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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思郎恨郎郎不知   开学后 ...

  •   开学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假期的松弛,但紧绷的节奏已悄然回归。

      没过几天,骆翊就有些迫不及待地约了何秋平出来吃饭。

      他特意选了一家格调不错的餐厅,赴约前,甚至对着镜子喷了点他平时最爱但极少使用的那款木质调香水。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香气,和他隐隐加速的心跳一样,预示着这个夜晚似乎有所不同。

      他提前十分钟到了,选了靠窗的位置,服务生引他入座时,他下意识选择了光线最柔和、位置相对僻静的一隅。

      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看着窗外华灯初上。这细微的考量,是他心绪的蛛丝马迹。

      当何秋平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穿着简单的衬衫和休闲裤,一如往常的干净清爽时,骆翊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骆翊看着他略带茫然地寻找,然后目光锁定自己,脸上立刻绽开那种毫无阴霾的笑,快步走来。骆翊的指尖在菜单上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何秋平落座,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注意到骆翊比平时更正式的穿着,甚至捕捉到那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他忍不住笑着问:“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怎么想着特意请我吃这么正式的一餐?”

      骆翊握了握水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想着开学前不抓紧请你吃一顿,接下来几个月你一忙起来,肯定又没时间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不经意,“而且,也好久没见了。”

      何秋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啊,初三下学期了,全是关键时期,一刻不敢松懈。”

      “一想到李雯静都快毕业了,都觉得有点不真实。”骆翊感慨道。

      “是啊,快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何秋平也笑了笑,眼神里有些属于教师的欣慰和感慨。

      他举起水杯,语气轻松而真诚:“俗话说,来日方长嘛。祝我们……” 他顿了顿,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友谊长存。”

      骆翊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嘴角弯起,应和道:“对,友谊长存。” 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响,像敲在他心坎上。然而心底却有个声音在无声地呐喊:去他妈的友谊长存!谁他妈要只跟你做朋友!

      几杯酒下肚,氛围变得更加松弛。

      何秋平白皙的脸颊染上薄红,他似乎壮了壮胆子,眼神亮亮地看着骆翊:“对了,我之前不是一直说,有个愿望快实现了吗?现在,差不多是时候告诉你了。”

      骆翊的心猛地一跳,酒精让血液流速加快,也让他产生了一种天真而强烈的期待。

      他以为,或许何秋平要说的,和他憋在心里许久的那句话,是同一件事。

      他紧紧盯着何秋平,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紧:“秋平,其实……我也有句话,憋在心里很久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餐桌下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深吸一口气,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喜——”

      “我要去支教了。”何秋平的声音抢先一步响起,带着一种分享梦想实现的兴奋和开心。

      “什么?”骆翊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噎住,脸上的表情凝固了,“支……教?”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所有关于支教的碎片信息涌现出来,他几乎下意识地产生了一种抗拒和不舍:他怎么舍得让他去那种地方受苦?

      骆翊的语气不由得着急起来:“放着省重点高中这么好的工作不干?跑去支教?你爸妈能同意?”

      骆翊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语气显得有些冲,泄露了内心的焦灼。他甚至无意识地捏紧了酒杯柄。

      “我爸妈一直都知道我有这个愿望,他们……都支持我。”何秋平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看着骆翊,眼神温和却坚定,仿佛一座沉静的山,早已做好了所有决定。

      “你要去哪?”

      “上次跟你提过的,凉山那边的一个小乡村。”

      “凉山?”骆翊的眉头拧得更紧。

      在他印象里,那意味着更远的距离和更艰难的环境。

      何秋平似乎看出他的担忧,补充道:“其实不算太远,现在路修好了,开车过去也就几个小时。”

      几个小时?骆翊的思维下意识地开始跑偏——几个小时车程,那他可以怎么排班、怎么调休、用什么理由开车过去看他?一周一次?还是两周一次?他甚至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年假和攒下的调休天数,像一个在绝境中本能寻找出路的人。

      他原本鼓足勇气想要表白的话,此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彻底撞碎,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现在急需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做这个决定。”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所以你这三年……一直在计划这件事?”

      “其实远远不止三年。”何秋平的眼神望向远处,带着一种追忆和向往,“我在大学期间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那时候觉得自己能力不够,时机也不成熟。”他拿起手机,凑近骆翊,手指滑动着屏幕,语气变得轻快而充满成就感,“你看,这是之前去考察时拍的。还和其他几个一起去的老师凑钱,把每个教室都装上了空调……”

      骆翊低头看着照片。一张张高原红的小脸上,眼睛格外明亮,笑容纯粹而充满渴望。教室虽然简陋,却整洁温暖;操场上,一面崭新的红旗正在空中飘扬着。

      他看着何秋平介绍这些时脸上散发的光彩,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源自内心深处的满足和热情。那光芒几乎有些灼人,让他所有基于个人情感的挽留都显得苍白甚至自私。

      到嘴边所有劝说的话,突然就失去了分量。

      他还有什么理由,去阻止这样一个人,去实现这样一个闪闪发光的梦想?

      “那……你要去几年?”骆翊听到自己的声音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何秋平收起手机,想了想:“没具体想过年限……可能,会一直留在那边吧?看情况。”看到骆翊瞬间僵住的表情,他立刻笑着补充:“哎呀,也不是完全不回来,寒暑假肯定会回来的嘛!”

      “寒暑假……”骆翊在心里快速计算着,一年两次长假,似乎……也不是不能忍受。这个念头让他沉重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点点。他像抓住了洪水中唯一一根浮木,尽管知道它可能不堪重负,却只能紧紧抓住。

      骆翊抬起头,努力扯出一个笑容,举起酒杯:“听起来……真的很棒。我从心里支持你。”他知道自己说这话有点违心,他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他离自己那么远。但另一方面,看着何秋平为梦想努力的样子,他又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和自豪。

      这种矛盾的情绪撕扯着他。

      他的笑容勉强,但眼神里的赞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却是真实的。

      何秋平开心地与他碰杯,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刚刚……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他问得自然,带着点酒后的钝感,全然不知那句话背后曾承载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骆翊看着他清澈的、带着些许询问的眼睛,所有汹涌的情感最终被压了下去。他摇了摇头,换上了一句同样真诚、却并非他最初想说的话:“我想说……真的很幸运,能够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这句话出口,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和深藏其下的遗憾。他顿了顿,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问道:“以后……我能去那边找你吗?看看你,也可以看看那些孩子。”

      “随时欢迎!”何秋平的笑容瞬间绽开,干净又温暖,却让骆翊心里产生一种强烈的患得患失感。

      自己刚刚才确定的、想要紧紧抓住的感情,似乎还没开始,就要被迫面对漫长的分离和未知。

      那笑容越灿烂,他心里的空洞就越大。

      他心里就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暴风雨,本以为雨过天晴,可以看见彩虹,却发现天空布满了即将长期分离的乌云。而能驱散这乌云的,只有何秋平本身。

      “那就祝你……支教路上一路顺利!”骆翊再次举起杯,将复杂的情绪一饮而尽。

      “我也祝你工作顺利!”何秋平也端起酒杯,学着他也一口喝完,却被辣得呛咳起来,眼角都泛出了生理性的泪花。

      骆翊下意识伸手想替他拍背,手伸到一半,却在空中停住,转而抽了张纸巾递过去。

      两人相视一笑。只是骆翊的笑容里,多了许多难以言说的东西。那里面有理解,有支持,有放手,也有属于自己的、需要独自消化的漫长心事。

      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借着酒意,聊着过往,聊着未来,却小心地避开了某个最敏感的话题。

      最终,何秋平先撑不住了,眼神开始迷离,趴在桌上,嘴里还含糊地嘟囔着什么。

      骆翊拍了拍他的脸,轻声唤道:“秋平?” 回应他的是均匀的呼吸声。

      骆翊叹了口气,站起身,也有些踉跄地扶起几乎不省人事的何秋平,结账,叫车,把他带回自己家。

      车上,何秋平的头歪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带着酒气和干净的皂角香。

      骆翊僵着身体,一动不动,任由窗外的霓虹灯光一道道划过两人依偎的身影。

      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在床上,替他脱掉鞋袜,盖好被子。

      骆翊用手指缓慢的摘下何秋平的眼镜框架,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何秋平安静的睡颜,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因为酒精而显得格外红润。

      骆翊坐在床沿,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他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最后,指腹近乎贪婪地、久久地停留在他温软的嘴唇上。

      指尖的触感柔软而温热,带着生命的气息,与他指尖的微凉形成鲜明对比。这细微的接触,像电流一样窜过他的手臂,直抵心脏。

      指尖传来的微妙触感让骆翊的心脏剧烈跳动,他看着自己的行为,忽然自嘲地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空洞。

      他也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最终,他收回手,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用尽了所有勇气。

      他深深地看了熟睡的人一眼,轻轻关掉了台灯,退出了卧室,细心地带上了门。

      然后,他把自己摔进客厅的沙发里,在一片黑暗中,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任由心里那场刚刚刮起的、混合着失落、支持、不甘和巨大不舍的暴风雨,无声地肆虐一整夜。

      城市的夜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微弱的光带。他就那么看着,直到那光带渐渐变亮,窗外传来早班车的声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带着既定的分别和无法言说的心事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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