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途：1100公里的等待》爱吃西柚柚

1、晚课铃与雪粒声

　　2005年 12月的雪来得比往年早，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个教学楼都裹进寒气里。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划过教学楼上空，尖锐又短促的声响还没完全消散，窗外的雪粒就带着冲劲砸在玻璃上，发出细碎又密集的“沙沙”声，像是谁在窗外轻轻翻着一页薄纸。
　　教室里的灯管还亮着几盏，昏黄的光线下，学生们收拾书包的动静格外清晰。周然把最后一本物理练习册塞进书包，硬壳封面蹭到拉链时发出“咔嗒”一声。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眼角余光却不经意间瞥到了前排的林晓——她还没收拾东西，正半蹲在课桌前，对着敞开的柜门发呆。
　　林晓的粉色围巾还搭在课桌角，毛线织的樱花图案被灯光照得软软的，可现在桌洞却空空的，只有半截断芯的铅笔滚在边缘，笔芯上还沾着一点淡蓝色的墨水。她伸手在桌洞里摸了好几遍，指尖把里面的草稿纸都翻得皱巴巴的，眉头也越皱越紧，鼻尖因为刚才在教室外待过，还泛着一点红。
　　“没找到？”周然的声音比他预想中轻了些，刚出口就被窗外的雪粒声盖过了几分。他原本都已经把书包甩到了肩上，此刻又悄悄放了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
　　林晓闻声抬头，眼里还带着点没藏好的慌神，声音细细的：“嗯……我早上明明把暖手宝放桌洞里了，还有……还有妈妈新给我织的手套，浅紫色的那种。”她说着又低头往桌洞里看，连柜门内侧的小口袋都没放过，指尖划过布料时，能看到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刚才晚自习前我还摸过，暖手宝还是热的，怎么就没了呢？”
　　窗外的雪粒似乎更密了，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变得有些嘈杂。周然顺着她的目光往桌洞里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空间里，只有那半截断芯的铅笔还在原地滚了滚，停在桌洞边缘，像是也在替主人着急。他忽然想起刚才收拾东西时，好像看到后排的男生鬼鬼祟祟地往林晓的课桌这边瞟过几眼，只是当时没太在意。
　　“会不会是有人拿错了？”周然斟酌着开口，目光落在林晓搭在桌角的粉色围巾上，那围巾的毛线很软，一看就很暖和，“或者……你再想想，有没有可能落在别的地方了？比如操场旁边的石凳上，下午我们上体育课的时候，你好像摘下来过。”
　　林晓摇摇头，脸上的神色更失落了：“我下午特意检查过，都带回来了。暖手宝里还灌了新的热水，我妈妈说这个暖手宝是绒面的，比塑料的暖和，我还想着今晚回家路上能用呢。”她说着吸了吸鼻子，大概是觉得有点委屈，声音里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鼻音，“而且手套是妈妈织了好久的，她说浅紫色衬我的校服，我今天才第一次戴。”
　　周然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他悄悄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摸到了自己那条深灰色的围巾——是妈妈去年给他织的，毛线很厚实，虽然颜色普通，但特别暖和。他手指顿了顿，又把围巾往侧袋深处塞了塞，指尖碰到袋口的拉链时，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副备用的手套，是爸爸出差时带回来的，黑色的，虽然款式简单，但很保暖。
　　“你别着急，”周然的声音比刚才更温和了些，他伸手把林晓桌洞里的那半截断芯铅笔捡起来，放在她的课桌上，“我们再找找，说不定就在哪个角落里。实在不行，我陪你去教务处问问，看看有没有人捡到东西交过去。”
　　林晓抬头看他，眼里的慌神渐渐淡了些，点了点头：“嗯，谢谢你啊，周然。”
　　周然笑了笑，把书包重新甩到肩上，顺手帮林晓把敞开的柜门关上：“没事，我们先去教室外面看看，说不定是被风吹到走廊里了。”他说着率先走向教室门口，拉开门的时候，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带着雪粒的清冷气息。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课桌旁的林晓，又补充了一句：“你把围巾围好，外面风大，别冻着了。”
　　林晓低头看了看搭在桌角的粉色围巾，伸手把它拿起来，轻轻围在脖子上，柔软的毛线贴在脸颊旁，似乎让她稍微安心了些。她跟着周然走出教室，走廊里的灯光比教室里更暗，雪粒砸在走廊的窗户上，发出的“沙沙”声听得更清楚了。周然走在前面，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看她，生怕她因为着急而走得太急，撞到走廊里的花盆。
　　“你看，那边的窗台好像有个浅紫色的东西。”周然忽然停下脚步，指着走廊尽头的窗台，声音里带着点惊喜。
　　林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窗台上放着一个浅紫色的东西，因为光线暗，看不太清楚，但形状很像她的手套。她立刻加快脚步走过去，走近了才发现，那正是她的手套，旁边还放着她的暖手宝，暖手宝的绒面因为沾了点雪粒，看起来有点湿，但摸上去还是暖暖的。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林晓拿起手套和暖手宝，脸上瞬间露出了开心的笑容，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刚才的失落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散了，“肯定是有人捡到了，放在这里的！”
　　周然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刚才心里的那点不是滋味也烟消云散了。他伸手帮她把暖手宝上的雪粒拂掉，轻声说：“好了，找到就好，我们赶紧回家吧，雪好像要下大了。”
　　林晓点点头，把手套戴在手上，暖手宝揣进校服口袋里，顿时觉得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她抬头看向周然，发现他只穿着校服外套，脖子上空空的，不由得疑惑地问：“周然，你怎么不戴围巾啊？外面这么冷。”
　　周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然后笑了笑说：“我不冷，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把围巾忘在教室里了，没关系，回家路也不远。”其实他的围巾还在书包侧袋里，只是刚才看到林晓着急的样子，就没好意思拿出来。
　　林晓皱了皱眉，把自己脖子上的粉色围巾解下来，递到他面前：“不行，这么冷的天，不戴围巾会感冒的，我的围巾给你戴，我有暖手宝，不冷。”
　　周然连忙摆手，把她的围巾推了回去：“不用不用，你的围巾是粉色的，我一个男生戴不合适，而且我真的不冷，你赶紧戴好，别冻着了。”
　　林晓还想再说什么，周然已经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边走边说：“快走啦，再不走，雪就要把路盖住了。”
　　林晓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把围巾重新围好，快步跟了上去。走廊里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雪粒砸在窗户上的“沙沙”声，伴随着他们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教学楼里显得格外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