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 Hell Offer》葡宫樱

6、05两人约定 直达负一层

　　暖气十足的医务室内。

　　如沐春风的小僵尸正与空调贴贴。客观来讲，重新获得了生前的感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主观而言，对于现在衣着单薄的她，显然是一种酷刑。

　　于是原本想趁机偷溜的小僵尸改变了主意，打算太阳从云朵里探出脑袋后再飞走，在此之前且让她缓缓。

　　暖气的对面，程风正利用课间的时间短暂照看病床上的夏浴白。纯白色的病床上，夏浴白面容泛红，吃力地呼着气，脆弱不堪。

　　夏浴白是被程风背回来的。

　　几分钟前，小僵尸还在为夏浴白的突发状况抓耳挠腮，她甚至从翅膀上薅下几撮羽毛盖在夏浴白的肚脐眼上，试图减小他感冒的概率。

　　本想戳醒夏浴白来终止这个低级的玩笑，不戳还好，一戳结果发现体温异常的高。

　　夏浴白不仅睡着了，还发烧了。

　　我滴天！真发烧了？小僵尸猛拍自己的乌鸦嘴，好消息是她拥有了一双雪白的翅膀，坏消息是她可能真的是只乌鸦怪。

　　接下来该不会真是冻死在天台吧。

　　乌鸦嘴也算是干扰世间秩序吧——夏浴白原本不会冻死，结果被她咒死了。

　　仿佛又看见负一层地狱的offer在与她挥手告别，小僵尸默默祈祷，试着把夏浴白拖拽到室内：“夏浴白，夏浴白，你可千万不要死在这啊！”

　　可夏浴白的身形比小僵尸高出很多，在小僵尸还没法成功驯服四肢的情况下，将地上的人拖进天台室内，是完全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人命关天之际，天台的门哐的被砸开，来者是小僵尸前不久才见过的程风。程风气喘吁吁，失了魂般地看向天台边缘的夏浴白，他的脸色过于惨白，眼中不断溢出过分的惊恐，以至于他猛扑向夏浴白时，小僵尸莫名的应激了一下。

　　不至于如此吧，小僵尸暗地嘀咕，不明所以。

　　“嗜睡又犯了，再加上这几天温度骤降，待在天台的时间太久，所以发烧了。”校医给夏浴白量了体温开了药，不忘安抚程风，“不用过度紧张，等他醒了再把药吃了，然后休息休息就无大碍了。”

　　我的体质有些特殊，夏浴白几分钟前提到过。

　　嗜睡症？因为白天嗜睡，跟不上学校课程的进度，导致成绩不稳定，所以夏浴白总是半夜泡在图书馆内。

　　听夏浴白的自叙，独自一人转学来人生地不熟的夏城，身上还患有麻烦的疾病，导致成绩不稳定又没朋友。

　　小僵尸突然觉得夏浴白怪可怜的。

　　学校对于夏浴白这种学生予以特殊的处理方式，“放养”。顾名思义，学校给夏浴白申请了特殊的假条，他可以随时请假，时间相对与其他学生拥有更多的自由。

　　难怪他在晨读的时间里也能在天台乱晃悠。

　　然而特殊的待遇必然要付出特殊的代价，作为学校的“弃子”，被人非议在所难免，夏浴白在学校的日子恐怕比他所提及的还要糟糕。

　　哐——

　　“夏浴白，你这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程风憋屈地摸着自己重重砸向地面的屁墩子。

　　一旁的小僵尸回神，龇牙咧嘴的目睹全程，表示十分赞同，咯吱咯吱地点头。

　　夏浴白醒来后的第一眼见到的是程风那张过于凑近的面庞，欣喜若狂的神色转瞬即逝，换成了痛苦扭曲。

　　毫无防备的程风还没慰问一番就被夏浴白推搡在地，连人带椅撂倒在地，提前准备好的药也没来得及递过去，险些撒了一地。

　　“抱歉，我不喜与人接触，你离我太近了。”无心之举，但看到地上挨了一屁股墩子的程风，夏浴白还是选择诚恳地道歉。

　　不喜与人接触，却喜与鬼接触？小僵尸怒瞪夏浴白。

　　应该不是头一次，程风面对屁股与地面亲密接触的状况十分淡定，狼狈起身的动作熟练到让鬼心疼，而当事人并没有为此事斤斤计较，而是打量夏浴白，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你又做梦了。”程风见他眉目凝重，额头上布满冷汗，话中笃定。

　　夏浴白没吱声，而是环顾四周，拼命找寻着什么，最终视线落在还在怒瞪着他的小僵尸身上，面色才缓和许多。

　　真奇怪，不仅程风反应过度，就连夏浴白也有些古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小僵尸的眼珠子在这两名高中生身上来回转溜了几圈，毫无头绪，警惕更甚。

　　“你去天台做什么？天台这种地方很危险的，你体质本来就弱，要是晕了没人发现怎么办？”程风眉头紧锁，疑神疑鬼，“夏浴白你该不会真被什么脏东西缠身了吧？该不会因为亲眼看见了那血腥的场面……”

　　什么脏东西！还有，明明是夏浴白纠缠她！小僵尸不服气，恶狠狠盯着程风的后脑勺。

　　察觉背后阴凉的程风猛地回头，而背后空无一物，寻思良久，将保下的药片递给夏浴白，又给他接了杯热水，声调降了几个分贝，似乎不想让外边坐诊的校医听到：“我听说今天凌晨自杀的是三班吴心的爸爸，真是世事无常，明明前段时间我还和他打过招呼，今天就撞见了他自杀的现场，太吓人了，听说是公司破产了，顶不住压力就跳楼了。”

　　说着，程风开始揉搓自己发凉的手，显然对于吴钱的死亡，他无法接受，“幸好吴心这段时间都在休学，明天也正式放假了，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亲眼目睹同学的父亲跳楼自杀，的确令人无措。

　　夏浴白吃下药，有些疲乏地窝进被窝里，团成一团，没有后文。

　　“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你早知道了？”程风不可思议道，“这个消息还是刚从三班传出来的，你怎么会知道？”

　　听到这，小僵尸也后知后觉感到不对劲，夏浴白竟然第一时间就知道那是吴钱，也开始起了疑心。

　　夏浴白鼻音有些重：“用眼睛看的，我夜晚的视力要比白天好。”

　　程风讶异道：“那你当时干嘛不告诉我！”

　　夏浴白还在努力找寻舒服的姿势：“又不是什么好消息，没必要和你说。”

　　听到这话，程风有些感动：“夏浴白，你是在担心我吗？”

　　病床上的人无语，他是真觉得没必要。程风固执己见：“你是个面冷心热的人，一定是担心我会被吓到，所以不说的。”越说到后边，程风越自我感动。

　　面冷心热？可小僵尸反倒觉得夏浴白是面热心——捉摸不透。

　　夏浴白像一只动物，猫咪。对喜欢的人会给个好脸色，对不喜欢的人给个不好的脸色，看起来柔和无害，内心却在跟你耍八百个心眼子。

　　程风对夏浴白是典型的铲屎官的热脸贴猫咪的冷屁股。

　　“你没有厚实些的衣服吗？”夏浴白终止这个沉重的话题，侧眸看向贴在暖气上汲取温暖的小僵尸发问，声音有些沙哑，完全不想再接程风的话茬。

　　小僵尸一时语塞，准确来说她原本是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所以着装打扮什么的她不怎么在意，被夏浴白这样提醒，她觉得该去考虑申请这方面的补贴了。

　　可程风不知道这个空间还有第三者的存在，以为是问他：“我今天穿得挺厚实的呀，不仅穿了秋衣，还穿了高领，你看，在室内我都要被闷出汗了呢。”

　　之后上课铃响了，程风像极了一位老父亲，叮嘱夏浴白好好休息不要乱跑，下课后再来看他，之后就直奔教室。

　　没了程风这个话痨的存在，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程风同学挺关心你的，好好相处的话，你们一定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的。”小僵尸边蹭着暖气边罕见地主动掷出话题，她时刻谨记离开之前要赶紧给夏浴白物色个好朋友。

　　可惜夏浴白不知道，在他听来，里边的潜台词是：不要纠缠我，去纠缠程风。

　　伴随着被子的窸窣声，他从被窝里露出两只眼睛，向小僵尸投来直勾勾的带着水汽的目光。

　　接收到对方一丝委屈埋怨的情绪，她有些心虚也有点不忍，继而也学着转移话题：“既然知道自己体质特殊，就不要冒然去无人的地方，要是真出了事，你的家人会担心的。”

　　夏浴白罕见地没有回应，他重新将头埋进被窝里，让人彻底瞧不出情绪，可即便如此，小僵尸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缕忧伤，识相的不再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厚衣服有的，只是还在路上。”

　　室内再次沉寂。

　　退烧药开始见效，夏浴白开始昏昏欲睡，小僵尸打算就此离开，然而夏浴白好似能看穿鬼心般再度提前阻拦：“我们既然是好朋友了，那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

　　小僵尸一怔，她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见她不语，夏浴白又探出脑袋问：“我听说人死后会失去所有记忆，看来是真的呢，所以你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小僵尸依旧不语，她希望夏浴白知道的越少越好，活人知道太多死人的事是一种诅咒。

　　良久，夏浴白从被子里探出一只手，朝着小僵尸的方向伸了伸，示意她过去。

　　见他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小僵尸没把持住，随后挪到床边，将自己骨折的手触及他的掌心。

　　“痛吗？”由于生病的缘故，夏浴白的声音迷糊了不少。

　　小僵尸心里某处被触动了一下，但也只有0.5秒而已：“也不记得了。”

　　她连怎么死的，为什么死的都不清楚，更别提痛不痛了。

　　“你不好奇自己是怎么死的吗？”夏浴白目光如炬，手指不知何时开始摩挲她的伤处，细细密密的麻意不断扩散。

　　医务室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时不时撞击玻璃窗，发出哐哐的声响，她实在讨厌这种撞击声，总是无形的鞭笞在她的心头。

　　“夏浴白，我不好奇。”她好奇所有，唯独不好奇这个，小僵尸冷不丁掷出这样的一句话后，果断将手抽离出来，“既然我们是好朋友了，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吧。”

　　话题回到了最初的轨道。

　　夏浴白盯着她的翅膀看了许久，呢喃道：“小白，白色的翅膀。”

　　小僵尸险些呛住，虽然没有生前的记忆，但习惯冥冥之中是有所保留的，就比如，给小猫小狗取名字这件事。

　　“不喜欢吗？”夏浴白似乎又看出了点对方的欲言又止，“抱歉，在取名字这一方面，我不是很擅长。”

　　小僵尸咯吱咯吱地摇头：“只要你开心就好，就叫小白吧。”

　　她的目标是转正，其他不重要。同一条船上的人，想要合作愉快，友好舒适的相处是关键。

　　“明天就开始放寒假了，小白，我们一起出去玩吧，你一定比我更熟悉夏城，听说最近小吃街那边新开了几家漫画书店，我们一起去看看吧。”夏浴白发出周末约会的邀请。

　　小僵尸本就有出去走走的打算，顺便的事，只要不耽误考核都行，于是爽快的答应了。

　　凭借着最后一点还算清醒的意识，夏浴白迷糊的给出见面地点：“那我们就在幸福街47号那里见面，早上八点，不见不散。”之后就沉沉地睡过去了。

　　过了好一会，小僵尸突然反应过来——那不是吴钱死亡的地点吗！

　　哪有正常人会把约会地点定在死亡现场的？

　　·

　　2月6日，22:49。

　　404号出租屋外门口，一个从头到脚乌漆墨黑的快递员做了个放下包裹的动作后转身离开，正巧与一名租客擦肩而过。

　　那名边低头看手机边下意识让路的租客抬头的瞬间只瞅见了快递员背后的向日葵图案。

　　路过404号门口的时候凭空被什么硬物绊了一跤，险些摔倒。那名租客抬头瞄了一眼404的门牌号，又瞅了瞅空无一物的楼道，掏出手机快速打下一行字“404号门口闹鬼了，我刚刚莫名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发送到4单元群聊中，用户名是牛马IT。

　　片刻后，4单元群聊霎时炸锅。

　　准备拿快递的小僵尸蹲在紧闭的门后，心想又是安静家中坐，锅从邻居来的一天。

　　负一层地狱的东西和鬼怪的属性一样，活人的肉眼没法看见，却又客观存在。

　　从夏城七中回到出租屋后，小僵尸迅速打开暖气并申请了补贴，譬如特厚棉被、暖宝宝贴、羽绒服、棉鞋、降噪神器等等。

　　为了方便出行，防止衣帽下呈现空空荡荡的惊悚场面，小僵尸还特意申请了一袋口罩，说是口罩其实更像是介于口罩和面罩之间的二创产品。

　　负一层地狱的补贴有专属的渠道来源，里边的物件可想而知普通不到哪去，就比如这袋口罩，是完全可以根据佩戴者的脸型、需求定制。

　　小僵尸选的这一款不仅保暖，还能完美的罩住整张面庞，眼睛留了缝，嘴巴处也开了口子，方便进食，产品介绍那栏还标注着‘进食也不会沾染污渍’的信息。

　　等隔壁传来开关门声，小僵尸才蹑手蹑脚地打开门，伸出一只手，火速将快递拽进屋内。

　　快递虽小，却包含了所有的申请补贴，神奇得很。

　　原本小僵尸觉得手机没必要的，但后来转念一想，觉得待在人间还是需要人间的工具，所以手机她也顺手申请了。

　　手机卡的置办超乎她的想象，按理说，人死后身份证也就注销了，注销了身份证，不只是手机卡、银行卡无法注册，就连各式各样的app也无法顺利进入，但申请的过程中，她发现鬼怪原来也能办理人界的手机卡。

　　活人能办理的，鬼怪也能办理。也就是说鬼怪能如常人那般悄无声息的混入人人茫海中，教人没法察觉。

　　这是一个人鬼共生的世界。

　　鬼怪实习生自由度的上限极高，不止如此，冥界在人界建立了许多转站点，它们以不同的面貌面向活人，比如手机店、甜点店、诊所等等，隶属于负一层地狱的尤为颇多。

　　仿佛打开了新世界，小僵尸快乐申请了几个小时，终于集齐了所有她需要的用品，收获颇多，疲乏一扫而空。

　　不过扫货的过程中有一点令人遗憾，她看中了一套精致画具，因为工具特别齐全、还是升级后的礼品套装，价格不菲。

　　因为不在申请范围内，她敲开印记查看工资卡的余额，余额显示让她望而却步，所以她放弃了一眼就相中的那套画具。

　　印记倏地闪烁，是监护使发来的：【回收自杀者魂魄的任务暂告一段落，轮回池的考核即日开启。】

　　现在立刻准备出发，前往轮回池壹号站，小僵尸一字一句读着信息，“总时长12个小时。”

　　小僵尸又瞥了一眼手机，‘负一层地狱的offer’和‘与夏浴白的约定’，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随后她关了暖气，靠向衣柜，直达负一层地狱的电梯被巧妙的安装在了衣柜最里边的隔层中。

　　鬼怪实习生是没有权限打开它的，除了最初被踹回人间时，小僵尸被衣柜吐出来过，这个单人电梯再未开启过，所以小僵尸也是第一次去捣鼓它。

　　隔层木板上什么都没有，很平整。

　　【电梯权限已打开。】监护使发来消息，同时那面平整的隔层木板立时凸显小巧的机关，是向日葵木雕的按钮。

　　伴随着“叮”一声，小僵尸按下按钮，隔层木板吱呀向一侧移开，里边是刚好可以站一个人的、四四方方的空间，顶上有一盏小鸟灯，跟她手腕上的印记很像。

　　接收到小僵尸骨骼四肢特有的bgm,小鸟灯彭的亮起，也开始自说自话起来。

　　咯吱咯吱、咯吱咯吱……

　　啊哈，不仅是个声控灯，品类还是只鹦鹉。