两人歇了十分钟,又重新上路。
这次骆翊开得更慢了,遇到坑洼的地方会提前减速,还会跟张雪莹聊些科室的趣事,想分散她的注意力。
张雪莹被逗得笑出了声,脸色也好看了些。车子继续往山里开,路边的房屋越来越少,偶尔能看见穿着民族服饰的村民背着背篓走过,背篓里装着刚采的野菜。
快到学校时,路面变成了土路,车轮碾过会扬起一阵尘土,远远地,就能看见半山腰的学校。
到达学校时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何秋平早就等在校门口,看见车子驶来,他快步迎上去,先帮张雪莹拉开车门,又伸手去接骆翊手里的纸箱,指尖碰到骆翊的手背时,两人都顿了顿,又很快移开。
“路上累坏了吧?”何秋平把张雪莹往办公室引,办公室的屋子不大,书桌上堆着厚厚的课本和作业本,窗台上摆着个玻璃罐,里面养着两条小鱼,“这是孩子们从山涧里捞的,说让我看着解闷。”
他给张雪莹倒了杯热水,又从抽屉里拿出包红糖,“山里冷,喝点红糖水下下寒。”
张雪莹接过杯子,看着屋里的摆设,心里一阵暖流。
书桌上的作业本都用红笔批得密密麻麻,连错别字都圈出来,旁边还写着鼓励的话;墙上贴着孩子们的画,有画他站在讲台上讲课的,有画他和孩子们一起爬山的,最上面那张画着两个男人手牵手,旁边写着“何老师和骆医生”,字迹歪歪扭扭,却看得人心里发暖。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遭这么大罪。”何秋平看着张雪莹苍白的脸,语气里满是愧疚,“早知道我就再想想别的办法,不该麻烦你跑这么远。”
“何老师您别这么说。”张雪莹连忙摆手,“能帮到孩子们,我特也别开心。”她喝了口红糖水,暖意在胃里散开,“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上课?我现在状态挺好的。”
休息了半个小时后,张雪莹坚持要开始上课。
何秋平已经把女生们都召集到了一间教室里,总共二十多个女孩,从三年级到六年级的都有,一个个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这个新来的老师。
张雪莹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忽然有些紧张。
何秋平看出了她的局促,走上前轻声安抚着:“别紧张,她们都很乖。”
何秋平转身看向孩子们,声音温和得像山风,“这位是张老师,今天她来给大家科普一下我们身体里的秘密,大家有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张老师。”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用最浅显的语言讲解女性的生理知识。她没有用任何复杂的医学术语,而是用比喻和故事,让女孩们理解月经是怎么回事。
讲到如何使用卫生巾时,张雪莹特意带来了一条旧内裤做示范。
她耐心地演示如何粘贴、更换,还告诉女孩们要注意清洁卫生。她还特意教孩子们怎么折叠用过的卫生巾,“要把它包好再扔进垃圾桶,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下面的女孩们从一开始的害羞、窃窃私语,到后来都认真地听讲,甚至有人主动举手提问:
“老师,肚子疼怎么办?”
“老师,这个要多久换一次?”
“老师,流血会不会流完啊?”
张雪莹开始一一耐心解答,还分享了自己第一次来月经时的经历:“我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以为自己流了好多血,吓得哭着跑去找妈妈,说自己是不是要死了。”女孩们被逗得笑出了声,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而在另一间教室,骆翊正在给男生们上课,讲得十分严肃。
他从男女生理结构的不同讲起,告诉男孩们不能用异样的眼光看待女生的生理现象。
“这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他语气坚定,“你们要学会尊重和理解。”他还简要讲解了性知识,强调那些只有成年后能够承担责任时,才能做那些事情。
他没有讲得太深入,但也把男生和女生不一样的地方讲了出来,主要是教导男生要尊重女生,理解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以后要是看到女同学不舒服,不要取笑她们,要多关心,知道吗?”骆翊严肃地说,“这才是男子汉该有的样子。”
男生们似懂非懂地点头,但都把话记在了心里。
何秋平悄悄站在教室门口,听着骆翊的话,心里一阵温暖。
他知道骆翊是个不善言辞的人,却总能用最直白的话把道理讲清楚,就像他做医生时,总能用通俗的语言给病人解释病情,让病人放下心来。
课后,何秋平走到骆翊身边,打趣地比了个大拇指:“骆老师这堂课,讲的还真不错。”
骆翊笑了笑:“主要是有贺老师这个定海神针在这里。”
随后,何秋平特地找到张雪莹,诚挚地向她道谢。
张雪莹看着这个在山区坚守了这么久的年轻老师,眼中流露出敬佩之情:“何老师才了不起,能想到为孩子们准备这些。”
课后,何秋平特意准备了一顿简单的晚餐。三个人围坐在办公室里边吃边聊,张雪莹说:“这些孩子真懂事,比我预想的要接受得快。”
何秋平给她夹了一筷子菜:“是啊,山里孩子早熟。就是缺少正确的引导。”
第二天临走前,张雪莹把带来的所有卫生用品都留了下来,还细心地在每个包装上都写上了使用说明。
她和何秋平一起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卫生角,放在女生厕所里,方便孩子们取用。
回程的路上,张雪莹虽然还是晕车,但心情明显轻松了很多:“骆老师,以后要是还有需要,我还可以来的。”
骆翊透过后视镜看着她苍白的笑脸,心里涌起一阵感动:“谢谢你,雪莹。这次真是多亏你了。”
一个月后,何秋平给骆翊发来一张照片:女生厕所门口的卫生角里,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卫生巾,旁边还有一个手写的小牌子:【女生专用,取用请登记】。
牌子上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小花,显然是女孩子们自己的杰作。
有些事情看似很小,却足以改变一些孩子的一生。而能够参与其中,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