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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未名花信|此间少年,各赴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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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远坐在书桌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的木纹,胸腔里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闷得慌。转学的事板上钉钉,屋子里静得只剩挂钟滴答作响,连呼吸都显得多余。父亲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带着几分温和的催促:“政远,行李都收拾妥当了吗?”
政远抬眸,眼底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涩意,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爸,我想回二中一趟,和同学们好好告个别。”
父亲愣了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语气里添了几分体恤:“应该的,毕竟相处这么久,总归是要当面说声再见的,爸陪你一起去。”
政远没再多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蜷了蜷。
高二五班的教室里,云川正倚在窗边,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楼下的梧桐道,忽然,他的视线一顿,瞳孔微微收缩。下一秒,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是政远!”
话音刚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纷纷挤到窗边,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校门口的光影里,政远的身影格外清晰,他身后跟着父亲,手里拎着一个箱子,正缓步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云川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鼻尖猛地一酸,一股热意直往上涌。他连忙别过脸,用力眨了眨眼,把即将漫出来的湿意硬生生憋了回去。往日里总挂在嘴角的笑,此刻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心满眼的空落落。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轻轻推开,班主任王老师走了进来,喧闹的教室霎时恢复了安静,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只是每个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往门口的方向瞟。
班主任王老师刚踏进门,目光先扫向门框边的位置,教室里的同学立刻齐刷刷朝门口望去,眼里满是期待,都想再看政远最后一面。王老师朝门外扬了扬手,示意政远进来,而政远的父亲则留在楼道里,靠着墙打起了电话。
政远刚出现在门口,教室里的抽泣声就先响了起来,同学们看着他,眼眶一个个都红了,藏不住的舍不得。漱月埋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王老师轻咳一声,轻声对政远说:“跟同学们好好告个别吧。”
政远的目光缓缓扫过讲台下的一张张熟悉面孔,刚开口,声音就带上了哽咽。他的话还没说几句,台下的同学已经忍不住抽泣起来,有人慌忙用手背抹掉眼泪,有人埋下头,用胳膊挡住脸偷偷哭。漱月把脸埋在胳膊肘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格外伤心;云川更是哭得最凶的那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连袖子都湿了一大片。
王老师看着眼前的场景,眼底也泛起了湿意,他悄悄抬起手,用指腹擦去眼角的泪,生怕被学生看见。政远望着台下哭成一片的同学们,眼眶也渐渐泛红,却硬是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政远的父亲走进了教室,看着这群孩子依依不舍的模样,心里也泛起一阵酸涩,轻轻叹了口气。
政远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带着未散的哽咽,却努力稳住了语调:“同学们,别哭了。我们每个人都有要继续走的路。我没能陪大家走完这三年高中时光,但这一年半的朝夕相处,早就让我把你们的模样刻在了心里。你们,就是我青春里最热烈圆满的一整个夏天。”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红意,声音更柔了些:“在这所学校里,是你们把我当成一家人。以后我会在新的学校拼尽全力往前走,而你们也要在这片熟悉的教室里好好加油。我们会在不同的考场里,写下属于自己的答卷。”
这番话落下,教室里的哭声非但没停,反而更汹涌了些,呜呜咽咽的声响裹着不舍,在空气里漫开。政远看着眼前哭成一片的熟悉面孔,胸腔里那块沉甸甸的东西又沉了几分,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老师连忙走上前打圆场,声音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好了同学们,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政远会在一中好好努力,我们也在这里踏踏实实往前走。等到毕业那天,我们顶峰相见。”
政远侧头看向王老师,撞进对方泛红的眼眶里,心底那股憋了许久的酸涩瞬间翻涌上来,鼻尖一酸,眼泪差点就要掉下来。
就在这时,站在一旁的父亲轻轻开口,语气里满是体恤:“同学们,别太难过了。等政远放了假,我们一定回来看大家。”
可即便如此,台下的同学们还是难掩不舍,抽泣声久久没有平息。
政远拎着那个箱子走下讲台,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教室里还没散去的哽咽声。他从靠窗户的位置开始,挨个走到同学的桌前,弯腰把东西轻轻放在桌沿——一支钢笔,几包零食,还有一张干干净净的白色卡纸。
递东西的时候,他只轻声说一句“接着”。那支钢笔的笔身上,刻着一行细字,不是什么华丽的祝福,却藏着最戳人的心意:“愿此去前程有路,愿你我各自攀登,顶峰再相逢”。
他就这样一个个分过去,指尖碰到同学们的指尖时,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微颤,却没人多说什么,只是攥着那支笔,攥得很紧很紧。
政远拎着箱子走下讲台,从靠窗的位置开始,挨个把钢笔、零食和白色卡纸轻放在同学的桌沿,轻声说一句“接着”。钢笔上的细字藏着期许,而每张卡纸的字迹都不一样,全是贴合着心意的短句:
“我们曾并肩过”“遗憾藏在心里”“青春是未完稿”“别让回忆生锈”“青春不散场我们各奔大厓”“若他日重逢愿你无悔当初”“来日并不方长山高路远”“山水一程 三生有幸”“来如风雨,去似微尘”
分完最后一份,政远按着每个人的喜好挑的零食,都静静摆在哭红了眼的同学们的桌沿。他抬手抹了把眼角没忍住掉下来的泪,指腹蹭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站在门边的父亲这时轻声开口:“要去拍合照吗”
政远重重点头,转身看向教室里的人,声音带着刚平复的沙哑:“同学们王老师我们一起去拍张合照吧”
大家齐声应好,纷纷掏出纸巾把脸擦得干干净净,不愿带着泪痕定格这最后一刻。一行人往高三五班专属的图书馆走去,在图书馆外的楼道墙边站定,那里的墙面上还印着“高三五班”的字样。政远的父亲递给他一面深蓝色的荣誉锦旗,上面写着“立雪程门记 2024年9月3日高三五班”,末尾缀着政远的名字。
政远攥着锦旗站在正中间,王老师站在他左边,同学们三三两两围在周围。父亲举着相机按下快门,镜头里的少年少女们,有人强撑着扯出笑容,眼角却还挂着泪珠,有人实在忍不住,别过头偷偷抹了把脸。
拍完大合照,政远把那面锦旗郑重地递给王老师,这是他送给班主任的临别礼物。他又和王老师单独拍了一张照,镜头定格的瞬间,王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却红了眼眶。
转身要走的时候,云川突然冲过来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我不想让你走 别走啊” 贺云舟紧跟着走过来,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眼眶泛红。知白也默默走上前,三个人紧紧抱在一起,这是属于少年们最用力的道别。
周围的同学们都红着眼眶,哭声此起彼伏。漱月站在人群外,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泪砸在地上,却始终没敢走上前,满心都是不敢言说的遗憾。政远轻轻拍着云川的背,低声安慰着,直到怀里的人哭声渐歇。
眼看时间不早,大家慢慢往教室走,准备回到座位上。可等同学们坐定,扭头看向窗边时,政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校门口。
他们望着空荡荡的窗外,又低头看向桌角——那里摆着政远按他们喜好准备的零食,还有刻着“接着”二字的钢笔。有人忽然哽咽着开口:“以前他转学的消息刚传出来时我们还说要庆祝 现在才知道这才是最后一次像样的告别啊” 教室里的抽泣声又响了起来,少年人的离别,满是舍不得的遗憾。
悠悠却早早就溜回了自己的座位。她指尖捻开零食包装,咔滋咔滋嚼着脆片,脸上半点泪痕都没有,刚才那点抹泪的模样,不过是逢场作戏的演技。
教室里的男生们大多红着眼眶,却都梗着脖子不肯掉泪,有人攥着钢笔摩挲着“接着”两个字,有人低头扒拉着零食,假装不在意,余光却总往门口飘。
云川还在抽噎,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比谁都凶。贺云舟坐在他旁边,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说着安慰的话,自己眼眶也红得厉害,却硬是扯着嘴角。
就在这时,四班的陈清越推门走了进来。她一眼就瞥见了教室里的光景,也没多问,径直走到贺云舟的位置旁,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下拍打,带着不用多说的安慰,贺云舟侧过头,对上她的目光,勉强弯了弯嘴角,算是回应。
另一边,李砚川没去学校。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短信跳了出来,发信人没有署名,他却一眼就认出了那熟悉的语气。
短信里:最亲爱的李砚川:
我一直想对你说,在我心里,你从来都是那个自带光的人。每次我栽进低谷、困在黑夜里喘不过气时,是你一遍遍说“我陪着你”,硬生生把我从泥沼里拽出来。这次是我太冲动,说了伤人的话、做了混账的事,对你造成的伤害,我悔到骨子里。在我这儿,你永远是TOP1,是旁人替代不了的唯一。
高考的战场,我们还要并肩冲,一起去够各自的理想大学。从小到大,我们吵过闹过,也有过互相不理解的别扭时刻,但那些磕磕绊绊,从来没冲淡过我们的情分。我知道你骨子里的缺爱和不安,知道你有多渴望一份踏实的在乎。
你要记得,在我心里你是唯一的特别;而在你心里,我永远是你可以放心靠的山。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哥的肩膀永远给你留着。
你最爱的发小,政哥
李砚川盯着屏幕上的短信,指尖微微发颤,沉寂已久的心脏像是被猛地撞开一道口子,瞬间就活了过来。是啊,他从小就是这样缺爱,父母于他而言,不过是名义上的符号,母亲的背叛、兄长的疏离,让他的童年始终裹着一层冷意。从六岁那年起,是政远把他拉进自己的世界,陪他长大,护他周全,成了他生命里最后一束也是最暖的光。
高三三班的教室里,若柠望着窗外五班的方向,心里默默叹着气:好可惜啊,终究还是没能挽回那个人,这么好的人,竟然就这么转学了。曜辰坐在一旁,指尖轻轻敲着课桌,心里也是同样的惋惜:真可惜,他居然转学了。可不得不说,不管是谁落到难处,站出来的永远是他。
日子一天天滑过,剩下的几个月里,高三五班的同学们收起离愁,埋首在试卷和书本里,一日复一日地咬牙坚持。远在另一所学校的政远,也同样在题海里拼尽全力,笔尖划过的每一道题,都藏着对未来的期许。
“蝉鸣聒噪的盛夏,笔尖划破试卷的沙沙声里,藏着少年们孤注一掷的勇气。
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心跳和铃声一起炸开。高三的最后一战,没有退路,只有向前。试卷上的字迹,是青春的注脚;考场里的寂静,是梦想的序章。愿所有的努力,都能换来盛夏的圆满。”
最后一门考试的铃声落下,少年少女们攥着笔袋走出考场,回头望了望相伴三年的教室与图书馆,阳光落在课桌椅的轮廓上,晃得人眼眶发酸。
“我们说再见了,陪伴三年的青春。”操场边,知白拍着云川的肩膀开口。
“那你大哥呢?11号早就不见了吧?足球队的11号球衣,怕是再也等不回主人喽。”有人带着嘲讽的语气打趣。
云川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二中的操场边。知白和云川抬眼望去——果然是政远。他变了不少,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青涩,多了几分清朗利落,整个人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场。云川立刻像个孩子似的冲过去,黏在他身边叽叽喳喳说着话。
不远处的曜辰和若柠也看见了,若柠直接小跑着冲上去给了政远一个大大的拥抱,曜辰则走上前,和他握了握手。政远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微微一愣,随即失笑。
五班的同学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久别重逢的喧闹声在操场边漾开。可人群里,政远的目光转了一圈,终究还是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王老师。同学们低声说着遗憾,高三下学期,王老师因为工作调动的缘故,早早离开了学校,没能见证他们的毕业与重逢。
漱月站在人群外,攥着衣角的手微微收紧。她鼓足了所有勇气,想趁着这次重逢对政远说出藏在心底的话,可还没等她走上前,就瞥见政远身边跟着的身影,那一刻,所有的勇气都碎成了泡沫。心疼、遗憾、酸涩,一股脑地涌上来,堵得她喘不过气。
这场重逢的结尾,是五班的同学们凑在一起吃了顿热闹的大餐。没有王老师的缺席成了唯一的遗憾,可少年们的笑闹声,终究还是盖过了那点怅然。
查分的日子来得猝不及防,一张张录取通知书,为三年的青春画上了圆满的句点。
李砚川如愿拿到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政远的信封上,印着香港科技大学的烫金校名;
知白、云川、贺云舟、漱月、悠悠,都收到了复旦大学的邀约;
曜辰和若柠,则双双考上了清华大学物理系。
春天的风拂过校园的树梢,少年们各自奔赴人生的新征程,就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熬过了寒冬,终于破土而出,长成了崭新的嫩芽。
.三年青春,一纸答卷。教室的粉笔灰还没散尽,图书馆的灯光还在闪烁,我们就揣着录取通知书,奔向了各自的山海。愿此去前程似锦,再相逢依旧如故。
——完结一一
小说名《未名花信》的含义
“未名” 藏着青春的留白与遗憾。少年们的暗恋没说出口、恩师的缺席、转学的仓促离别,这些未曾言说、未曾圆满的故事,都是青春里没有名字的印记,朦胧却深刻。
. “花信” 取自“花信年华”,指代少年们的高中岁月,也象征着成长的讯息。就像花期到了自然会绽放,少年们在三年的时光里,经历了离别与重逢、遗憾与成长,最终都收到了属于自己的“成长花信”,奔赴各自的盛放。
.
二者结合,道尽了青春的本质——有未曾言说的秘密,有如期而至的成长,那些没来得及命名的遗憾,最终都成了岁月里最珍贵的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