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爱意寄存，永续佳期（完结） 纪存从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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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存从他的书架上找回了被收进盒子里的腕表，细细记录着停留的时间，最长的一次，他陪着她睡着，第二天看着她醒过来。但他没特意说，续佳期只以为是他消失后又出现了。
他拿不准这是回光返照的预示还是什么，思忖后还是两个话题之间取其轻。
另一个比较有把握的，对于能够看到他的条件——认知：知道他存在的人才能够看到他，反之。
“所以你可以，苏瑜可以，黄岑也可以。”纪存脸上显露出一丝小骄傲，为了证明推测的准确性，“汉堡可以作为测试对象，苏瑜如果能看到它，那证明我的推断成立。”
“那如果……告诉你爸妈……”续佳期抬眼看他。
“还是不说了吧。”他回答得很快。
续佳期没继续追问他的想法，看他的反应，这个问题肯定已经被考虑过了。
“那……”
“说实话，我不知道。”
纪存精准地捕捉到了她欲出口的疑问，消不消失这件事，他下不了结论。
之前他认为只要她的人生往前走了，他自然就不需要停留了，事实上，他的判断错误。
没有人想延展这个话题，设想都不情愿。
“困了，我想睡会儿。”
“好。”
从沙发缝里找到遥控器，电视屏幕熄灭，客厅陷入黑暗，续佳期直接躺下，头枕在他腿上，没起身。
“回房间去睡吧，这里冷。”
“你又不怕冷。”她把身上的毯子裹紧了些。
纪存俯下身亲亲她的头发，脑袋倚在她头顶，嗯了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续佳期感觉自己短暂睡着了一阵，被冷醒。
纪存还在，手臂圈住了她的肩膀，没有温度，想到以前，冬天再冷，和他靠在一起都能热出汗。
她睁着眼睛，睡不着了，鼻子泛酸，不想被他发现，在心里劝慰自己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察觉到腿上的人微微发抖，纪存以为她是冷了，轻轻拍了拍续佳期肩膀。
“佳佳。”凑得很近，声音低得像耳语。
“嗯。”
只一声他也听出了不对劲。
“怎么了？”
“冷到有点流鼻水。”
“进去吧。”
纪存将她从沙发里拉起来，轻车熟路地把人带进房间，拧紧门把手静悄悄地把门关好，两个人挤到被窝里。
冬天的被窝刚进去凉得像冰箱，续佳期刚盖上被，瞬间起了鸡皮疙瘩，牙齿打架，人蜷在一起。
纪存钻出去关好窗户，又开了空调，还要等好一会儿才能暖起来。
续佳期看他忙活，“你跟回自己家似的。”
“确实是我家，你在哪家在哪，我以后没地方去了，不赖着你就要做游魂野鬼了。”
他开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她笑不出来。
不想把气氛搞得太沉重，她故作轻松地另起话头，“你是不是有什么执念？未完的心愿什么的？”
纪存没作声，当真在思考。
“你。刚开始，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在想你给我发的消息是什么。就差一眼，就要看到了……那种感觉很难受。”
“……”
“也还差一步，过完春节我们都要结婚了，谁料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本来我都做好要幸福一辈子的准备了。”
“……”
“后来才开始懊恼别的，说好要带你去很多很多地方，又变成空话了。类似这样的执念，那个时候想了很多。”
“……”
“睡着了？”纪存看不清她的脸，伸手去碰她的脸颊，湿湿的，还有些热，“佳佳？”
续佳期喉咙堵着，强压着食道上涌的铁锈味，硬生生把自己憋得身体发热。
纪存扯着自己的领口，去擦她的眼泪。
他知道这个时候并不需要言语，只要抱得更紧一些就够了。
“也许是我有执念。”一讲话，她的嘴唇失去控制地颤抖。
许是双向延伸的执念拧成一股绳，牢牢地将他们牵住，坚不可摧。
稳住情绪，她语调平稳了些。
“怎么没想你爸妈……”
“他们是两个人，总会互相安慰的。但是没有人能安慰你，我比较担心这个。”
“我确实没做到。”
她努力过半年，并没有循序渐进地好起来，情绪固执地停留在最低点，每天都在拉扯她的神经。最好的情况，也只是麻木了，胸腔空空的，被抽空之后怎么都填不满。
“肯定是因为你太舍不得我了。”调侃的语气，他竟然带了点笑意。
负面情绪被勾起来，初初只是一点点刺痛，逐渐蔓延，最后竟因此生出一丝怨怼。
“是啊，就是啊，就是，我可太舍不得了。不应该吗！我连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你躺在那里脸色惨白的样子是我做过最可怕的噩梦，你的葬礼我压根不想参加，我不想跟你告别，不想看你最后一眼，不想送你最后一程，明明我们路都没有走完。”
纪存的衣服被突如其来撕扯得快要变形，她用力揪着他的领口，整颗脑袋埋在他颈间，解放了被喉咙死死抑制的哭声。
“可我是个成年人，得按成年人的标准来。我得学会放手，学会向前看，崩溃了也还得‘好好’生活，‘好好’工作，‘过一段时间就好了，遇到新的人就好了’，每个人都这么说，凭什么这么说！”
成年人也是会被击垮的，她为什么不能有装死的权利。
宽厚的手掌在她背后一下一下地顺着，好几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随她去了。
续佳期很少表露这样激烈的情绪，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变高的音量，只好往他胸前埋得更紧一点。
她永远不能像他这样直白又坦率地用言语表达不满，笔杆子再硬，到嘴边也经常噎住。
并非淡然，只是敏感，不想因为没来得及过脑子的话自找麻烦，但他见过她笔下的文字，总是坚定又有力量的。
“即使是现在，苏瑜也会可怜我，她不说，但是我知道。只要有新的人顶替，就会忘了旧的，你出现之前，她一直都是这么劝我的。包括我妈，还在做我过了这段日子会找个人结婚生子的美梦。我都快三十岁了，怎么会轻易说崩溃就崩溃呢……”
续佳期摇摇头，否定那些她早就想否定的说辞。
“被情绪击败了，被生活击败了，跌倒了，就一定要爬起来吗？我只想躺下去，睡一觉，凭什么不可以呢。”
于她而言，纪存从来都不是伤口，而是插在胸口的那把刀，不拔出来无法愈合，拔出来就会立马死。
一通发泄完续佳期眼皮涩得撑不开，鼻子堵住，喉咙干涸，心情却平静下来。
话很少说，但她做事向来直接。
纪存顺顺她蹭得乱糟糟的头发，“你很勇敢。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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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佳期在家里待过了元宵节才离开。
回到新家的时候，苏瑜已经上班一周了。
续佳期还在老家的时候，苏瑜难免在家碰见落单的纪存，而且次数越来越频繁，遇到了打声招呼，也没多的话可以聊，各自找地方待着，但总归不太方便。
年后苏瑜找到房子就从二人的家搬了出去。
在苏瑜搬走之前，续佳期也没告诉她家里有一只幽灵小狗的事，好像不需要验证什么了。
她现在只想过好当下的每一天，及时行乐。
续佳期按计划过两个星期要出发下一站——哈尔滨。
旅行出发前，和苏瑜约饭。
苏瑜拿手机查哈尔滨现在的气温，“这个时候哈尔滨应该很冷吧，怎么不过些时候再去？”
“这个月末过了就没有冰雕了。”
纪存高二那一年肖淼带他去滑雪，顺带看了“冰雪大世界”的冰雕奥特曼。
照片上的纪存难得不是笑脸，眉头很紧，看起来十分不自在，身体尽可能地远离身后被□□照射着的大冰块奥特曼，他边上还有好几个朝不同方向比耶的小男孩。
续佳期这次是一个人出发，陪她上飞机的只有纪存的相机，还有用来记录的本子。
纪存有时间会教她在电脑上处理图片，有时候教着教着人就不见了，只能下次再接上。就这么断断续续地学，技术也提升了不少。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做，以后图片交给你处理就好了……”续佳期背快捷键背得一脑浆糊，不免暴躁。
“技多不压身，你用习惯了它就会变成肌肉记忆，不用特意背。”纪存松松拧了一把她脸颊肉，“处理图片也是摄影的一部分，你想拍出自己眼里的东西，就要自己找到想要的感觉。”
续佳期还是更热爱文字，相比拍照，她会花更多的时间阅读，写自己想写的文章。
直到她发现积累下来的照片，洗出来再翻看时会给她带来新的感受，动笔动得更勤了。
苏瑜提出帮续佳期运营一个新的社交账号，她只需要提供内容，按她节奏写写游记，分享旅途，有空再跟评论区互动一下就好。
不用自己花时间，续佳期欣然同意。
她踩着纪存的脚印去了很多地方，纪存依然会在半路上打卡一般的出现，像个临时地陪。
“你别一直往我这里看，刚你跟我说话，隔壁的奶奶以为你有什么毛病。”纪存伸出食指把她的视线拨开。
续佳期耸耸肩，“无所谓，反正这些人这辈子也就见这么一次。”
一年到头，续佳期待在家里的日子不超过半年，几乎都在外面跑。
家已然成了临时落脚点，一直等在家里的人也更多的时间出现在她未见过的风景里。
纪存看着坐在洱海边的她，很熟悉，略一思索，惊觉她跟自己越来越像了。
像是有什么从她内里被打破，让她整个人变得轻松又自在。
散发着勃勃生命力的人正在回复杂志社编辑的消息，苏瑜给续佳期介绍了不少资源，有两个还是和纪存合作过的。
比起单纯的游客，毕竟是当过几年记者的人，她比别人多了些观察的视角，惯性思维更加关注人文和生活，她的照片中更多的是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
即使是同一个地方，他们看到的角度也是不一样的。
就这样走走停停也绕了大半个中国，她的手册也堆了半人高。
续佳期三十岁那年，苏瑜帮忙运营的账号积攒了不少人气，纪存帮她挑了几张照片投去参加比赛，还得了小小的奖。杂志社也向她抛了橄榄枝，成为了特约撰稿人。
她没饿死在半路，还往账户存了点钱。
去了赞比亚，纪存在那里拍过很多大象。续佳期了解清楚手续，在Lilayi大象孤儿院助养了一头小象。
黄岑和阿喆不知道是谁先捅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毕业后交往了两年就结婚了。
续佳期空出时间回去参加了他们的婚礼。
工作几年后两人一起开了家小的宠物医院，只有一只耳朵的重阳被两人领养了回去，让它在安静私有的环境里好好安享了晚年。
四十岁，浪浪在狗狗里面已经算是超高龄，离开的时候身边放满了它最喜欢的玩具，汉堡那个小跟屁虫也在那个下午，一起消失了。
苏瑜在这一年结婚了，对方是一个比她大八岁的餐厅老板，据说是探店的合作认识的。
续佳期的妈妈在苏瑜成家以后才终于回过神，她并不是要休息一阵子，而是找到新的起点开始出发了。
第二年，续佳期拿了个颇有分量的摄影奖，在杂志开了专栏。
她踩过沙漠的流沙，见过象群迁徙，在悬崖边上睡过帐篷，和饮水的野鹿踏进同一条溪流，和他在夜晚的海边看过荧光的海水。
纪存未燃尽的生命力灼烧着她，推着她往前走，她从冰化成了水，化成了小溪，奔向无边的大海。
越走越远，她停不下脚步。
本来还想一个人去北极，倒是第一次被纪存一票否决了。
五十岁，她仍然在路上，相簿也累积了好几人高。不过她终于等到了愿意一起去北极的同伴，苏瑜提前下前线，也跟着她迈开了步。
六十岁，肖淼走了两年后，纪念华在一个早晨，也在睡梦中离去。
两个老人没有什么遗憾，纪存默默地送走了最爱自己的父母。
纪小楼一家人回国操办的葬礼，肖淼去世的时候，纪存第一次见到自己外甥刚出生的宝宝，这一回见小姑娘已经两岁了，纪小楼也成了外婆。
七十岁，两个老姐妹又住到了一起。
苏瑜的丈夫前几年因为肝不好病了一场撒手走了，两人没有孩子，苏瑜自己住得实在无聊，践行年少时的许诺，一起养老。
八十七岁，续佳期送走了自己最好最好的朋友，苏瑜曾嘱咐万一先走一步，让她把遗物都烧干净，续佳期没舍得，都留在了她们的房子里。
纪存在一旁握着她苍老却仍然温暖的手，陪她走到了九十岁。
那扇门再门开的时候，续佳期第一次见到了它，这一回两个人牵着手走了进去。
纪存用他的方式，跟她一次又一次的“再见”，最后走到了终点，再也不用回头了。
他们的故事一开始就是番外，没有未完待续。
——爱意寄存，永续佳期。
（完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