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雨至秋》十三东_

20、为爱奔波千里 刚交完

　　刚交完班，查完房，骆翊立刻冲向更衣室，白大褂一脱，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小师妹好奇地问一旁的小师弟：“师兄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

　　小师弟咂嘴一笑：“这都不懂？师兄这是为爱奔赴千里之外呢。”

　　骆翊早就为此做好了周全的准备。

　　他先去医院附近的商场买了杯冰美式，又特意绕到甜品店买了一堆何秋平喜欢吃的蛋糕，这才驾车驶上高速。

　　车窗摇下，初秋的风灌进车厢，他跟着电台里的老歌轻轻哼唱，嘴角始终上扬，快要见到想见的人，这心情好的不是半点。

　　下午三点多，车子终于驶入熟悉的盘山路。

　　等骆翊到达的时候，学校还在上课，把车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没有打扰。刚下车，他就看见了何秋平提过的那条黑白相间土狗，被拴在门口，警惕地吠叫着。

　　骆翊从车里拿出提前准备的肉干，放进了一旁的食盆里，轻声安抚：“嘘，小声点，孩子们在上课呢，给你吃了就不要叫了哦。”小狗嗅了嗅，果然安静下来，尾巴甚至友好地摇了两下。

　　为了不惊动课堂，他轻手轻脚地一层层找上去。

　　学校不大，只有三层，他很快就在二楼的教室后门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秋平正站在讲台上，手执粉笔在小黑板上写字。

　　他依然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专注。他的声音温和清晰，讲解课文时偶尔会带上一些生动的手势，让孩子们都听得入神。

　　骆翊靠在门外的墙上，静静地看着。

　　这一幕让他想起三年前的家长会，那时他同样被这个身形吸引，只不过当时是作为学生家长的身份。如今时过境迁，他的心境早已不同。

　　下课铃声突然响起，是那种老式的拉铃，就在骆翊头顶上方炸开。他猝不及防，被震得下意识捂住耳朵，模样颇为狼狈。

　　何秋平闻声转头，看见门外龇牙咧嘴的骆翊，先是惊讶，随即忍俊不禁。他快步走出教室，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周末吗？”

　　“调班成功了，提前解放。”骆翊放下手，耳朵还嗡嗡作响，但看到何秋平的笑容，觉得一切都值了。

　　放学后，何秋平组织完学生离校，这才带着骆翊回宿舍。

　　推开那扇绿色木门，骆翊惊喜地发现房间里多了许多生活的痕迹：原本光秃的灰墙上贴满了照片和剪报，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书桌收拾得整洁有序，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书架。

　　“哇，何老师，这才几天不见，你这儿越来越有家的感觉了。”骆翊赞叹道，仔细端详墙上的照片。

　　除了班级合影和孩子们的笑脸，还有不少他们的合照，其中一张是在李雯静的毕业典礼上，两人肩并肩站着，骆翊的手自然地搭在何秋平的肩上，也是他最喜欢的一张。

　　“打印了些照片，也算装饰一下。”何秋平走到他身边，语气中带着一丝腼腆的得意。

　　骆翊的目光被墙上许多张风景图片吸引：“这是从杂志上剪下来的？你想去这里？”

　　何秋平点点头，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厚厚的图册，上面有很多世界最美的景点：“闲暇时就拿出来翻翻，也就过过眼瘾而已。”

　　骆翊好奇的问:“那这些地方你去过哪些？”

　　　何秋平答道:“也就一个而已，目前只去过西藏，等有机会，我其实挺希望能把这个书上的地方都去一遍。”

　　“原来何老师还有这个梦想啊。”骆翊转身看他，眼神温柔，“那等我们都退休了，就环游世界去，把这上面的地方都去一遍。”

　　何秋平失笑：“想得可真远，那还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我是认真的，而且时间一晃就到了，等我们退休也没几年了。”骆翊的表情无比郑重，“你的每一个梦想，我都想陪你实现。”

　　“好啊，那我可期待住这一天，你可别说话不算话啊。”何秋平笑了笑，便合上了这本书。

　　晚饭是何秋平用土灶焖的洋芋饭，锅底带着一层焦香的锅巴。骆翊就着一点辣酱，竟然吃了三大碗，连连称赞：“这比电饭煲煮的香多了。”

　　“那当然，城里可吃不了这么香的东西。”何秋平伸出手想帮骆翊再添一碗。

　　饭后，何秋平看着骆翊从后备箱里搬出的一个个纸箱，无奈地扶额：“骆翊，你这是把半个超市都搬来了吗？别再为我乱花钱了，知道现在钱有多不好挣，能省点是一点。”

　　“这怎么叫乱花钱呢？”骆翊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一条厚厚的毛毯，“山上晚上凉，有备无患。”

　　“这才十月中旬……”何秋平话说到一半，看到骆翊期待的眼神，又软下语气，“答应我，以后别买这么多东西了，好吗？”

　　“好。”骆翊从善如流地应着，却悄悄在心里补充：答应归答应，做不做就是另一回事了。

　　山里的夜晚格外宁静，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声。

　　洗漱完毕后，两人挤在那张铁架床上，何秋平坚持让骆翊睡下铺，自己则爬到了上铺。

　　黑暗中，骆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轻声说：“这样真好。”

　　“嗯？”上铺传来疑惑的鼻音。

　　“不是通过手机屏幕，而是真的在一起。能听到你的呼吸声，感受到你的温度。”骆翊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秋平，你知道我见不到你的时候有多想你吗？”

　　上铺沉默了片刻，随后传来窸窣的声响。何秋平探出头来，倒着看向下铺的骆翊，眼中盛着温柔的光：“我也想你啊。”

　　两人就这样一个上一个下地聊着天，从医院的趣事说到学校的孩子们，从过去的回忆谈到未来的计划。

　　直到月色西斜，何秋平的声音逐渐带上睡意，骆翊才轻声道：“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上课。”

　　“嗯……”何秋平含糊地应着，很快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骆翊却久久没有入睡。

　　他听着上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感受着这个狭小空间里弥漫的熟悉气息，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填满。这一刻，所有的奔波疲惫都变得值得，所有的思念都有了归宿。

　　等骆翊合上眼后，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窗外细碎的议论声和窸窣的脚步声将他从睡梦中唤醒。

　　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窗外密密麻麻的小脑袋，孩子们正挤在窗前，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出现在何老师宿舍里的陌生人。

　　他猛地坐起身，上铺早已空无一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竟然已经快到中午了。

　　骆翊难得地感到一丝窘迫，自己居然在别人的学校里睡到这么晚。他迅速穿好衣服，用何秋平提前打好的一盆清水简单洗漱了下。

　　推开门时，那群孩子像受惊的小鸟一样四散跑开，却又在不远处停下来，回头偷偷望着他。

　　骆翊笑着朝他们挥了挥手，孩子们顿时发出一阵嬉笑声，跑得更远了。

　　中午时分，何秋平端着两个饭盒回来，里面是学校老师在食堂里做的简单饭菜，一荤一素，再加上米饭，不算美味，但能填饱肚子。

　　两人挤在小小的书桌前吃饭，骆翊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我买了些糖果和零食放在车里，不知道孩子们都喜欢吃什么，我就一样买了点。”

　　何秋平无奈地摇头：“你又乱花钱。”

　　“第一次和孩子们见面，总得带点礼物嘛，我总不能空手来吧。”骆翊笑道，眼神里带着期待。

　　下午，骆翊开车在山里转了一圈。

　　这里的空气清新得让人心旷神怡，他在一处开阔地停下车，把车窗全降下来，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时光。但心里始终惦记着放学时间，不到四点就赶回了学校。

　　他从后备箱搬出一大袋零食和糖果，放在升旗台前，准备等孩子们过来领。

　　放学铃响后，何秋平将孩子们集合到操场上。虽然只有两个年级、三个班，每个班才十多个孩子，但站在不大的操场上，依然显得热闹非凡。

　　“排好队，一个一个来，不要急，每个人都有。”骆翊一边分发糖果，一边维持着秩序。

　　这时，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男孩怯生生地问：“哥哥，我能多拿一个吗？我想给爷爷奶奶也尝尝，他们从来没吃过这么甜的东西。”

　　骆翊闻言，鼻子突然一酸。他立刻抓了一大把糖塞进男孩手里：“当然可以，想要多少都有。”

　　看着男孩脸上沾着的灰尘和快要流到嘴边的鼻涕，骆翊心下一动，轻声道：“乖乖你在这等叔叔一下，叔叔去拿个东西马上回来。”

　　他快步回到车里，取来矿泉水和纸巾，仔细地帮男孩擦干净脸颊和鼻子。

　　男孩乖巧地站着，最后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了声“谢谢哥哥”，便宝贝似的捧着糖果跑开了。

　　分发完糖果，骆翊注意到远处有个小女孩一直怯生生地站着，不敢靠近他。

　　他抓了一把糖，主动走到她面前蹲下，伸出手温和地说：“别害怕，拿去吃吧。”

　　小女孩犹豫地看着他，又望向远处的何秋平，直到何秋平走近并对她点点头，她才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果，立刻躲到了何秋平身后。

　　何秋平温柔地伸手将小女孩抱了起来，轻声问：“彭彭，是谁给你的糖呀？” 小女孩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骆翊。

　　“那彭彭要不要跟叔叔说声谢谢呀？” 被叫做彭彭的小女孩却把头埋进何秋平的颈窝，不肯抬头。

　　何秋平将她放下，看着她跑向其他孩子，这才对骆翊解释道：“她叫彭彭，就住在学校附近，天天来学校玩。听她爷爷说，父母都不在身边，快五岁了还不太会说话。”

　　骆翊望着那个瘦小的身影，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么可爱的孩子，本该是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年纪，却变得像这般模样，叫人心疼。

　　看着孩子们陆续离开校园，骆翊有些诧异：“他们怎么走得这么急？” 何秋平叹了口气：“都得赶回家帮忙干活呢，只有住得远的孩子才住校。”

　　这时，彭彭又被骆翊手腕上手表反射的阳光吸引，慢慢凑近过来，好奇地盯着表盘看。

　　骆翊轻轻取下手表，放在她耳边让她听机械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彭彭睁大了眼睛，露出惊奇的表情，这是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声音。

　　“喜欢这个声音吗？”骆翊柔声问。彭彭点点头，依然没有说话。

　　骆翊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那等叔叔下次来的时候，给彭彭带一个会发出同样声音的手表好不好？” 彭彭用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望着他，虽然没有回答，但眼神中闪烁着期待。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分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了。

　　骆翊望着何秋平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轻声说：“我有时候觉得，你是上天派给我最好的礼物。”

　　何秋平耳尖微红，笑着推了他一把：“几日不见，你就嘴上的功夫越来越厉害了，别说这么肉麻的话了，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发信息。”

　　骆翊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站在校门口的身影和那个躲在他身后怯生生张望的小女孩，发动了汽车。

　　后视镜里，那个站在山坡上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在他心中的分量，却越来越重。

　　回来后，骆翊特意拜托骆万琼一定要让李雯静帮自己一个忙，让她帮忙挑选一块儿童手表，在她五六岁时绝对会喜欢的款式。

　　这个事情一直记得他心上。

　　买完这块表的路上，骆翊一直在脑海里想象，等彭彭拿到这块手表的表情会是怎样？但也只能把这个疑问带到下一次见面的时候。

　　真希望下一次能够快点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