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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逃生   沈砚书 ...

  •   沈砚书是被溪风卷着寒气冻醒的,睫毛上凝着的晨露滑进眼眶,刺得他猛地眨了眨眼。意识回笼的瞬间,全身的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左腿以诡异的角度歪着,稍一动就传来骨裂般的锐痛,左臂更是像被火烧着似的,低头看去,一截断裂的树枝正嵌在皮肉里,暗红的血已经把半边衣袖浸得发硬,黏在皮肤上又冷又疼。
      他撑着右手坐起身,指尖刚触到地面就猛地缩回——掌心全是被岩石和树枝划破的血口子,伤口里嵌着泥沙,一按就疼得钻心。四周静得只剩溪水潺潺,抬头能望见悬崖峭壁直插云霄,昨晚坠落时抓过的野草断枝还挂在崖壁上,摇摇欲坠。
      “还好……没死……”他嘶哑地喘着气,喉咙干得像要冒烟。想起昨晚攀爬时的惊险,脚下空悬的失重感仿佛还在作祟,那些滚落半天才传来声响的小石头,此刻想起来仍让他后心发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全是血泥,指关节处的皮肤磨得翻了起来,火辣辣地疼。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砚书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右手摸索着身旁的岩石,试图站起来,可刚一发力,断腿处的剧痛就让他眼前发黑,整个人重重摔回地上,左臂的伤口被震得更疼,疼得他浑身抽搐,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他蜷缩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平复下来。目光扫过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两座山的间隙里,脚下是布满青苔的鹅卵石,不远处一条小溪蜿蜒流淌,溪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游动的小鱼。
      “溪水……顺着溪水往上走,就能找到舅舅了……”这个念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混沌的思绪。他咬了咬牙,用右手抓住身旁的一丛野草,硬生生将自己拖到溪边,掬起一捧溪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溪水让他清醒了几分,他又含了几口溪水咽下,干涩的喉咙终于得到一丝缓解。
      接着,他低下头,用牙齿撕扯着左臂被血浸透的衣袖,动作笨拙却坚定。每扯一下,伤口就被牵扯得剧痛难忍,他的脸憋得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却始终没有松开牙齿。终于,衣袖被撕开,露出了嵌着树枝的伤口,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准备先处理这个要命的伤口。
      沈砚书望着伤口里半露的树枝,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工具,只能用牙齿咬住衣角,右手猛地攥住树枝外露的断茬——“呃啊!”一声压抑的惨叫冲破喉咙,树枝被硬生生拔了出来,带出一串血珠溅在鹅卵石上。他疼得浑身痉挛,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血腥味混着泥土味在舌尖弥漫。

      不敢耽搁,他迅速撕下干净些的衣襟,蘸着溪水用力擦拭伤口周围的血污,又在溪边翻找娘教过的止血草药。幸运的是,不远处的石缝里长着几株马齿苋,他用牙齿咬断根茎,嚼烂后忍着苦涩敷在伤口上,再用布条层层缠紧。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溪边,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砸在水面上泛起细小的涟漪。

      休息片刻,他试着挪动身体,断腿的剧痛依旧钻心,只能用右手撑着地面,左腿拖行着往前挪。溪边的鹅卵石滑腻异常,好几次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溪水里栽去,全靠及时抓住身旁的灌木才稳住身形,掌心的伤口被枯枝再次划破,血珠顺着指尖滴进溪水里,被水流瞬间冲散。

      沿途的野草带着倒刺,刮得他裸露的皮肤满是血痕,他却浑然不觉,眼里只剩溪水上游的方向。太阳渐渐升高,阳光变得灼热,晒得他头晕眼花,体力也在一点点透支。他时不时弯腰掬一捧溪水喝下,冰凉的溪水顺着喉咙往下淌,却难以缓解身体的疲惫。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溪水突然拐了个弯,溪边出现一片稀疏的竹林。沈砚书心中一喜,竹林通常意味着有人烟。他咬着牙加快速度,可刚走进竹林,脚下突然被一截老竹根绊倒,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左臂的伤口被震得再次渗血,断腿处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他趴在地上,挣扎着抬起头,隐约看见竹林深处有一间简陋的茅草屋,屋顶飘着一缕淡淡的炊烟。“有人……”他嘶哑地低语,眼里迸发出求生的光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茅草屋的方向爬去。
      沈砚书的指尖刚触到茅草屋的竹门,就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倒在门外,意识在昏沉边缘打转。竹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苍老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一把未编完的竹篮。

      “哎哟——”老者惊得后退半步,低头看清地上浑身是血的少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弯腰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活着呢。”

      沈砚书勉强睁开眼,模糊中只看到老者花白的胡须和粗布短褂,喉咙里挤出几句嘶哑的话:“老……老丈,求您……救我……”

      老者皱着眉打量他片刻,见他虽狼狈不堪,眼神却无恶意,便叹了口气:“罢了,造孽哦。”说着弯腰将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吃力地把人拖进屋里。

      屋内陈设极简,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矮桌和几把竹椅,墙角堆着晒干的草药。老者把沈砚书放在床上,伸手碰了碰他的断腿,沈砚书疼得浑身一僵,老者却沉声道:“腿断了,胳膊还伤得厉害,再耽误命就没了。”

      他转身从墙角翻出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草药、绷带和一把磨得锋利的小刀。沈砚书看着小刀反光的刀刃,心里一紧,却听老者道:“别怕,老夫我生前是郎中,这些本事我还没忘。”

      老者先用烈酒清洗小刀,刺鼻的气味让沈砚书猛地睁眼,接着就感觉断腿处传来一阵剧痛——老者竟直接用手复位骨头,沈砚书疼得死死咬住被褥,指节攥得发白,冷汗瞬间浸透了床褥。复位后,老者用削好的竹片固定住他的腿,又小心翼翼地拆开他左臂的绷带,清理掉溃烂的皮肉,敷上新的草药。

      全程沈砚书咬着牙没再发出一声痛呼,等老者处理完伤口,他已经浑身脱力,只能虚弱地看着老者:“谢……谢谢您,老丈……”

      老者擦了擦手上的血污,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褐色汤药:“先把药喝了,能止血镇痛。你这模样,不像是山里人,怎么会摔成这样?”

      沈砚书捧着药碗,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犹豫了片刻,只含糊道:“出来寻亲,却遭了歹人暗算,从悬崖上掉了下来才逃过一劫……”

      老者没再多问,只是摆了摆手:“罢了,先养伤吧,山里不太平,等你好点再琢磨怎么办吧。天色不早了,你先安生休息吧。”说着转身出去,留下沈砚书独自躺在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听着屋外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心里稍稍安定了些——至少,他暂时安全了。
      石黯快马踏碎暮色,缰绳勒停时马蹄溅起的尘土尚未落定,他便躬身立在客房门外,玄色劲装染着夜风的凉意,声音带着难掩的艰涩:“王爷,属下无能,赶到时沈府上下已尽数……殒命。”
      “砰——”
      屋内骤然响起案几碎裂的巨响,瓷杯滚落的脆声紧随其后。靖王萧景一掌拍在桌案上,指节泛白,怒极的声音撞在窗棂上,带着裂帛般的戾气:“没想到他们竟如此丧尽天良!”怒火稍歇,他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力的怅然,“罢了,既是如此,便让他们好生安葬了吧,莫要再受惊扰。”
      石黯眉峰紧蹙,垂首道:“主子,此举是否不妥?沈府遭难蹊跷,若我们贸然出面安葬,万一被权相一党抓住把柄,反咬您私通罪臣、意图不轨,岂不是……”
      “哼!”靖王冷笑一声,声音里淬着寒意,“此事无需担心。安葬之事交由暗卫处置,不留半点痕迹,他们纵想构陷,也抓不到半分凭据。”
      “是。”石黯躬身领命,行礼后退至廊下,脚步声轻悄却沉重。他望着紧闭的房门,喉间发紧——沈府尸身遍野,却唯独未见沈砚书的踪影,可王爷此刻盛怒又悲恸,他实在不敢贸然提及,生怕这一丝渺茫的希望,最终只会化作更深的失望。
      客房内,靖王缓步走到窗前,指尖抚过窗棂上未干的尘迹,那是前日沈砚书来访时,指尖不经意留下的印记。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映着他孤挺的背影,玄色锦袍上的暗纹在夜色中若隐若现。他低声喟叹,声音里满是悔恨与痛惜,似在对亡人低语,又似在自我谴责:“沈兄,终是我来晚了一步,没能救下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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