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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怕你女朋 ...

  •   熟悉的手机铃声在耳畔响起,像一根细线,将江琦光从混沌的睡意中缓缓拽回现实:
      “And she says
      I wish that I could be like the cool kids
      Cause all the cool kids they seem to fit in
      I wish that I could be like the cool kids
      Like the cool kids
      ……”
      旋律在安静的房间里循环了两遍,她才终于从被窝里伸出手,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机按掉闹钟。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今天,她终于要回家了。
      从高二那年拖着行李箱踏上飞往伦敦的航班,到如今已经在异国度过了整整七个年头。七年,足够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长成二十三岁的女人,也足够让一座陌生的城市变成第二故乡。
      可每当深夜想起南城的拌粉和江边的晚风,她还是会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涌上喉咙。
      今天,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与房东太太告别的时候,老太太眼眶红红地塞给她一袋刚烤好的英式黄油曲奇,酥脆金黄,还带着烤箱的余温。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叮嘱她少吃外卖、注意胃,说下次再来伦敦一定要来看她。江琦光抱了抱她,没敢多说话,怕自己先哭出来。
      出租车驶过湿漉漉的伦敦街道,她望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心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惆怅——七年的异国生活,就这样被压缩进了一只行李箱。

      十余小时的长途飞行几乎将她整个人掏空。飞机餐难吃得令人发指,座椅窄得让她换了无数个姿势都找不到舒服的角度。
      可当机舱广播响起,提示即将降落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时,她整个人都贴在了舷窗上,恨不得飞机能再快一点。
      南城没有直飞伦敦的航班,她须先抵北京,再转机南下。两个小时的转机时间,她拖着行李在国际到达和国内出发之间狂奔,狼狈得像在参加一场铁人三项。
      当“南城国际机场”几个大字终于跃入眼帘时,她站在到达大厅里,几乎热泪盈眶。
      “终于……回来了。”她深吸一口故土湿润的空气。
      南城三月的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青草味,和伦敦那种阴冷完全不同——是暖的、软的、带着南方特有的温润。仿佛每一寸奔波的疲惫都被这口气温柔抚平。
      “极光!这边!”不远处,江祈誉与盛浓正朝她挥手。
      “哥!嫂子!”她丢开行李,冲过去给了盛浓一个结实的熊抱,整个人恨不得挂在她身上。
      盛浓被她撞得后退了小半步,却稳稳地接住了她,轻拍她的背,嗓音温柔得不像话:“一路辛苦了。”
      江祈誉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沉稳:“欢迎回家。”——虽然面无表情,但江琦光注意到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回市区的车上,她靠着盛浓的肩膀,叽叽喳喳说了一路。从陆瑾则那个老狐狸怎么算计她,到飞机餐有多难吃,再到伦敦新开的一家甜品店提拉米苏绝了。
      盛浓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嗯”一声,偶尔也会追问两句。

      晚餐时分,江家灯火温馨,饭菜飘香。
      江父难得从公司早回来,亲自下厨炖了一锅莲藕排骨汤。江母也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肉、清炒时蔬、清蒸鲈鱼、蒜蓉开背虾……每一道都是江琦光在国外馋了无数遍的家常味道。
      她顾不上形象,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差点感动哭出来。
      吃了个半饱之后,她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爸、妈,我打算搬出去住。”
      餐桌上安静了一瞬。
      江父挑眉,眼里带着调侃:“怎么?在国外漂了七年,翅膀硬了,就想单飞了?”
      “哪够单飞呀,”她笑嘻嘻地回应,“是和朋友合租,更方便搞设计。我要是住在家里的话,灵感会被你们的恩爱闪瞎的。”
      江母被她逗笑了,随即关切地问:“合租?对方是男生女生?”
      “放心啦妈,是位人美心善的女房东。”她拍着胸脯保证,“我在微信上和人家聊了好几天了,人特别好!”
      盛浓柔声接话:“房子在哪个位置?需不需要你哥帮你搬行李?”
      “在云归别墅,拎包入住。”她眼睛一转,瞄向江祈誉,露出一个讨好意味十足的笑容,“对了哥,你那辆‘疾风’……能不能借我开两天?就两天!我保证不刮不蹭不超速!”
      江祈誉面无表情地夹了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咀嚼完毕,才不紧不慢地吐出两个字:“想都别想。骑你的小电驴去。”
      “小气鬼!”她撇嘴抗议,“疾风放车库里都落灰了,借我开一下怎么了!你可是职业赛车手,车那么多,借我一辆怎么了!”
      “那是收藏品,不是代步工具。”江祈誉的语气不容置疑。
      江母笑着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替她解围:“极光,要不你去考个驾照吧,爸妈给你买辆代步车,出门也方便。”
      “呜呜呜!还是你们最好!”她感动得几乎要扑上去,顺便朝江祈誉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南城的三月,难得放晴。
      在一个春光明媚的午后,江琦光如约来到云归别墅。
      出租车沿着环山公路缓缓上行,窗外是连绵的绿意和偶尔露出尖顶的别墅群落。空气里飘着不知名的花香,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深呼吸。
      司机师傅放慢车速,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姑娘,这地方可不便宜啊。”
      眼前是一栋三层西式复古小楼,坐北朝南,通透亮堂。白色外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墨绿色的窗框像画框一样框出了院子里的花木。
      前院花草扶疏,流水潺潺——一尊小巧的石雕喷泉正汩汩地吐着水,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后院隐约可见假山点缀,几竿翠竹从围墙上方探出头来,随风摇曳。
      闹中取静,依山傍水,她几乎一眼就爱上了这里。
      她拖着行李箱推开铁艺大门,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院子里花种类繁多,绣球、玫瑰、薰衣草……无一例外被照料得很好,叶片油亮,花开得热烈。

      她逛了一圈,心满意足,正打算掏出手机联系那位“美女房东”,却在转角处蓦然停步——
      一位身形清瘦的年轻人正背对着她浇花。
      他穿着一件橘黄格子衬衫,随意罩在白色卫衣外面,浅蓝色牛仔裤脚卷起两圈,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脚踝。脚上踩着一双脏兮兮的帆布鞋,鞋带松松垮垮地系着。
      他微微弯着腰,右手握着绿色的浇水壶,水柱细密均匀地洒在一丛蓝紫色的绣球花上,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旋律。奶茶灰与雾霾蓝交织的发色在阳光下格外晃眼,发梢微微卷曲,像是不怎么打理却意外好看的那种。
      他似乎听见了动静,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转过身来。
      江琦光呼吸一滞。
      他皮肤很白,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而是像上好的羊脂玉,透着微微的血色。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下颌线清晰利落,像是上帝拿着尺子一笔一笔画出来的。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少年,与这和煦的午后浑然天成。
      她几乎是下意识举起胸前的相机,“咔嚓”一声,将这个画面定格。快门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突兀。
      对方闻声抬眼,目光穿过镜头,不偏不倚地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颜色很深,像深秋的潭水,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请问你是……?”
      “我是新来的租客。”江琦光放下相机,回过神来,脸上迅速堆起一个营业性质的甜美笑容,“你是圆圆的男朋友吗?她不在家吗?”
      圆圆就是她在微信上联系的美女房东——头像是一只撑着油纸伞的Q版粉色汤圆,朋友圈置顶是一张未露脸的清纯女仆装照片,穿着黑白相间的女仆裙,只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下巴和纤细的腰身。
      对方沉默了片刻,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无奈。他把浇水壶放在花坛边沿,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渍。
      “我就是房主。你是江琦光?”
      江琦光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没掉地上:“你就是圆圆?!”
      老天爷,她的“美女房东”居然是个男的?一个身高目测一米八几、长着一张漫画脸、声音还特别好听的——男的?!而且这个男的还在朋友圈发过女仆装照片?!
      她想起自己在微信上对“圆圆”说的那些话——“圆圆你的皮肤好好哦!”“圆圆你穿女仆装也太可爱了吧!想rua!”——她现在只想找条地缝钻进去。尴尬得都快用脚趾扣出一套芭比的梦想豪宅了。
      “你就当……那是我的小名吧。”他显然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转身继续浇花。
      江琦光的好奇心却像被点燃的烟花,噼里啪啦地炸开了:“那女仆装……”
      “我是直男,你别多想。”他头也不回地打断了她,语气斩钉截铁。
      她愣了一下,随即感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原来她的女装大佬房东不是gay啊……本来还想说那条女仆裙的褶子做得太过小家子气,她可以免费帮他改得更飘逸来着。
      “哦——知道了。”她的语气里藏不住惋惜,尾音往下掉。
      对方终于又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表情里的内容。
      “江琦光。”
      “干嘛?”
      “我叫许霁州。言午许,霁月的霁,九州的州。”
      许霁州。
      江琦光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一个连名字都温柔得像一首诗的男人。
      她望着他那清隽的侧脸,午后的阳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五官上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想泡他。

      这个念头来得突然又荒唐——她连这个人的底细都不清楚,甚至上一秒还在因为“她的女装大佬房东不是gay”而遗憾。可那张脸、那个声音、那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就像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力,把她的目光牢牢黏住了。
      但是一码归一码。
      她来云归别墅,是为了邂逅一个她十分渴望重逢的人,那是另一件少女心事,另一个不为人知的名字,她暂时不想翻出来。
      至于许霁州……那就是另一码事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对面的人已经不耐烦了。
      “Aurora,请问你傻站在那里干嘛?跟我养的花抢光合作用吗?你还不快把行李搬进来。”
      “哦哦。”江琦光瞬间就下头了——一个名字如此温柔的人,怎么能如此嘴毒!
      嘻嘻!她更喜欢了!
      等等——他怎么知道自己是Aurora?难道自己已经这么火了?自己还是新锐设计师啊……
      “许霁州你是不是开我户了?你怎么知道我就是Aurora?只有跟我一起搞设计的同事才会这么叫我!”
      许霁州都懒得朝她翻白眼。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浇水壶,拧开壶嘴看了看水量,漫不经心地说:“EV二〇二四年的秋冬米兰时装周秀场有你的设计展示吧。”
      “对啊!我设计的虞美人长裙是不是很好看?我跟你说,那条裙子的灵感来自于——”
      “我看过那场秀。”许霁州打断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整体来说一般般吧。至于你设计的那条虞美人长裙——我觉得是最烂的。色彩搭配太过张扬,剪裁不够利落,上半身的褶皱处理显得有些多余。虞美人的意象很好,但执行上还差了点意思。”
      江琦光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懂设计吗?”她一把拽过行李箱,作势要走,“我不签租赁合同了!我要走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Aurora。”许霁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像钩子一样勾住了她的脚步,“你说云归别墅这里有你想见的人,你确定不租吗?”
      江琦光的脚步猛地一顿。
      那是她在微信上对“圆圆”说过的话。那不是托辞,那是真的。
      只是她没想到“圆圆”是男的啊,更没想到许霁州会当着她的面把这句话甩回来。
      她转过身,目光在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扫了一圈,决定不绕弯子了。
      “许霁州,你有对象吗?”
      许霁州微微挑眉,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没有啊,怎么了。”
      “怕你女朋友跟你接吻的时候被你的嘴巴毒死。”
      江琦光说完,冲他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三分挑衅、三分试探,还有四分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她转身,拖着行李箱,大步流星地朝别墅大门走去,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的身后传来许霁州的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树叶:“……幼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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