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天光》述棠

21、聊天 时间不早了

　　“原来你叫洛沐啊，真好听。”

　　洛沐刚从讲台上下来回到座位上，就听见同桌文浩瀚在夸赞自己。

　　她刚想张口回复，忽然想到了什，瞥了眼讲台上老师的位置，发现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他们这边了。

　　然后才敢低声回答：“谢谢，你的名字也很有寓意啊。”

　　文浩瀚昂着头得意洋洋的说：“是吧，我也觉得。”
　　“其实我之前的成绩不怎么好来着，但是我后面就想啊，我都在文字的浩瀚海洋里徜徉了，那成绩肯定不能差啊，所以我就想着不能辜负这个名字，然后我就来这个学校了。”

　　洛沐看着他侃侃而谈又臭屁的样子，突然感觉他活脱脱一只巨型萨摩耶，就差身后一个在摇晃的尾巴。

　　“那你的意思是，你之前不是这个学校的咯？”

　　文浩瀚：“嗯呢，我刚刚说我之前成绩不好，能上初中都是九年义务教育救了我，所以初中就在家附近的学校上的。”
　　“后来幡然醒悟奋发图强，就来这边了。”

　　“那你还挺厉害的。”
　　洛沐听他这么说，是发自内心的佩服。
　　毕竟如果真按照他说的成绩差成这样，然后他现在能在三班就说明他的确很厉害。

　　“还好吧。”

　　被她这么一夸，文浩瀚反倒是变得谦虚了。

　　经过短暂的聊天，两人对彼此多多少少都有些初步了解。

　　讲台上自我介绍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一两分钟，一节课也过去了大半。
　　所以当班主任听完最后一个人介绍时，刚想继续讲两句，就听见下课铃声响起。

　　大家都蠢蠢欲动，可碍于王征在场不好太过明显，只能眼巴巴地盯着他。

　　王征虽然严厉，可他也是当过学生的。
　　他学生时期也是最讨厌拖堂的老师了，所以他教书这么多年，从来不拖堂，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他一箩筐没说出口的话最终变成一句：“下课，大家回家注意安全。”

　　此言一出，班上欢呼声和掌声轰鸣，这其中好像还混杂了什么奇怪的声音。
　　他怎么听到一声猴叫？
　　不过他也没多管就是了，径直往门外走。

　　班主任一走，大家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撒开丫子狂奔，争先恐后的出门。
　　洛沐倒是不怎么着急，毕竟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文浩瀚本来也打算跟着大部队一起，但是看洛沐这个老僧入定般不紧不慢。
　　她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眼神平静无波的盯着来来往往的门口，仿佛周遭喧闹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他的内心戏过于丰盈，如果洛沐会读心术的话，她定是要笑话他的。
　　自己只不过是等的无聊发会儿呆，怎么在他那里倒像是要出家了一样。

　　只不过没有如果。
　　文浩瀚喊了一声她：“洛同学？洛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他的喊声打断了洛沐的发呆。

　　洛沐很快反应过来点点头回答：“当然可以啊。”

　　文浩瀚问她：“你怎么不走啊？”
　　洛沐指着前门的答道：“人太多了，我等会儿。”

　　文浩瀚一眼望去，还真是。
　　此时走廊上全是学生和家长。

　　第一天报道上完这一节课就可以回家了，下课时间都是统一的，这会儿铃声一响，大家都想早点回家，可他们在五楼，下楼时人挤人堵得厉害，空气都不流通，再加上九月份本来就热的难耐。

　　他转念一想，也是。
　　与其在楼梯间和他们人挤人，倒不如在教室里等一会儿，毕竟这里人少，还有残存的空调凉意。
　　这不比人挤人好？

　　一时间，教室里的人都走光了，就只剩下洛沐和文浩瀚两个人，他们谁也没说话，气氛直接僵住了。

　　文浩瀚不太习惯这种安静，随口问了个问题：“你的伤会留疤吗？”

　　提到伤，洛沐消失已久的疼痛忽然隐隐作痛。

　　不过她对这些倒是不甚在意，她耸耸肩无所谓的说：“这点小伤应该不会吧，况且就算留疤也没关系的。”

　　“啊？”

　　洛沐一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他那自责的心又要卷土重来，脑子已经开始头脑风暴想怎么制止他即将到来的话。

　　就在她为此而感到困扰的时候，万雪的呼喊声就她于水火之中。

　　万雪站在三班门口喊她的名字，没有进来。

　　洛沐循声望去，除了万雪外，她还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周言。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的存在也是情理之中，毕竟以他的成绩肯定也是在顶楼没跑了。

　　“你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啊。”洛沐招呼着万雪过来。

　　“我这不是对这个班还不熟嘛。”

　　“少来，我还不了解你吗？”

　　万雪嘿嘿一笑，相当自如的走进来，自然的拉开洛沐前桌的椅子坐下。

　　除了她以外，还有莫书秋和周言也一同进来了，他俩倒是没坐，懒洋洋的倚靠在墙上。

　　洛沐也是这才注意到原来门外还有一个莫书秋。

　　“你们怎么在一起？”

　　“说来也巧，我和他一个班。”万雪指的是周言。

　　听见这个消息洛沐眼神不自觉的匆匆掠过周言。
　　尽管她早就直到他们俩不在一个班，可听见他和自己闺蜜在一个班，仍然难掩失望。

　　洛沐把心里的那股子沮丧压下去，装作若无其事的附和：“是吗，确实挺巧的。”

　　“那他呢？”

　　“啊？你不知道？”万雪在意识到她说的是莫书秋后不可思议的反问她。

　　见洛沐脸上写满了迷茫，她旁边的文浩瀚贴进了，凑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适时的提醒：“他和我们一个班的。”

　　她尬笑两声，要说的话转了个弯解释道：“不是，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只是好奇他不应该走了吗，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我当然知道他和我是一个班的啦。”

　　如果她没有欲盖弥彰的补充后面的那句话，她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能唬过几人。
　　但是他们并没有选择戳穿，洛沐显然也后知后觉自己这话过于昭然若揭了。

　　她果断放弃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把同桌介绍给他们：“对了，这是我的新认识的朋友，也是我同桌，他叫文浩瀚，文字的文，浩瀚的浩瀚。”

　　“这是我的闺蜜万雪，你见过的，还有俩朋友，周言和莫书秋。”
　　洛沐伸手依次向他介绍。

　　周言静静的站在一旁听着两人的对话，可余光却总也控制不住的看向洛沐，自然也就没有错过她和同桌的小动作。

　　现下看着洛沐大大方方的介绍给自己，他的忽然感觉喉咙有些发堵，心里莫名涌上一抹奇异的酸涩感，手指不自觉的攥成拳，可转念一想这没道理，又缓缓松开。

　　在没人注意到的角落，周言的手紧了又松。
　　只在余下掌心几道月牙状的掐痕。

　　这边几人还在闲聊，文浩瀚本来就很自来熟，不过片刻就已经和莫书秋称兄道弟了。

　　洛沐和万雪时不时嬉笑着也插几句话。

　　明明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不知道为什么，周言就是觉得有些碍眼。

　　于是他出声打断：“时间不早了，还要聊吗？”

　　四人经他这一提醒，才发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快十分钟了，原本拥堵的走廊此刻也没什么人了。

　　“对对对，那一起走吗？”文浩瀚率先反应过来接话。

　　周言的内心其实抗拒的，可碍于文浩瀚表现得过于心无杂念，就连万雪对她都没有表现出最开始对自己的那种讨厌。

　　现在拒绝倒显得他无理取闹了。

　　心里的想法转了几个弯，时间却没有耽搁很久，几乎是他问完那句话的下一刻，周言就听见自己豁达的声音说：“当然可以。”

　　“那走吧，刚好现在人少。”
　　说这话的人是洛沐，她不知道周言的内心戏，只知道再不走回家就赶不上刚出炉的热乎饭菜了。

　　她站起来想往出走，但文浩瀚没跟上她的节奏，还傻愣愣的坐在椅子上。

　　洛沐用手背轻轻碰两下他的后背。
　　文浩瀚立刻get到她的意图，也赶紧站起来往外走。

　　两人动作幅度很小，从正面看是被遮挡住的。

　　只不过周言所在的位置是在右前方，这些小动作自然不会逃过他的法眼。

　　他没说话，舌尖用力的顶了下腮，一侧脸颊突起一小块，目光沉沉的落在文浩瀚的身上。

　　为什么两人如此熟络，他们不是新朋友吗？

　　周言想不明白。

　　可这一切的不明白，都在看到洛沐左手臂上的伤势时烟消云散。
　　满脑子只有对她伤势的担心与急切。

　　他想问她发生了什么，但事实上也不仅限于想，而是真切的问了出来。

　　周言起初是跟在洛沐和万雪的后面，但是看到洛沐受伤后状似不经意的快走了几步，自然的站在洛沐的身边。

　　漫不经心的问起：“你这手是怎么了？”

　　他不提还好，这一提就让洛沐想起上次生病他无故撒谎的事情。

　　“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看着唬人。”
　　“这样啊。”

　　周言说完这句话后也就没后续了。

　　他能感觉到洛沐对自己突如其来的冷淡，可眼下自己也不好多问。
　　心里却悄咪咪的盘算着该怎么问。

　　一边走一边聊天，不知不觉中五人就已经到了校门口，几人出来的晚，现在校门口只有零星几个人。

　　万雪爸爸的车就停在校门口，一出来就能看见。

　　见他们出来，立刻推开车门走过来。

　　“小雪啊，这些是你的朋友吗？”

　　“对呀爸爸，这是我总跟你们提起的闺蜜，洛沐。”
　　“其他都是我朋友。”

　　“叔叔好。”洛沐乖巧的喊了一声。

　　万杰看洛沐有礼貌的样子高兴的频频点头：“小沐啊，我总听我女儿提起你，有时间来家里玩。”

　　“嗯嗯。”

　　莫书秋一听这话来了兴致，赶忙在万杰面前露脸：“那我呢万叔，我也可以去吗？”

　　“你小子不总是来串门吗，哪回客气过。”万杰轻戳了一下他的头笑了两声，又说另外两人说，“都来玩都来玩。”

　　简单又聊了几句，万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对众人说道：“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怎么回去啊，要不要叔叔送你们啊？”

　　“谢谢叔叔，但是我是骑车来的。”洛沐率先拒绝。
　　“这样啊，你们呢？”万杰点头表示理解。

　　“我家就在这附近。”
　　“我妈已经在那边等我了。”
　　周言和文浩瀚依次婉拒。

　　轮到莫书秋，他甚至压根不用讲话，就被万雪抢过话头：“你就不用说了，肯定是和我走。”

　　“嗯，我跟你走。”
　　莫书秋听见这话难得没和她拌嘴，反倒是顺从的走道万雪身后，这异常的举动倒是让万雪高看了他一眼。

　　“那叔叔就先走咯，你们回家也注意安全。”

　　“嗯嗯。”三人齐刷刷的点头。

　　等万雪和莫书秋都被接走了，洛沐也没有一刻犹豫，和两人打了声招呼径直往小电驴停放处走去。

　　速度之快让周言刚伸出手想要拦下她，她就已经走出二里地了。

　　一转眼发现文浩瀚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周言一个人站在沧南一中的校门口。
　　那只手还孤零零的悬着，过了好一阵子，才沉重的垂下来。

　　少年清瘦的肩膀也少了些许的锐气，沉沉垮着，无声诉说这他此刻的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