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仙门》缀花蘑菇

11、陆如晦 内门弟子选

　　晨光透过糊着素纸的木格窗，在青石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尘埃漂浮，光影浮动。

　　我睁开眼，指尖下意识抚过眼角，结痂的触感传来。

　　那道细痕边缘不再泛白，肿胀也消了些，但痂壳周围仍有一圈不明显的红晕。

　　“嘿，今天我醒得也早。”

　　李施施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拥着薄被坐起来，长发乱糟糟披在肩头，晨光恰好照在她脸上，她眯着眼伸手挡了挡。

　　“伤口结痂了？”

　　她趿拉着布鞋走近，身上还带着被窝里的暖意。

　　我侧身让她看水镜里的倒影，去倒水喝。

　　“总算有好转的迹象。”她长舒一口气。

　　其实我也不确定好了没好。

　　当指尖抚过痂壳，我心下更确定了灵力汇入金种留在我体内，参与了伤口的愈合。

　　我将金种视为入侵者，陈鲲那日动手可能是无意的，却给我以警醒。金种的背后之人是谁？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又或者，与他人截然相反表现的我扮演什么角色？会不会引起他的注意？

　　我必须要搞清楚这些谜团，但有些事急不得，不一定必须主动，眼下还得静观其变，暗中观察。

　　“对了，阿润，你昨天真的去练武场了？”李施施面上不显异色，无意一问。

　　我几乎顿住，水汽模糊了眼前一瞬。

　　“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抿了口水，一股温热顺着喉咙滑下。

　　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我状似无意地抬眼看向她。

　　“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转过头，对我笑了笑，眼睛弯起来：“没什么，就昨晚起夜，好像瞧见个身影往竹林走，不知道是不是你。”

　　我一惊，看来昨天那道身影不是错觉。

　　晨钟就在这时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和李施施相伴去食堂。

　　“听说这次要来指点的是陆如晦！”

　　“刷刷刷！寒潭一式，剑出如龙！”邻桌那个圆脸弟子激动得直接站起来，手里的筷子当剑比划。

　　“去年秋天，擂台比试，陆师兄独自应对10名弟子。三剑！只用了三剑就大胜他们！”

　　“还有今年春，陆如晦独杀影魔。都出话本子了！”

　　他挥舞的筷子差点打到旁边人的碗，被同伴赶紧拉住，但这丝毫不影响他的热情。

　　他压低声音，眼睛发亮：“独杀影魔虽然没人看到，但擂台比试那次，我表哥当时就在观众席，亲眼所见！说陆师兄出剑时整个人都快和剑光融在一起了。”

　　喧闹的饭堂突然安静下来。

　　陆如晦和另一个弟子一前一后走进来。

　　陆如晦走在前面，玄色劲装严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墨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簪束起。

　　另一个弟子一抹红带束墨发，扎了个利落的马尾，眉眼疏朗，眼下一点痣，却平添几分潇洒之意。

　　两人身量差不多，八尺有余。

　　圆脸弟子涨红了脸，手忙脚乱地捡起筷子。

　　影魔……

　　粥的热气升腾中，那夜他玄衣染血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

　　我注视陆如晦，我并不显眼，其他人也在看。

　　不过，很快他们就离开了。

　　“陆如晦旁边的是谁？”我问。

　　“于鹏。”有弟子接话。

　　“都说他性情最是随和，上次还帮铸剑坊的师弟抬过玄铁。”

　　“他也尿性，不爱别人叫他本名，倒喜欢别人称他字，于逍遥。”

　　于逍遥。

　　我默念。

　　我也有字，叫山玉，不过现在没人叫了。

　　李施施凑过来跟我嘀咕：“陆师兄就是当初救你的那个吧？没想到他这么厉害。”

　　初被分配到一起睡的时候，李施施大哭一场，为了安抚她，我也将我的遭遇告诉了她一部分。其中有没有夹带私心，我也不好说。

　　我低头搅着碗里的粥，米粒在粥汤里缓缓沉浮。

　　“考核内容也定了。第一关考灵悟，第二关去剑冢，最后是师徒互选。”

　　“剑冢要小心。”李施施忧心忡忡。

　　“听说去年有个师兄从里面出来就疯了，整天念叨着剑在说话。”

　　早课钟声响起时，我们匆匆赶往演武场。

　　今日轮到石微师叔授课，她早已立在场地中央，玄色衣裙在晨风中纹丝不动。

　　“想必大家已经知道这次选拔考核什么。”

　　“灵悟一关，考的是你们对天地灵气的感知。”

　　她声音清冷，摘下一片竹叶，道：“有人能说出这片叶子经历了几番风雨吗？”

　　我盯着那片竹叶，忽然想起昨夜在竹林里的感应。

　　“我试试。”

　　明善轻声开口，缓步上前，指尖轻触竹叶，闭目凝神片刻，“应当经历过七场雨，其中三场是疾雨。”

　　石微颔首：“不错。”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林润，你来说说。”

　　我上前接过竹叶，凝神感受。

　　我睁开眼，“它曾被人用灵力驱动。”

　　石微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

　　课后，我独自在演武场角落练习剑诀。握着剑，感觉每次运转到第三式转折处，总是滞涩。

　　“转腕时灵力过膻中，走肩井。”

　　清冷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我转身，陆如晦不知何时立在三步外。晨光将他玄衣镀上淡金，那双眼睛却依旧沉静如古井。

　　他并未看我，目光落在我方才练剑的那片空地：“日升剑法刚猛迅疾，月恒剑法至柔至韧。你强行催动日升剑势，只会损伤经脉。”

　　这话点破了我多日来的困境。

　　“陆师兄如何看出？”

　　他终于看我，那目光清冷如雪，却答非所问：“刑律堂有套养脉诀，可能适合你。”

　　说罢抬手虚点我腕间，“从此处始，经外关，过天井，至肩髎。”

　　“日升剑法重势，月恒剑法重意。”他指尖轻划，一道金色剑气在空中凝成半轮朝阳，转瞬又化作皎月。

　　“欲刚先柔，欲速先缓。这才是两套剑法的真谛。”

　　他演示的动作极快，指尖在空中划出浅金轨迹。那路径恰好缓解了我方才灵力阻滞之处。

　　那道剑气在晨光中流转，明明至刚至阳，却含着某种柔和的韵律。

　　恍然大悟。

　　“多谢师兄指点。”

　　“不必客气。”

　　随后去指导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