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无禁忌》大象耳朵

43、空气的重量 周围这一圈

　　周围这一圈大学生都是同学，即使平日不定多相熟，在老练的社会人和单纯的学生定位上，还是难免向显得更羸弱的一方摇摆。

　　他们也是因为李奶奶的新闻关注到的爪爪救助站，男主角张一楠来当义工也有个小半年，最近被同学问得越来越多，一拖二二拖三的都跟了过来。

　　这两个龙套在学校里跟张一楠一个宿舍，平时关系较为亲近，没事爱在宿舍天南地北地侃，既然都考到同一个学府，学业上变相站在同一起跑线，闲暇能拿出来显摆的事无非和异性一些花边小曲，特别是张一楠这种，稍有几分皮囊，还有几分多余自信的人。

　　上次在烧烤店落跑回宿舍，张一楠立马龙飞凤舞地说了个仔细，包括怎么骑着小黄车在路上，突然就转成晚上坐在烧烤摊里，身边还坐着一个记者。

　　当然，张一楠说得更添油加醋些，例如两人挨得多么近，还有见他要走时泫然欲泣的眼神，辅之网上那些怪力乱神的流言，倒是编了一出好剧本。

　　虽说仔细一琢磨这话听来离谱，经过他一番润色，也能让人半信半疑几许。

　　偏刚好，今天续佳期出现了，显得她整个人设突然完整了起来，龙套们兴致勃勃，迫不及待加入这一场戏。

　　灰衣服的龙套走的是逻辑推理路线，执着于让续佳期就张一楠记忆那段空白给出合理科学的解释。

　　在场的学生知道内情的和不知道的都把目光移到续佳期脸上，等着她的“说明”。

　　续佳期还在说“真话”和糊弄过去之间摇摆，没想到黄岑再一次挺身冲锋。

　　“这么说我也见鬼了，那天我也在车上，是你自己要跟着上车的。我不过是提前下车了，在我看来比较殷勤的人是你。”黄岑说起谎来脸上仍旧云淡风轻，看不出一点胡编乱造的痕迹，“怎么？现在是想趁着网上的歪风邪火倒打一耙？”

　　也许是黄岑的表情实在无懈可击，两个龙套脸上也浮起了一丝不确定，众人齐刷刷扭头等着男主角接招。

　　“怎么可能！我一点印象也没有。”张一楠有点急了，看到周围移过来的目光迫不及待地找补，“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对这个大姐有什么想法，明明就是她对我做了什么歪门邪道的事，她男朋友死了，找别人……”

　　“够了。”续佳期终究是听不下去，皱着眉头打断了他的话，“我要有那本事，找也不找你这样的……”话音未落，灰衣服的龙套猝不及防出手给了男主角结结实实的一拳，打在他面门。

　　这一下力道不轻，一道鲜红的鼻血从张一楠鼻孔里淌下。

　　续佳期一下愣住，比她更震惊的是张一楠本人，面对突然背刺自己的好兄弟，甚至忘了要还手。

　　“赵旭翔！你又中什么邪！”张一楠一只手捏住自己鼻子，瞪着眼睛。

　　“我看这个姐姐说得有几分道理，人家凭什么看上你。”叫赵旭翔的龙套一下子在这场闹剧中有了名字，主动上来找了不少戏份。

　　另一个龙套看着内讧的两人，自觉退到人群里，面对倒戈的同伙，顿时拿不准自己该站哪一边。

　　“我就说这个女人邪门吧？现在连你都中邪了！”

　　赵旭翔再度伸手揪住了张一楠的领口，眼见要升级成武打戏，周围的吃瓜群众终于有了动静，好歹大家都是同学，赶紧上来拉开两人。

　　鉴于张一楠平日在学校仗着自己有一副好皮囊，没少勾搭来勾搭去的，这次也只是他一面之词，什么实质证据都拿不出来，说不定是他看到网上那些言论自己又加了戏份博取关注，谁又说的准呢？

　　况且对面还有黄岑这个证人，现在连张一楠自己的朋友都不信他了，自然天平倾斜到了续佳期那一边。

　　黄岑是第一个离开这场闹剧的人，她只朝张一楠睥了一眼，抱着汉堡走了，续佳期也没什么好逗留的，跟在了她后面。

　　赵旭翔神智回笼的那一刻自己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周围只零星剩了几个同学，张一楠不知道哪去了。

　　……

　　续佳期配合着黄岑替一只小花狗清理耳道，沉默着出神。

　　“够了够了，粉不用撒那么多。”黄岑拿过她手里的小瓶子，盖好盖子搁到台面，回过手来揉毛绒绒的耳朵。

　　她们两个人在一起时常这样无人说话，续佳期毫无戒备放空着大脑，尽量不去思考任何让她心烦的事，想对黄岑说句谢谢她刚才的仗义谎言，又觉得话有点多余。

　　“反正以后也不会有这种事了，过了就过了。”黄岑倒是先开了口。

　　“过了就过了”她听了无数遍，也这样劝过自己无数遍，要是做得有说得这么容易就万事大吉了。

　　这事说来续佳期觉得自己的责任比较大，她确实是做了“邪门”的事，只是在众人面前被这样戳穿的感觉还是很不好受，刚才突然变脸的赵旭翔也让她耿耿于怀。

　　“可怕的是，我嘴上说结束，心里一点也不愿意。刚才那个……算了，是我又想太多。”

　　黄岑放下手里的钳子，起身收拾手边的工具，“你知道的，我不会安慰人，也不觉得说两句话能起什么作用，还是得看你。”

　　不止她一个人言行不一，黄岑也是其中佼佼者，离开救助站的时候，她主动让续佳期捎了自己一程。

　　开过了救助站就近的地铁站，续佳期直接把她送到了离她们学校只有两站的地铁口。

　　时间尚早，续佳期在车里给苏瑜拨了个电话，问她要不要到楼下的烧烤店吃宵夜。

　　两人刚坐到路边的塑胶椅上，续佳期点菜前先让老板给她上了半打啤酒。

　　“又怎么了？你这不是饿了，是来借酒浇愁的吧，下半句就不用我提醒了。”苏瑜话虽这么说，自己也立马拉开了一罐，吨吨吨往喉咙里灌了两口，“渴死我了。在网上吵架比现实里还费口舌。”

　　想到最近为自己冲锋陷阵的还有苏瑜，每天没少在上下班的路上跟网上的人较劲，续佳期没止住叹了口气。

　　——都会过去的，会的。

　　醉翁之意不在烧烤，续佳期只是意思意思点了几串陪跑的，几乎都进了苏瑜的肚子，苏瑜吃得很投入，也没追着她问坏情绪的由头，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开一罐，她跟一罐。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路边烧烤摊的烟雾里，每个话题都绕过了核心，在新房装修和续佳期近期的工作间徘徊。

　　“新房那边预计还得弄多久？”苏瑜从签上扯下一块香菇，慢条斯理嚼着，约摸着是随口问问。

　　“其实地板已经铺好了，放些简单的家具什么的，就可以先住进去了，后面的再说。大概，算上通风还得个把月吧。”续佳期用筷子夹起一条四季豆，明明一口就能放进嘴里，到她嘴边，分成了好几口，“到时候提前跟这边的房东说一下，提前一个月应该没问题。”

　　对于住到新房这件事续佳期觉得自己需要做一点心理准备，这阵子恢复得差不多的情绪，稍不留神可能会被打回原形，但她没改变过想法，好似有什么在推着她，往原本两个人计划好的未来走去。

　　房子买了也有好一阵子了，原本的打算是和纪存一起好好规划，把它布置得令两个人满意，毕竟以后是两个人未来要共同生活的家，想想就充满了各种美好的憧憬，谁也不愿意敷衍，所以进度一直都缓慢地进行着。

　　现在想想，就连后悔都不知道该从哪个点开始。

　　“等你搬过去我就不跟着了，有事你随时找我，随叫随到。”苏瑜放下手里的铁签，掩住嘴打了个闷嗝。

　　“嗯。”

　　本来苏瑜也是为了照顾她，才大老远的跑过来跟她住一起，每天上下班多花了不少时间，加之工作本身就忙，睡眠时间都被压缩得不足，新房离苏瑜的公司也不近，没必要麻烦。

　　苏瑜见她眼神空空，一串四季豆半天还没吃完，怕她因为自己的话心情不好，话又追上来，“我不是不想跟你住啊，是……”

　　“我知道，别担心有的没的，我都几岁了。”续佳期一口气把剩下两条四季豆夹到嘴里，招呼老板娘买单。

　　“主要是我看你最近恢复得还不错，况且我想来随时可以过来你那住几晚，平时也就上下班碰那一会儿，住不住一起的，没什么差别。”

　　“是啊，你还能多休息会儿，你那么忙，还跑那么老远来陪我，我连句谢谢都没跟你说过，苏瑜，这段时间真的很谢谢。”

　　“说什么呢，再说我就跟着你搬过去，愧疚死你。”苏瑜截过老板娘手里递过来的账单，也没核对，直接扫码付了款，续佳期想拦，抵不过她手快，“你置办家具什么的不花钱啊？后头有得你花钱的地方。”

　　都说日子如流水，只是续佳期觉得这水流得有点慢，特别是上班的时候。

　　除了一些琐碎的小新闻要撰稿，大部分的时间她还是花在救助站的纪录片上，时不时往李奶奶那里跑，只要是能离开公司，都不想多待一秒。

　　陈菲依然是跟她形同陌路，方扬几次想跟她搭几句话都被敷衍过去，后来也就不做无谓的尝试了，好在公司里似乎没有同事再出现莫名记忆丧失的症状，也就没人再提前阵子的事，也没再用探究的眼神追着她。

　　一切都回到了再正常不过的日常。

　　续佳期隔三差五就到新房去待一会儿，有时候只是因为下班早了些，有时候单纯是想放空一阵，又找不到更好的去处。

　　跟这边的房东也商量好了，再过一个月搬家。

　　续佳期站在新房的客厅里，看着为数不多几件家具，思考着还要添点什么。

　　阳台的落地门大开着，灌进来的风比起前个月添了丝凉意，为了早些住进来，她一直开着门，让室内的空气快些置换干净。

　　——有空去花市带几盆植物回来，阳台太空了。

　　还在考虑是买观叶植物还是会开花的盆景，落地门前忽然闪现一个背影，就立在门边朝阳台方向看，还没等她看清，那一瞬的眼花就像没出现过，眨眼只剩下沙发的倒影。

　　就算只有0.01秒，透过玻璃的倒影，她也确定自己看清了那个人是谁。

　　室内早已经不是那盏简陋的灯泡，吸顶灯的亮度足够让她将那张脸分辨清晰。

　　只是除了幻觉，她暂时没找到可以说服自己的合理解释。

　　那阵小虫爬过脸上的感觉又出现了，然后是她的指尖，麻麻的，痒痒的。

　　续佳期仰靠在沙发背，眼睛还一直盯着那扇只映着室内陈设的玻璃门。

　　四周的空气霎时充盈饱满，像被一团风笼住了。

　　她闭上眼睛，呼吸都不敢用力，怕一下把它吹散了。

　　卯着劲去分辨这是不是体感上的幻觉，但那种存在感并没有消失，只是一下在她脑袋旁边，一下在她腿上，最后肩膀上忽然一沉，静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