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落千山雪》几许秋意

2、轻风过 梨花落

　　宁晞顺着那剑飞来的方向看过去。

　　只见一名身姿挺拔，傲然若松的少年出现在几人视线里，正缓缓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微风吹过他额间的碎发，勾勒着他那张俊朗、棱角分明的脸庞，可那双眼睛却带着瘆人的冷冽，右耳上的银色剑形耳坠随着步子晃动着。

　　少年一身黑色劲装，头发用银色的发环高高束起，余发披散在肩后，面容冷峻，浑身透露着一种疏离感，让人难以亲近。

　　少年走到宁晞身前，脸上虽然带着笑意，眼中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鸷和危险。

　　“你就是宁晞？”少年漫不经心地问道。

　　宁晞犹豫了一下，警惕地回道：“我是万古宗弟子宁晞，不知公子你是……”

　　“我是你们的师兄……顾惊寒。”少年冷声回答道。

　　一旁的陆鸣轩闻言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愣在原地，宁晞听到也是一愣。

　　若只看他的穿着打扮，谁能想到他是一个降妖除魔的正道宗门弟子？二人都在心里这般想着。

　　宁晞尴尬地笑了笑，在心里为自己刚才那以貌取人的不好想法感到有些抱歉。

　　“原来是顾师兄呀。”

　　顾惊寒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矮一个脑袋，眼神澄澈明净，笑容明朗，天真的像是一颗糖就能哄走的师妹。

　　她就是那个几年间横空出世，还杀掉了众多妖魔的万古宗宁晞？倒和传闻中差距大得很。

　　被绑在树上的女子挣扎着出声道：“你们就不能先管管我，然后再慢慢叙旧吗？”

　　几人这才想起这里还有一只妖。

　　宁晞转过身看着那名女子：“看在你刚才好心提醒我危险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一命。”

　　宁晞说完，用泛着淡淡绿光的手指抵在女子额头的青叶印记上，藤蔓尽数散落在地上，绿色的光芒减弱，一切恢复如常。而那只妖早已不见了踪影，只有一条小蛇向着林中爬去。

　　陆鸣轩眼神无奈地看着宁晞：“你不是本来就没打算杀了她吗？”

　　宁晞笑看着陆鸣轩：“不愧是陆师兄，这都被你猜中了，那女子没有说谎，她确实还未杀过人，我在她身上没有感觉到很大的杀戮之气。不过……”

　　宁晞转过身将一片绿叶放到顾惊寒手上。

　　“不过顾师兄可能是因为杀了太多妖魔的缘故，身上的杀气倒是格外重。这片绿叶有明心净气的作用，顾师兄今后便将它带在身上吧。”

　　顾惊寒听到这话突然觉得有点可笑，他可不只是杀过妖魔，甚至还杀过不少人呢……

　　顾惊寒将绿叶握在手中，语气冰冷：“那就谢过宁师妹了，不过师妹可知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宁晞并未回话，只是略感奇怪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宁晞总觉得从顾惊寒嘴里冒出的“宁师妹”三字格外生硬，不带有一点感情，甚至有些冷，冷得让人不寒而栗。

　　陆鸣轩却在这时插嘴，打破了二人间原本有些尴尬的沉寂。

　　“哎呀！师兄，你还是别说了，宁师妹她一向如此，她心软的方向可与常人完全不同。师妹她呀，只要能不杀生，就一定不会杀的。”

　　顾惊寒冷声道：“是吗？那宁师妹还真是心慈手软……”

　　陆鸣轩听到这话也是一愣，他觉得这素未谋面的师兄似乎和他想得不太一样。

　　一阵轻风过，万片梨花飘落。

　　宁晞走到那梨花树下，接住了在风中落下的纯白花瓣：“师兄这话便说错了。”

　　顾惊寒蹙眉不解甚至有些嘲讽道：“是吗？”

　　宁晞：“师兄可知，我为何来到了这世间。”

　　顾惊寒眯着眼睛看着宁晞，沉默不语，对于这位小师妹，他也只是听说而已。

　　“青霄掌门说我是来救世的，既然是救世，那我便觉得我要救的不只有人，我要救的有妖，亦有魔。妖魔可杀却不能滥杀。”

　　风再起，惊得树上的花瓣纷飞而落，花雨漫天，宁晞就那样站在那白色的花雨中。

　　顾惊寒朝宁晞那边看去，只看得见那抹在一片雪白中格外显眼的绿，饱含生机与欣意，可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无奈。

　　他透过宁晞的眼睛看见了悲悯世人，看见了天下苍生，唯独没有看见宁晞她自己。

　　顾惊寒回过神，神情一冷，低声说了一句：“也有魔吗？”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够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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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皓月当空，圆月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宁晞独自一人垂腿坐在树干上，什么也没做，只是安静地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银色的月光洒在她那张稚嫩平静的脸上，让人看见却总觉得一阵忧伤。

　　宁晞想起了五年前她第一次出宗门除妖魔时，青霄掌门对她说的话，那时候人间依旧妖魔为非作歹，祸乱人间。

　　“宁晞，你要记住你的使命就是拯救这陷于水火的世间，你是集天地灵气而化，你不只是你，你的命是属于世间万物的。”

　　宁晞用她那清亮的眼睛疑惑地看着青霄：“掌门，我的命不是我的，那什么是我的？”

　　青霄恍惚失神，一时之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可能在他心里也觉得，救世这种艰巨的任务确实不该交到年纪尚小的宁晞身上吧。

　　如果宁晞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她也许会很幸福，活得无忧无虑，真正的为自己活一次，做她自己想做的任何事。

　　青霄声音无力地回道：“也许只有这宁晞二字组成的名字是真正属于你的吧。”

　　宁晞会心一笑，低垂着眉眼：“那也很好了，世间只要有人记得有宁晞这个人就行了。”

　　如今宁晞去过了除宗门外的许多地方，虽然是为了杀妖除魔，却也让她看见了许多在万古宗未曾见过的风景。

　　绿草如茵的草地，大漠里直上的孤烟、香飘十里的满林花树……

　　如果可以，宁晞还想再看一看雪，看一场这世上最纯白无暇的雪……

　　但她走得越远，见识得越多，心里也变得越来越忧虑，她怕等到了真正该她牺牲的那一天，她会犹豫，会不想离开这美好的世间。

　　宁晞无奈地垂着头，低声叹气道：“我想那么多干什么？这不是……还早着吗？”

　　宁晞眼中转而变得暗淡忧伤。

　　……但愿吧。

　　不远处一个人影自屋顶落下，引起了宁晞的注意。

　　这么晚了，谁现在才回宗门？

　　宁晞转头一想，不会是妖魔潜伏进来了吧？毕竟这种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宁晞飞身落在刚才的黑影身前，警惕地盯着那名男子，语气似在审问般道：“你是谁？半夜三更潜入万古宗想干什么？”

　　谁知那蒙面男子根本不理会宁晞，转身便要离开。

　　宁晞见状急忙拦上前阻止他。

　　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谁！

　　宁晞刚出手想要摘下那人脸上的黑布，看看他究竟是谁。却被男子灵巧的侧身躲过，就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宁晞始终没有得手。

　　宁晞紧抿着嘴唇，有些不甘。

　　她还真就不信邪了，她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谁！

　　二人开始赤手空拳地搏斗起来，打得难分胜负，宁晞虽然年纪小，但实力却一点也不弱。

　　不远处，脚步声渐起，夜间巡视的弟子提着灯笼缓缓向二人走了过来。

　　男子似乎是不想被人发现，顺势抓住宁晞那想要攻击自己的手腕，将她带入假山后躲藏起来。

　　宁晞眉头微蹙，心里想着这么怕被人发现，肯定有鬼。

　　宁晞抬起另一只手正想出招攻击面前抓住自己一只手臂的男子，男子再次抬手轻松接下宁晞的攻击。

　　宁晞别无他法，她想既然这人这么怕被发现，那就一不做二不休……

　　宁晞张嘴便打算大喊将人召集过来。

　　男子见状，顺势扣住宁晞的手腕，将她两只手都束缚在身侧，另一手紧捂住宁晞的嘴。

　　宁晞嘴里只传出一阵细碎的呜咽声，像是在骂人……

　　不过男子并不在意这些，眼神密切注意着巡视弟子的一举一动，宁晞想要挣脱那男子的手，但奈何力气没有他大，任由她如何挣扎都只是徒劳。

　　男子有些不耐烦，用满是威胁的语气小声说着：“别动！”

　　宁晞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但她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奈何宁晞如今无法行动自如，只能用眼神恶狠狠地盯着身前这个不明来历的男子。

　　宁晞在心里想着，要是让她知道他是谁，一定让他好看！

　　脚步声渐行渐远，没了灯笼的光亮，四周又陷入一片黑暗，男子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他看着身前满眼怒意的宁晞，捂着嘴的手缓缓下移到她那纤细的脖颈处，眼神狠厉而又危险。

　　宁晞不知道面前的男子究竟想干什么，她抬头便对上了男子那一双满是杀意的眼眸，黑得似深不见底的深渊一般。

　　男子眯着眼睛看着宁晞，他如今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拧断面前女子的脖颈，杀掉一个人对他来说本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宁晞感受到面前男子的杀意，正想施法动手，可脖子上的温热却突然消失，手也得到了解脱。

　　男子飞身跳上面前的假山离去，临走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呆滞在原地却又满是疑惑的宁晞。

　　他现在还不想杀了她，他觉得这人间就是要乱起来了才好玩！

　　宁晞望着男子远去的背影，她看见在月光的照耀下男子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着光，但是隔的太远了，她也未能看得清楚。

　　男子回到房间，点燃屋里的蜡烛，他摘下脸上的黑布，露出一张清冷俊秀的绝美脸庞。

　　银色的剑形耳饰在烛火的照射下闪着微光。

　　顾惊寒拿出之前宁晞给他的那片绿叶，姿态随意地坐在桌边盯着绿叶沉思片刻，而后将绿叶握于掌心，待到手掌再次张开时，那片绿叶早已化为灰烬消散在空中。

　　顾惊寒嘴角勾笑，抬手掐灭那微弱的烛火，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洒在他那阴暗的脸上。

　　“宁晞，若你是这救世之人，那我便是这灭世之魔！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要怎么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