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她》宋渡檀

46、树莓 酸酸甜甜

　　钱胡兰叹了口气。

　　“不错是不错，就是年纪有些小，好像比你还小3岁呢。今年才26岁。”

　　陈阿好低低应了一声。

　　“挺好的，年轻不错的。”

　　语气很淡。

　　听不出任何情绪。

　　钱胡兰没有察觉异样，还在絮絮叨叨地说齐西西的家庭情况。陈阿好站在路边听着，偶尔应上一声，神情始终云淡风轻。

　　仿佛这件事与她毫无关系。

　　可不知道为什么，胸口像压进了一块不轻不重的石头。

　　该死的狗男人，喜欢年轻漂亮的是吗？

　　她垂下眼，将那一丝突如其来的不快压了下去。

　　他是单身。愿意见谁，是他的自由。她没有立场，更没有资格不高兴。

　　钱胡兰说完以后，匆匆往沈肆家走。

　　陈阿好侧身让开道路，“钱婶子，您快去吧，别让人等急了。”

　　“没事，反正是过来吃晚饭，不过也是得快点，菜还没收拾呢。”

　　钱胡兰走出几步，又回头问她：

　　“阿好，你一个人，晚上要不要过来吃饭？都是一个村的，人多也热闹。”

　　“我就不去了。”

　　她语气平静。

　　“我家里还没有收拾干净，我中午煮多了，吃不完要倒掉浪费了，下次有机会再来吃您做的菜。”

　　钱胡兰想着毕竟是沈肆相看，有外人在不合适，于是就没有勉强，很快骑车走远。

　　陈阿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村道转角，才收回目光。

　　只是走到自家门口时，她低头看见怀里刚洗干净的床单，忽然想起前几天楼下的沈肆，黑夜中，那双黑沉的眼睛。

　　脚步顿了片刻。

　　随后，她面无表情地推开小木门，将门栓重重落下。

　　她告诉自己，陈阿好，你别搞得自己是个受害者一样，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也是他的选择。

　　陈阿好又看了一阵文献，望着天空出了一会儿神，等回过神来，已经是大中午了。

　　正午的日头毒辣。

　　陈阿好坐在地坝的椅子上。蝉鸣聒噪地灌满整个院子，她眯着眼看地面被晒得发白起皮，内心始终有些不安。

　　“阿好。”

　　一道热络开怀的声音从前面的大公路上飘过来。

　　陈阿好抬起头，看见徐呱呱提着竹篮站在大太阳底下，眼睛大而空，黑眼珠占了大半个眼眶，亮晶晶地映着两团小小的太阳。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短袖，米色的七分裤，手腕上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脸上洋溢着喜悦而幸福的笑容，整个人显得干净又精神。

　　“呱呱叔，你怎么来啦？”陈阿好站起身，有些意外。

　　徐呱呱把竹篮往前递，竹篾编的盖子半掀着，露出里面几个精致的碗碟。

　　“阿好，阿好，这是给你的。”他歪着头笑，眼神亮晶晶的，“钱婶婶做的，肉肉，很香的。”

　　陈阿好想了想，可能是钱胡兰怕她一个人饿肚子，所以让徐呱呱来送吃食，她心中又是一暖。

　　黑亮的发梢扫过额头，徐呱呱兴奋道，“阿好，这是我专门送你的。你快点吃。”

　　陈阿好接过竹篮，掀开盖子，有好几道自己喜欢吃的家常菜，色香味十足。

　　“呱呱叔，你吃过了吗？”她问。

　　徐呱呱摇头，又点头，最后又傻笑。

　　陈阿好叹了口气，从屋里拿出自己的碗，拨了许多菜，又舀了勺米饭堆上去。“吃吧。”

　　她把碗塞进徐呱呱手里，看见那双大眼睛霎时亮得惊人，像夜里突然点着的灯笼。

　　“我吃啦！今天跟西西一起吃的。”

　　“西西好看吗？”陈阿好舀着汤，假装不经意地问。

　　徐呱呱使劲点头，“嗯！好看！”他想了一下，补充道，“特别好看！”

　　陈阿好的筷子顿住了，“有多好看？”

　　“比太阳还好看！”徐呱呱突然笑得眯起眼，但很快笑容又消失，“就是她不喜欢我。”

　　他撩起裤腿，膝盖上有块铜钱大的青紫。

　　陈阿好看到他膝盖处的伤痕，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刚才不小心摔倒了！没事！我不疼！阿好！我不痛。”

　　陈阿好赶忙去拿药箱出来，给徐呱呱处理伤口，她正要问到底怎么回事，就听到旁边有车子的声音。

　　徐呱呱立刻竖起耳朵，站起来就往外跑。陈阿好跟着站起来，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土路边，车窗缓缓降下。

　　驾驶座上的男人，抬眼往这边扫了一眼，陈阿好就觉得那目光凉凉地贴在自己脸上。

　　她忍住不去看对方的目光。

　　“哥，你带钥匙了没有？”男人的声音低，像石头滚过沙地，对着徐呱呱道。

　　徐呱呱咧着嘴笑：“小肆，我没带钥匙，你等会来接我吧。”

　　“嗯，我先送她们回去，等下过来接你，不要乱跑。”

　　徐呱呱点点头。

　　陈阿好自动忽略主驾驶投来的目光，看见副驾驶的女孩，白裙子，黑头发垂下来，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后座隐约坐着三个大人，年龄稍微长一些的一男两女，脸色都有些不好看。其中一个是钱胡兰。

　　不同于上午的样子，钱胡兰也兴致缺缺，对着陈阿好道：“阿好，婶子回去了，你有空了来婶子家里拿菜，不用去买了。”

　　陈阿好道谢，又说了几句后，徐呱呱也跟钱胡兰，还有车上的其他人道别。

　　“沈大哥，这是谁阿？”齐西西有些惊讶，在这村里，还有气质打扮这么好看的人，瞬间内心警铃大作，对着沈肆问道。

　　钱胡兰热心解答，齐西西硬着头皮打招呼，陈阿好也同样回笑礼貌寒暄两句，然后她刻意不去在意钉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等车子重新发动时，她才送了一口气。

　　徐呱呱看着车子离去后，神色有些古怪，兴致缺缺地坐在地上。

　　一下午，徐呱呱都有些不对劲，不管陈阿好如何问，他就是不开口，支支吾吾说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午后的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间漏下来，在潮湿的腐叶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泥土、青苔和草木汁液混合的气息，偶尔还能听见不知名的鸟在密林深处啼叫。

　　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陈阿好背起竹篓招呼徐呱呱：“走，呱呱叔，想不想上山捡柴？我跟你一起去。”

　　徐呱呱一言不发地跟在她身后，山路不好走，碎石硌脚，陈阿好背着小背篓，和一把砍柴刀，和徐呱呱一起往后山那片林子去捡柴。

　　徐呱呱本来还有些难受，后面在山林间穿梭，看小鸟飞来飞去，听各种虫叫唤，就把烦恼抛到脑后了。

　　她跟在徐呱呱身后，低头捡起被风吹落的枯枝，折成合适的长度放进背篓。走到一片灌木旁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浓密的绿叶之间，藏着一簇簇鲜红的小果子。

　　她拨开带刺的枝叶，眼里浮起一丝意外。

　　是野树莓。

　　果实已经熟透了，一颗颗饱满鲜亮，像藏在山林里的红宝石。她摘下一颗看了看，确定没有虫，才用纸巾擦干净，递给徐呱呱。

　　“呱呱叔，吃不吃？”

　　徐呱呱两眼放光，“要吃！！！”

　　陈阿好给他摘了许多，也给自己摘了一把，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是她小时候熟悉的味道。

　　吃完了的徐呱呱立刻蹲到树丛旁，兴奋地指着里面。

　　“阿好，那里还有！这边也有！”

　　陈阿好笑着提醒他：“呱呱叔，枝上有刺，你别自己伸手，等我给你摘。”

　　她将较低处的树莓一颗颗摘下来，用摘的树叶包好，包了两包，一个给徐呱呱，一个给自己。徐呱呱蹲在旁边吃得脸颊塞得圆鼓鼓的，嘴角也沾上了红色的果汁。

　　吃了一些后，他就不吃了。

　　“怎么了？”

　　“我要留给小肆吃。”

　　“没关系，我这里还有，到时候你直接带给他吧。”陈阿好把另一包也给过去。

　　徐呱呱拒绝了，“不要，不要，阿好，你也吃。我喜欢小肆，小肆也喜欢你，你们两个都要吃好吃的。”

　　听着徐呱呱如孩童一般的言语，她也并不放在心上，反而多去摘一些树莓，包好给徐呱呱。

　　等竹背篓装满时，太阳已经偏向西边。

　　她用绳子将木柴捆紧，背起有些沉的背篓往山下走。本来陈相是给家里安了燃气灶的，不需要柴火了，可是陈阿好很喜欢吃柴火饭，就自己搭了个小灶台，可以用柴火做饭，做出来的饭总有股说不出的香味。

　　乡下六月本就闷热，山林里又湿气重。下到半山腰时，她的额发已经完全被汗水浸湿，薄薄的上衣贴在后背，呼吸也渐渐沉重。

　　那些枯枝看起来不多，真正背在身上却沉得厉害。粗糙的树皮隔着衣服不断摩擦肩背，几根伸出的细枝偶尔刮过她的手臂和颈侧。

　　不过走了半程，手臂和脖颈便红了一大片，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有几道细细的刮痕。有些地方开始发痒，像是沾上了某种植物的绒毛。

　　她腾出一只手抓了两下。

　　越抓越痒。

　　“阿好，阿好，你怎么变红了。”

　　走在前面的徐呱呱停下来，盯着她的手臂。

　　等到院门外时，暮色已经从远山压下来。

　　晚霞只剩最后一线橘红，村庄上空升起了淡蓝色的炊烟。池塘边响起此起彼伏的蛙鸣，村头那边几户的人家厨房也陆续亮起灯。

作者有话说

主要是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